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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山民无所谓, 只看向杨嚣和崔承之,两人都与庞山民一笑, “庞将军请。”
论官位庞山民比他们高,曹恒虽然无官无爵,生来是天子之女, 如今又是代表曹盼出使益州,总领益州之事, 庞山民请曹恒走在前面,理所当然,他们就不一定了, 要走在庞山民面前, 过个十年二十年吧。
庞山民见他们两个都懂规矩,便也客气地道了一声请,走在了曹恒的身后。
“来的什么人, 能让庞将军亲迎?”未入殿内, 已听到一阵沉着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屑讥问, 正好一人从屋里走出来,曹恒站定在台阶上, 抬眼看了过去。
一个五十来岁的郎君, 瞧他眉目可知年轻时定是位美郎君。
“想是贵客。”一个与他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夫人落了他几步, 轻声地解释。
在看到曹恒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呆住了, 曹恒目光沉着地看向他们, 璨若星河的双眸似是能将人一眼看穿, 两人都不由地倒抽了一口气。
曹恒见他们的表情,偏了偏头,庞山民立刻地上前,“殿下,这是诸葛司马,另一位是拙荆。”
诸葛司马,益州的诸葛司马就是诸葛亮之兄诸葛瑾,庞山民之妻是为诸葛亮的二姐。
“这是公主殿下。”庞山民和曹盼介绍了诸葛瑾与诸葛氏,不忘将曹恒的身份告诉他们。
“魏帝之女?”诸葛瑾似是被庞山民这一介绍唬了一跳,带着不确定的再问一句。
“大魏公主仅此一位,陛下的姐姐都是长公主。”杨嚣不以为这个规矩诸葛瑾不知道,问得杨嚣有些奇怪。
曹恒对于诸葛瑾或是诸葛氏只是微微点点头,“我与庞将军还有要事商议。”
一言毕已经扫了庞山民一眼,庞山民连忙请曹恒,“殿下这边请。”
引着曹恒往书房的方向去,赤心和夏侯珉不发一言再次跟上,杨嚣和崔承之再次与诸葛瑾与诸葛氏作一揖,追上曹恒与庞山民的脚步。
诸葛瑾与诸葛氏对视了一眼,诸葛瑾带着几分狂喜地问,“很像是不是?”
诸葛氏顿了顿,点了点头,“很像,就连神情都像。”
淡漠冷清,不为外物所动。唯一的差别就是一双眼睛,一双璨若星河的眼眸,或许是像生下她的那个人。
庞山民请了曹恒入了书房,曹恒跽坐下,等着庞山民开口。庞山民靠近些道:“殿下,巴县的人是以先逝的蜀汉丞相诸葛孔明为借口,道巴县的百姓有诸葛孔明庇护,除尽贪官,还巴县百姓太平安乐的日子。”
“殿下,臣上折请将巴县的百姓处死,是为了断反魏复汉那些人的心。诸葛孔明一生忠汉,天下皆知,假借诸葛孔明之名只是为了杀几个贪官,让百姓过上太平安乐的日子?殿下相信事情如此简单?”
“我信。”庞山民本以为最后一句问了出来,曹恒一定会附和的,结果曹恒回了那么一句,庞山民半天说不出话来。
杨嚣见庞山民似是被曹恒这一句给打击得很重,缓和气氛地提醒,“庞将军,殿下已经去过巴县。”
本来正在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说服曹恒的好,被杨嚣丢出来的消息吓得不轻。
“殿下竟然去过巴县了?”庞山民惊悚地问。
“庞将军没有去过巴县?”万万没想到,庞山民问完之后收获曹恒这样的反问,再次卡声。
曹恒冷冷地瞥了庞山民一眼,“没有去过,庞将军怎么就敢将他们定义为企图复汉的百姓?所以想要将他们都杀了?母皇是这么让将军们镇守一州的?”
