【八贝勒府】
老道士摇了摇头, 对九阿哥说:“我看呀, 八爷两条命道, 一条贵不可言, 一条晚景惨淡, 就看能不能过个坎儿了。”
八爷听了这话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呵斥道:“我看你是在妖言惑众,什么贵不可言,能当皇阿玛的儿子已经是我的福气了,快走快走。”
张明德笑着走出了院子, 他知道八贝勒已经把自己的话放进心里了, 果然, 很快就有小太监追上来, 奉上了千两白银。
闲人散尽了,只留下八爷和八福晋两个人, 胤禩笑眯眯地摸着自家媳妇儿的肚子, 美滋滋地问道:“卉心, 咱们俩的儿子该取个什么名字呢?”
卉心低头,男人修长的手掌正贴着自己的肚子, 原本以为是生出的赘肉,没想到里面藏了一个小宝贝儿。
这种幸福感比被那些宗室福晋、大臣夫人们恭维的感觉真实多了,原本她都打算放弃了, 年初张氏的孩子出生的时候, 八爷要把孩子记在福晋名下, 卉心虽然严词拒绝了, 其实心里已经动摇了。
幸好,上头庇佑,她终于还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能不辜负胤禩的厚爱了。
她一直以来,对八爷管得还是挺严的,卉心之前就借着哭穷,让胤禩打消了随意纳妾的念头。
后来安亲王一脉不断受到排挤,岳乐死后被人攻讦,降为安郡王,其子袭爵后,在朝中并没有太大影响力了。【注1】
因此,娘家不但不能为八爷提供助力,反而还要他照拂,可是八爷对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贝勒府中的大事小事均交由自己管理,平时也是关怀体贴,他越是如此,卉心越觉得对不起他。
一年前去见良妃的时候,【注2】容貌绝色、性情谦和的婆母,难得说了一句:“卉心啊,我这一生没什么别的希望,就想见着小八的孩子。”
对于良妃娘娘,卉心是真的爱屋及乌,非常敬重的,她和惠妃娘娘一个是爷的生母,一个是爷的养母,卉心对谁都不敢怠慢。
所以,爷这才有了庶长子,面对现实,即使是像郭络罗氏这样刚强的女子,也不得不有所让步。
现在,夫妻俩面对喜从天降的亲生孩子,那种喜悦之情真是难以言表。
温润如玉的八爷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对福晋说:“卉心,你说老天赐予我这个孩子,一定是在暗示我能够得偿所愿。”
卉心小心翼翼地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爽利地说:“爷,您要做什么,妾身都是支持的,只是还需要问问那张道长,那道坎儿是指什么。”
八贝勒点点头,忍不住用慈爱的目光盯着福晋肚子里的小小子儿,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沁玉院】
早上起来,长发披垂,乌黑光亮,如同上好的绸缎,没有辜负清璇平时细心的打理、养护。
虽然女儿都十多岁了,她的发量保持的还是相当的好,梳成发髻的时候从来不需要加入假发或是缎子,hold 住任何繁复精致的发型。
墨蕴一边细心地在发尾抹上茶花味的发油,一边小声说:“主子,您有没有发现,现在五阿哥与董鄂庶福晋走得特别近啊?”
清璇停下了正在抹桃花霜的手,问道:“何以见得?”虽然她对宅斗没什么兴趣,不过也不想在这雍郡王府里做一个瞎子、聋子,所以还是安排了一些耳目,打探消息的。
“听小喜子传来的消息,五阿哥每次休沐,那边都派人送糕点、笔墨,来往密切。”墨蕴说道。
看来,董鄂氏是要拉拢弘历了,不管谁能成为世子,至少也要为晚年考虑一下,几个阿哥里面也就是弘历的生母至今还是个格格,还是大有可图的,
清璇心里盘算了一下,说道:“钮祜禄氏面上憨厚其实心里奸猾,董鄂氏也不是好相与的,让她们狗咬狗,反正与咱们没关系。”
正好两人都住在琼香居,让她们自个儿消磨时光呗,只要别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就行。
巳时三刻,茹月来串门了,耿氏也带了一些新鲜的蔬菜,男孩子都在前院读书,有奶娘管着,她们经常会一起用午膳。
吃饭这种事情,一个人总是吃着不香,人多了才热闹呢!找一个合口味的饭友还是很幸运的。
耿小雯带了翠绿葱郁的芹菜和茼蒿来,做一盘芹菜炒虾仁、烧一个茼蒿鱼圆汤。
茹月喜欢吃鱼类,香煎带鱼、松鼠桂鱼肯定合口味,还有凉拌萝卜海蜇皮也是清爽开胃。
糖醋排骨、菠萝咕咾肉这种酸甜口味的肉菜则是清璇的最爱,槿儿和明达喜欢的菜也在桌上。
农历七月,夏末秋初,天气依然炎热,客厅里放了几个冰盆,凉气在银质器皿上沁出水珠子,大朵大朵的粉色菡萏浸在半透明琉璃翁中,散发出阵阵清香。
三大两小五个女人快活地吃饭聊天,一天之中难得的惬意时刻。
“宋姐姐,听说你弟弟要和年小姐结亲了,定在什么时候啊?”茹月八卦地问道,她自己是没有寻找真爱的可能了,不过对别人的八卦还是很感兴趣的。
清璇笑眯眯地说:“明年三月份吧,这小子有福气,到时候给你们也发喜糖。”
耿小雯听了也是乐呵,“这感情好啊,以后就是咱们自己的儿子闺女成亲了,想想女人还真是老得快呀!”