庞山民被问得一个激灵,连连摇头,“殿下,臣就是担心。”
“因为担心,所以干脆要把一县的百姓给杀了?庞将军以为,杀了一县百姓,益州果真就太平了?”曹恒没有一丝波动的问,目光凝视着庞山民,若是庞山民没办法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事没完。
庞山民迟疑了很久才道:“殿下,臣是个武将,只懂得行军打仗,不懂如何治理百姓。”
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曹恒微蹙了眉头,夏侯珉道:“陛下开设了武校。听闻庞将军之妻是名门诸葛氏,要说庞将军是个大字不识的武夫,珉是不信的。”
说到这里,目光更是定定地看着书房正面上挂着的一个将字,草书风舞,游若惊龙。曹恒道:“庞将军以为,大魏缺将军吗?”
这个时候问的这样一个问题,庞山民扫过曹恒,曹恒肯定地告诉庞山民。
“不缺。为官为将,不思为百姓造福,遇事不为大魏着想,不为百姓着想,这样的官留之何用?”曹恒自说自答,她从一开始问出刚刚的问题就不是为了得到庞山民的回答,而是要捅破庞山民的伪装。
庞山民听着收敛了刚刚那一副谄媚的表情,沉静的目光看着曹恒,“山高皇帝远。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两句话,殿下听说过吗?”
曹恒如实道:“听说过。”
“益州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杀一县的百姓换一州的太平,殿下以为,臣当不当为?”庞山民总算是说了一句真话。
“庞将军,百姓的命是一样的。我刚刚问过你,果真杀了巴县的百姓,事就完了?”曹恒相信庞山民的话,相信,但她不认同。
“至少益州不会在这个时候乱起来,不会让刚刚安定的天下乱起来。”庞山民再一次地说。
“大魏怕乱?” 曹恒一声冷哼,问得一针见血,庞山民吐了一口气,“殿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再不简单也不过是因为这关系着整个益州的官场。”曹恒一字道破了庞山民的顾忌。
庞山民第一次迎视曹恒,“陛下登基至此,除了武事,益州官场均按昔日蜀汉的官阶,一个不增一个不减。是陛下不想动益州。”
“此一时彼一时。”曹恒肯定地告诉庞山民。
“彼时天下刚刚一统,诸葛丞相刚逝,益州上下皆是一片悲痛,那时不适合动。如今六年过去了,当初不适合的,现在适合了。”曹恒与庞山民分析。
看了看曹恒现还显得稚嫩的脸,“殿下如果要动,诸葛家的人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曹恒听出庞山民这算是同意她将要做的事。出的主意叫曹恒摇了摇头,“先解决巴县的事,旁的事再说。”
庞山民瞥了一眼曹恒,感觉这位对于诸葛家的人,似乎太淡?
“那殿下打算怎么解决巴县之事?”既然曹恒表明要解决事情,庞山民想了想,无论如何他们庞家是忠于大魏,曹恒刚刚的话若无曹盼授意绝不会说出口。庞山民自然还是想要多表现,多立功。
“招安。”曹恒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的说出自己的打算。庞山民听着再问,“殿下要派谁去?”
“没有人比我更合适。”派谁去,自然她亲自去。曹盼让她来是让她历练的,不是坐享其成,如果要她坐享其成,曹盼让她好好呆在洛阳就好,还用让她来巴县?
“不,不,不,殿下这太危险了。”庞山民表示反对,真是反对。曹恒一眼看了过去,“庞将军为什么反对我知道,反对你也拦不住。不是我去,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占城据守的巴县百姓是不会相信大魏会宽恕他们犯下的过错,那就是僵局。”
庞山民颤颤地道:“殿下,你这好不容易平平安安地到了益州,再去巴县,那不是给人栽赃杀人嫁祸的机会?”
“你说,要是在这个时候有人打着我的旗号带着一支兵马冲入巴县一通杀掠,结果会怎么样?”曹恒顺着庞山民的话又丢出了一个更让庞山民心惊肉跳的问题。
“世族的兵权已经被缴了。”庞山民不甚有力地提醒一句,没兵的人想要假冒朝廷的兵马不是那么容易的。
“做做样子要多少人?”曹恒不以为然地吐字,庞山民……
曹恒道:“要真像庞将军先前说的,有人想要反魏复汉,这个法子好吧。不仅能让巴县的百姓对大魏全然没有期许,甚至还能让这把火在益州烧起来。”
“大魏兵强马壮,昔日的蜀汉都不敌,更何况几个心怀不轨的人。”庞山民还是对自己,对大魏的军队很有信心的。赏了庞山民一个眼神,曹恒道:“本来不需刀刃就能解决的事,为何要闹得天下大乱。得民心者得天下,能拢乱益州民心的人,难道就不能借此机会乱了大魏的十三州?”
庞山民……完全不懂所谓民心的人,被曹恒这一波提醒得半天答不上话。
“庞将军,大事都是积小成大,永远不要觉得谁能做到什么,做不到什么。昔日,有人能想到母皇能成为女帝?”
在他们一个个合计着怎么对付曹恒时,曹恒已经在巴县里跟一群百姓合计起来事情到底是应该怎么办。
大胡子的命要保住,要是保不住,巴县的百姓只怕都不肯。
曹恒很清楚事情的后果,对于已经被她下狱的大胡子要怎么救,她心里有数。巴县由庞山民亲自领兵接管,刚进城,曹恒吩咐庞山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兵把外面的田地全都翻了,两天之后,将种子都撒下去,绝不能耽误了春种。
庞山民领了近五千兵马而来,曹盼在曹恒出门的时候,那是给了曹恒调动益州兵马的权力,否则就曹恒的一句话,庞山民哪里敢随意调动兵马。
眼下曹恒让将士们先去把巴县百姓因为守城而耽误的田地给翻了,这些事自曹操实行屯田制以来,将士们常做事的,庞山民二话不说地带人去做。
崔承之在巴县转了一圈,称赞地道:“孔明先生实乃奇人也。修渠建坝,引水入田又避水灾,叫巴县的百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至于因灾而颗粒无收。可惜生得太晚,没能见到孔明先生,实为平生憾事。”
夏侯珉看了曹恒一眼,他能感觉到崔承之在称赞诸葛亮时曹恒的高兴。虽然曹恒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但他就是知道曹恒在高兴,很高兴,很高兴。
“此处水利可有需要改进的?”曹恒没管夏侯珉满脑子想了什么,而是问起公事。
“若是邓刺使跟师叔在或许还能修补一二,承之尚未学到父亲的还有师叔的一半,不敢置评。”崔承之作一揖而自认不如。曹恒扯了扯嘴角,夏侯珉问,“殿下果真要去祭奠诸葛孔明先生?”
万万没想到问出这个问题的会是夏侯珉,曹恒很肯定地道:“是。”
“殿下亲自去祭奠孔明先生是好事。需知眼下益州的官吏几乎都是孔明先生一手提拔的,殿下对孔明先生恭敬有加,他们从心里也会让殿下三分。”羊祜自一边走来,算是为夏侯珉解释了曹恒为何选择去祭奠一个昔日为他们女帝陛下大敌的人。
女帝与这位蜀汉丞相诸葛孔明的事一言难尽。他们既是敌人,同样也是夫妻。
诸葛亮亲口诏告天下,他的妻子只有女帝陛下,纵身死之身侧,连一个婢女都没有。而曹盼亦然,纵已为帝,可纳三宫六院,曹盼身侧,只有臣子下属,无一入幕之宾。
虽女帝生下了曹恒,但为帝王者岂能无嗣传承,曹盼不想让大魏动乱,必须有一个孩子。而自生下了曹恒,曹盼的身侧亦无一亲密之人,曹恒的生父天下皆有猜测,却无一人能肯定曹恒的生父何人。
值得一说的是在曹恒出生的前一年,女帝陛下曾召朝中相貌出众的男臣留宿内宫。世族中都巴望着自家的人会是女帝子嗣的生父,然而至今为止,无一人能够肯定地说,他就是曹恒的生父。
羊祜胡思乱想了一通,拿眼看了曹恒,曹恒道:“两日后起程赶往成都。”
无论羊祜心里想什么,曹恒都无意为他解惑。
让将兵帮忙翻地,让巴县的百姓对曹恒更多了几分真诚的接纳,一开始他们之所以放下手中的武器是因为大胡子,可是兵器放下了,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因此而搁下了,大胡子毕竟还是被关了,他们都担心大胡子会不会死,而他们,果真能无罪?