说来也怪,这耿氏在家里的时候作为大姐,忙忙碌碌的,听父母当家做主,有点唯唯诺诺的。
到了郡王府里,她无欲则刚,性子反倒渐渐豁达开来了,清璇曾经因为耿氏救过四爷,心中既感激又担心。
救命之恩,戏文里都说要“以身相许”,不过这么多年看下来,四爷没有以身相许,只是待遇上对耿氏比较好。
陈氏有了嘎珞,生活重心都放在女儿身上,最近忙着给她准备嫁妆,二格格的夫君已经订好了,是富察家的旁支,身份不高不低,胜在就在京城。
二格格的亲娘李氏多年无宠,对于这个完全不认她的病秧子女儿自然不上心,所以陈氏就要劳神了。
聊着聊着,两个女儿回房午睡了,清璇让墨蕴上了些桂花酒、甘蔗酒,都是度数不高,冰镇过的,小酌几杯,烦心事都消散了。
打了个把时辰的麻将,酒意也消散了,清璇用湿帕子擦了擦脸,回小书房写文去了。
【话本】
那布商姓陈,家中只有一个女儿,名为晓柔,顾风答应以后女方生的儿子里要有一个姓陈。
陈小姐带着一车嫁妆欢天喜地地嫁给了顾风,实际上连顾家在京城的宅子都是陈老爷花钱买的。
顾风的双亲、弟妹们都搬了进来,陈家小姐的性子与柳素莹当初可不一样。
柳素莹被父母宠上天,自恃大小姐的身份,那是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对顾家人虽然待遇优厚,但是不假辞色。
同样是父母宠爱,陈小姐愣是养出了一种不解世事、柔弱可欺的性子,活像糯米团子。
想想顾父顾母能培养出顾风这种白眼狼,也就知道本身也不是什么良善人了。
遇着柳素莹这种臭脾气,他们担心柳府不援助儿子,开始还不敢放肆。
现在的儿媳妇儿这种一眼看到底的性格,他们自然是另一种态度了,把陈小姐陪嫁的丫鬟抢来服侍自己,美其名曰要“尊老”。
平时的家用都从陈小姐的嫁妆里出,她自己用自己的钱还要被婆母说“奢侈”,顾母言之凿凿地说:“你们年轻人不会管钱,我受累一点,帮你们管吧!”
陈小姐虽然是包子,还不傻,难得反驳道:“娘,妾身没听说过自己的嫁妆还要让别人管的。”
这话一出,顾母的脸一阵青红,她觉得媳妇儿这是瞧不起自家,也不与之争辩,只是一声不吭地进了房间。
顾风是个有才学的,从前家境贫寒,勉勉强强凑够了束脩,只能跟着私塾里的秀才学习。
考上举人之后,只能自己埋头苦读,不了解时务政策,应试技巧得不到提高,很难考上进士。
如今,娶了千金小姐,他努力一把,考上了国子监,缴纳了足够的学费,一旬只有一天假期。
等顾风回来的时候,千娇百媚的大小姐已经变成面色暗淡、手指粗糙的黄脸婆了,母亲一见到他就绝食、冷战,说儿媳妇不尊重他们老俩口,不如死了算了……
柳素莹得知了陈小姐的境遇,有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又觉得她比自己可悲。
自己好歹还有父母、弟弟撑腰,陈晓柔的爹妈只会让她多忍让,说做人家媳妇的,就要听人家的话,谁家不是“多年媳妇熬成婆”,鼓励她只要生了儿子就好了。
没有谁比柳素莹更了解顾家那滩泥沼,陷进去就出不来了,一个比一个自私,都是白眼儿狼。
在他们结婚前,柳素莹曾经匿名派人送信给陈晓柔,提醒她顾风狼子野心,不是良人,可惜女人总是会被顾风的花言巧语迷倒,何况他还有一张俊俏的脸。
这样一来,柳素莹也无能为力了,两个人素不相识,她也没办法强行插手,只能静观其变,有需要的时候再施以援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