曹恒没有解释,只是先将县衙里叫大胡子他们关押的县衙文书官吏等提了出来,一审到底,助纣为虐者,写下供词画押,尽收于手中,以备后用。
随后曹恒将这许多年来,这些人与县令搜刮得来的财物都还给了百姓,同时再让将士去帮忙翻田捣地,两件事做下来,百姓们看着魏军们都多了笑脸。
羊祜暗暗给曹恒竖起了大拇指,还真有女帝的风范。
两日一过,曹恒安排崔承之留在巴县,为代县令,她则与庞山民还有夏侯珉、赤心赶往成都。
一路风尘,马不停蹄的,快到成都了,赤心收到消息与曹恒耳语,“殿下,夏侯刺使已经安排妥当,成都内的孔明祠,益州官吏齐聚,愿与殿下一道祭奠孔明先生。”
曹恒点了点头,“让他们准备更衣。”
赤心赶紧去传话,一入成都内,夏侯薇已经带人等着,连忙与曹恒更衣。
从小到大,曹恒都只着深色衣物,如今这样正式的场面,更是换上了公主的朝服。墨衣金纹式,头戴玉冠,威严而庄重。
“殿下,大人,吉时快到了。”祭奠有时,夏侯薇早让人择了时辰的,亦传信让曹恒知晓,正好曹恒也换好了衣裳,双手抚平了身上的衣裳,“走。”
一字而落,曹恒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一路而行,早已布满围观的百姓,侍卫守于两侧,维护秩序。
孔明祠前,百官汇集,七嘴八唇的在说着话,无非是时辰快到了,还不见曹恒,祭奠之大事,曹恒竟然如此不在意,真真是叫人心生不满。
“不敬先人,岂敬活人。”有人幽幽地说了一句。
“非也。人死当敬,无论生前是非功过;活人想要人敬,更得敬人。”一个带着稚气却又带着威严的女声由远而近的传来,正是曹恒。
“见过殿下。”杨嚣为首与曹恒见礼,算是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曹恒的身份。曹恒微颔首,人已经走到门前,一眼扫过刚刚说话的人,“尔觉得我说得可对?”
但那人半天都缓不过神来,怔怔地看着曹恒。
如此失态,岂止是他,在场将近半数的人看着曹恒那张脸,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殿下,时辰快到了。”杨嚣虽然也奇怪这一个个看着曹恒怔呆的模样,曹恒相貌出从不假,但毕竟尚显稚气,只凭容貌就让那么多的人看怔了,必有内幕。
但这关系皇家秘事,杨嚣谨记父亲杨修所言,在大魏朝,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尽为人臣之本份,旁的事,不要多问多看。
“诸位,请吧。”曹恒叫杨嚣一提醒,也不愿在这个时候与这些人针锋相对,大步往祠中而去,孔明祠中央塑的正是孔明,曹恒一眼看了过去,不知怎么的就跟记忆中,还有曾经在曹盼的书房里挂着的画像重合在了一起,原本躁动的心慢慢变得平静。
曹恒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站在塑像下,直直地跪下,无论是夏侯薇还是杨嚣都大惊。
为天子女,除了曹盼及曹家的列祖列宗,曹恒根本无须跪谁。曹恒一见孔明塑像竟然就跪下了,那心中的念头如同杂草丛生,根本抵制不住。
“香。”曹恒吐一字,赤心已经将香火与曹恒拿来,曹恒双手接过对着诸葛亮的塑像三跪九叩,亲自插入香坛中。
“昔诸葛丞相定益州,兴水利,建堤坝,惠及益州万千百姓,纵然身死亦为百姓铭记,恒甚佩。愿效仿丞相,平定益州,还益州百姓安乐太平。”曹恒一番话丢出,本来满念杂想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止住了,曹恒既为祭奠诸葛亮,同样也是要借诸葛亮定益州。
曹恒话音落下既转了过身,对于一群刚刚进来还没有缓过神的官吏,曹恒伸出了手,夏侯珉将一堆文书捧到了曹恒的面前。
“诸位知道这是什么?”曹恒拿起了其中厚厚的一本而问。
“臣等不知。”一群本来想道曹恒祭奠诸葛亮却姗姗来迟,毫无半点诚意,实不该也。还没来得及出口指责,先被曹恒堵了一句,接着曹恒干脆利落地进来祭奠,直接行了三跪九叩之大礼,让他们想要借祭奠诸葛亮挑毛病的人也没办法挑。
祭奠最高的礼节也就是三跪九叩了,谁家若非祖宗或是亲生父母以及恩师,绝不会跪得这般干脆。他们就没有想过,曹恒祭奠会跪下!
紧接着,还没等他们祭奠诸葛亮,曹恒拜完了,亮出这东西更让他们的心一紧。
“不知道那我便告诉诸位,这是账本,我在巴县县衙还有县丞手里拿到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在大魏昭令天下免赋五年的时间里,巴县的百姓上交的赋税。”曹恒也不废话,将谜底揭穿了。
又是打得措手不及啊!
“巴县,并不是个例而已吧。”曹恒挑着眉一眼扫过在场的这些人,目光透着杀气。
“你们是亲自承认官官相护,还是让我一查到底,你们自己选。自己承认的人,或可网开一面,让我揪出来的人,我必上报母皇,依律处置,绝不轻饶。”曹恒说到这里,直接将账本往地上一掷,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叫这些被曹恒一吓再吓的人差别跳了起来。
但是,曹恒都已经这样放了话,却没有一个人动。
曹恒并不意外,“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好好想一想。想着你们面前的这个是什么人。诸葛孔明,清廉至正,你们拜祭了他那么多年,眼下身处于孔明祠内,你们就不害怕?”
应着曹恒的话,一阵阵阴风吹来,不少人都打了个激灵……
已经很多年没有被那么揪着问话不放了,曹盼觉得一个个是不是觉得天下太平了,有时间跟她斗心眼了,所以想来试试手?试就试,她斗不过他们?
嘴角的冷笑让人看得更是战战兢兢的!
跪得认怂极其干脆的人被曹盼揪着不放问到底的意思,抖了抖,“臣不该人云亦云。”
“朕记得早在昭宁元年朕就对御史立过一个规矩,昭宁九年朕再次重申,至今不过六年,当御史参人需要做什么,身为御使的你们都不知道?挂在御史台上的御史式都是摆设?”曹盼质问的话一丢出来,满朝的臣子都成了鹌鹑!
本以为认错干脆,而且也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人,认了错,这事也就揭过去了!可是他是不是忘了女帝陛下是什么样的人?
想要揭过去,没忘了先前他要对付的人是谁吧!既是曹恒,也是曹盼自己。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想过的人,一天到晚没事找事,曹盼会由着他轻轻放下?别逗了好吧!
曹盼依然冷笑着,对于一群欠怼欠教训的人,她从来不客气。“御史大夫,御史台由你来管,你说,连参人最基本的证据都没有却敢乱参的,该如何处置?”
御史大夫总掌御史台,这位四十来岁的年纪,笑语盈盈的,听到曹盼这么一问,答曰,“回陛下,失职之责,罢官。”
失职二字一丢出去,哪怕是跪着认错极快的人都被吓傻了。
“那还等什么。”失职革职,理所当然,曹盼赏了御史大夫一个干得漂亮的眼色。
守在门外的侍卫听到曹盼的话,立刻进来架着那位离开,那位哪里甘心就这样被拖下去,连忙与曹盼叩首请罪,“陛下,陛下臣知错了,求陛下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不说你对益州的事情知道多少,阿恒去益州是朕下的令,你是觉得益州现在很好,巴望着益州一直这样下去?只要益州的世族们好,百姓死啊活的都无所谓?你无所谓,朕有所谓得很。从前朕不动益州,是为益州百姓安居,眼下朕要动益州,也只能是因为百姓。益州出了事,你只顾当官的死活,不管百姓,就这样的你,朕岂容你。”曹盼把话一放出去,想要求情的人果断地把脚缩了回去。
谁都清楚曹盼素来爱民,但凡是想要伤百姓的官,曹盼是碰着一个捋一个。
想帮忙求情,曹盼要是接着扣下一顶,你是不是也跟他一样,觉得百姓死啊活的都无所谓的?再用同样的理由把你官给捋了,申冤无门的绝对!
一想通,本来对曹盼就悚得紧的人,这下更是不说话了。
“夏侯薇有没有说巴县的百姓如何安抚?”直问其名!曹盼唤得无人敢挑刺。
“并无!”墨问拿到这样的奏折也奇怪,但是夏侯薇确实是什么都没说!
曹盼听到并无二字,突然讽了一句,“益州这样地方,难道真是谁去了都会变成一样的?”
所有朝臣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上座的曹盼一眼,拿不准女帝此时此刻的想法,曹盼道:“罢了,阿恒既然奉命去益州,此事若她不知该如何办,朕就如你们所愿。”
如你们所愿?这个你们指的是谁?好些人跟不上曹盼的脑回路,也确实是女帝陛下的心思太难猜了,他们实在是摸不着,猜不透。
“陛下,那巴县百姓需不需救济?”杨修询问了一句,曹盼道:“再等等。”
杨修瞄了曹盼一眼,等一等,女帝是要等什么?曹盼没有要跟他们解释的意思,而是继续地道:“好了,都散了吧。”
今日的朝会随着曹盼叫退,周不疑等作一揖,“恭送陛下。”
曹盼起身退回了后殿,周不疑即叫人给包围住了,杨修道:“陛下等什么?等益州那些世族再进一步,还是夏侯薇出手?”
周不疑被问得过于直接,迟疑了半响答道:“等殿下。”
杨修也不是蠢的,听着撩起眼皮看了周不疑,周不疑道:“殿下是大魏公主殿下,是陛下唯一的子嗣。”
唯一的子嗣,也是唯一的继承人。但就算是唯一的,因为这个唯一,就什么事都帮着曹恒办好,什么事都不需要曹恒费脑去解决?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让曹恒将来能担起大魏的天下,最好的办法是让曹恒自己明白治理一个天下,平衡各方面的关系需要做什么,益州,正是大魏天下的缩影,而益州存在的问题又是各州之最,曹恒如果能将益州的问题都解决了,将来必能治理好大魏。
周不疑吐了一口气,露出了一抹笑容,他相信曹恒一定可以做好的。哪怕一开始曹盼就将这些问题摊开摆在曹恒的面前,曹恒或许在接手的时候手足无措,但她总会明白什么是关键,也一定会解决益州存在的问题。
曹盼将告状的人官位都给捋了,完全表明了她的态度。想参曹恒可以,想要她处置曹恒也可以,拿出真凭实据来,证明曹恒触犯了乾清律或是其他的格令,她绝不包庇。反之,没有证据的都给她闭嘴,不以诬告而处之,已经算她手下留情了。
益州那头,曹恒已经带了粮食药材,还有兵马回到了巴县,巴县的百姓在见到粮食跟药材时,不住地欢呼,“公主殿下万岁,万岁!”
巴县的一场大火,不知烧毁了多少人的希望,他们以为这一次必死无疑,没想到曹恒会回来,不仅回来,还给他们劈开了一条路,告诉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粮草借来,即要谢交州刺使,也要谢交州的百姓。不过,借来的粮食往后要还,借据是我打下的,这是要我还,还是你们自己还?”曹恒这么地问了一句,巴县百姓异口同声地道:“粮食是殿下帮我们借的,已经让殿下劳累了,要还当然是我们来还,不敢让殿下费心!”
曹恒拿出了一张借据,“如此,这是所有的粮食字据,大家伙都来瞧一瞧,核一核数量对不对。”
货讫两清,将来要还的是他们,数量这些东西自然让他们自己来核。
“殿下歇会儿,我们自己来核数量。那什么,我是交州护送粮食来的人,这是我们交州的司马,奉我们交州刺使之令管粮食的事,大家找他对。”鲁贞打头阵,带着兵马给曹恒当下手,眼下粮食送到了,对数的事就交给文官好了,曹恒一路风尘奔波的,还是让曹恒歇歇吧。
崔承之也走到曹恒的面前,“殿下,洛阳来信了。”
洛阳来信!曹恒道:“所有的大夫带上草药,去伤者的家里救人,识字知数的留下核数。”
“殿下且忙,我去帮忙。”夏侯珉虽然跟着曹恒一路奔波,回来了还是忙里忙外的要去帮忙。曹恒微颔首,事情交给夏侯珉去办。
崔承之请了曹恒往一旁的屋里去,将洛阳传来的信递到曹恒的手里,曹恒将信拆开了看,眼中流露出了笑意,到最后又慢慢变得凝重了。
信看完了,曹恒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在手背上,崔承之道:“殿下接下打算怎么办?”
“滔和与李严有没有信传来?”曹恒反问一句,崔承之顿了半响道:“倒是诸葛瞻送了一份东西来,承之并未打开。”
应着崔承之的话,有人将东西给曹恒奉了上来,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并未上锁。
曹恒不曾犹豫地将盒子打开了,上面竟然是好几本已经显得老旧的账本,下面压着的竟然还有供词以及血书。
神情一凝,曹恒立刻将账本下的供词拿了出来翻看,越看曹恒的心越是悬了起来,崔承之看着从来不会情绪外泄的曹恒越来越冷的脸,唤了一声殿下。
曹恒道:“你瞧瞧。”
将供词给了崔承之一起看,崔承之没有犹豫,接过后一看,他那震惊毫不掩饰,“殿下,这竟然涉及各州的权贵。”
“若非如此,你道一个益州怎么敢如此肆意妄为,层层剥削,叫百姓求告无门?”曹恒并没觉得意外,只怕她的母皇也有所怀疑。但是,益州的事她能全权处置,这是曹盼给她的权利,一但涉及太多的人……
曹恒在思索着将来如何,崔承之关心的是现在,“有了这些证据殿下就可以拿下益州的官吏了,可是查益州牵扯到了各州的人,再查下去,牵连的人会更多。”
“我现在要做的是整顿益州。”曹恒这样说了一句,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那殿下打算?”
“我在等滔和跟李严。”动手的话,必须要一网打尽,凭诸葛瞻送来的这些东西还不够,物证有了,人证更关键。
“殿下,杨公子和李公来了。”想什么来什么,曹恒估摸时间也差不多,立刻扬声道:“快请!”
也是因此让曹恒深刻的意识到,曹盼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