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防盗章 曹操有多少儿子?二十五个, 哪怕如今活着的, 那也有将近二十个, 曹盼虽然是嫡女,却是曹操最小的女儿, 她刚出生,彼时曹操实质上的长子曹丕已经举孝廉出仕。
任是三十年前对于曹盼于赤壁之战立下汗马功劳,也不会有人觉得, 曹盼最后能够让曹操临死前还赐死了曹丕, 就为了曹盼能够顺顺利利, 后顾无忧的登上大宝。
“但母皇当年也是从小事做起, 做到了最后, 让祖父不得不承认,她是最合适承继曹氏江山的人。前车之鉴,母皇不敢忘, 我更不敢。”曹恒牢牢地记住曹盼曾说过见微知著的话, 任何事,任何人做任何事都不能小看。临事之前, 曹恒宁愿多想多做点,只为防患于未然, 只有这样,才能让大魏的江山真正的稳固。
庞山民一句话反对的话都不敢说了。
怎么说?曹恒都拿了曹盼为帝当例子来说明任何的小事都不能忽视了, 对于曹盼能成为大魏女帝这样传奇又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已发生的事实, 无可反驳。
“臣安排人护送殿下去巴县。”庞山民一看拦不住, 那就做好准备, 总之,确保曹恒的安全。
曹恒拒绝得十分干脆,“不必。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
庞山民本以为曹恒不会交代什么事让他去办,不想竟然真是有事用得上他。
“在通往巴县的各个路口派重兵把守,护卫巴县的百姓。”曹恒把自己要庞山民做的事道破,庞山民一顿,“殿下觉得还真有人会假借殿下之名?”
“益州的世族们日子过得比其他各州的世族好多了。”曹恒并没有回答庞山民的话,只是幽幽地吐了这一句。
庞山民这回是真没反应过来曹恒话中之意,曹恒并无解释的意思,“庞将军,此事关乎益州安宁,请将军一定要将此事办好。”
“诺!”庞山民之前的想法都是顺着从前曹盼的意思,眼下既然曹恒都这样说了,必须,绝对的要按曹恒背后的曹盼的意思做事。
得了庞山民的准话,曹恒即准备告辞。
“我与将军说的话,出我之口,入将军之耳。”曹恒末了叮嘱一句,庞山民忙与曹恒作一揖,“殿下放心,纵以调军,臣也一定会秘密进行,不会让人察觉。”
这样,才能把那心存异心的人给揪出来!曹恒都把功劳给他送到手了,他要是不懂得捉住他就是个傻的。
曹恒见庞山民明白她的意思,便放心了。
夏侯珉与赤心、杨嚣、崔承之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似乎刚刚曹恒跟庞山民说的话,他们一个字都没听过。人是曹恒的人,信不过的曹恒早把人轰出去了,既然让他们留下,庞山民也绝不敢猜疑他们。
庞山民恭敬地送着曹恒出去,诸葛氏迎了上来,“殿下不留下用膳?”
曹恒看了一眼诸葛氏,“不了。我还有事。”
诸葛氏与曹恒一笑,“如此,改日殿下不妨到府上尝尝妾的手艺。”
微点了点头,曹恒大步往外走,庞山民与诸葛氏一道送了她出去,抱拳相送。
“你今天怎么这么热情?”庞山民送走了曹恒,回头立刻地问了诸葛氏。
诸葛氏瞥了庞山民一眼,竟然连回都不回一句地走了进去,庞山民……
青山绿柳,城墙高竖,城门紧闭,轻风微拂,一片沉静叫人昏昏欲睡。
突然空旷的平地上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立刻让城墙上的守卫皆是严阵以待。而待看清那不过一人一骑而已,又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马儿渐往城门而近,离城门不过三百步之遥,一箭射出,骑马之人即拉住了缰绳,马儿长啸一声停下。
“来人者何人?止步于箭前,速速报上名来?”城墙上似是头目扬声冲着来人叫喊。
马匹停下,原本看不太清来人面目的守卫们这回算是看清了,皆傻了眼。
来人不过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一张带着稚气的鹅蛋脸,柳眉星目,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小嘴薄唇,年纪虽小,已见相貌出众,然一身墨服,轻抿红唇,不言苟笑,星目再美,却如一潭静水,深不见底,叫人因她的容貌泛起的丝丝涟漪,皆随她那一眼望来而消失殆尽。
“大魏公主曹恒曹子安。”少女吐字说话,墙上的人听着有些慌乱了,七嘴八舌地道:“大魏公主,大魏公主,那不是大魏女帝唯一的女儿?”
“对,若是大魏的公主,应该就是那一位。”
“胡说,虽然大魏的女帝只有一个女儿 ,女帝就没有其他的姐妹了,都是姓曹,怎么就确定是大魏女帝唯一的女儿了?”
“啪”的一声,那人挨了一巴掌,“说你笨你还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女帝都是什么岁数了,她的姐妹能是这样未及笄的?大魏的公主,要是跟年龄对得上的,就只有女帝陛下唯一的女儿。”
“你才笨,她说自己是公主那就是公主了,我还说自己是女帝的兄弟呢。”这么一怼完,做主的人也被提了句醒,朝着下头自称是大魏公主曹恒问道:“你道自己是公主,有何凭证?”
曹恒一眼掠过,吓得那人一激灵,不禁后退了一步,“纵然有,给了你们,你们能辨识?”
这个,好像就算曹恒能拿出证明她身份的东西来,他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让你们城里能做主的人来跟我说话。”曹恒像是早就料到他们答不上来,冷清的声音继续丢了这一句。
虽说曹恒年纪小,却颇具威严,至少城墙上立刻有人往城里报信去了,很快就来了能做的人。
“你是大魏公主?”来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看不清面容的大胡子,居高临下地问了曹恒。
曹恒道:“是!”
大胡子嗤笑了一声,“先前我们见过。大魏的公主胆子不小,竟然敢单枪匹马的过来。”
“你的胆子也不小,竟然敢说动一城百姓,与你谋逆作乱。”曹恒平静地回了一句。
“人要是没了活路,没什么是不敢做的。”青年回了一句,目光灼灼地盯着曹恒。
曹恒道:“那么接下来你想要如何?带领这一城的百姓占城为王,脱离大魏?还是一股作气,直捣长安,尝一尝当皇帝的瘾?”
大胡子听着气愤地道:“我们并无此念。”
“那么,要不要跟我谈一谈?”曹恒一转话锋地问,明明她居于下位,偏偏却让大胡子觉得,他才是被俯视的那一个人……
“公主殿下既然一人敢来巴县,那就请吧。”大胡子斟酌再三,终究还是出声让曹恒进来。
城门应着他的话音落下打开了,曹恒翻身下马,牵着马儿往城里去。
大胡子已经在城门口等着她,“公主殿下那日竟然跑到我们的田头打探消息,这是有什么准备?”
“不过是想了解你们究竟为何杀县令,占巴县而已。”曹恒说得十分坦荡直白,大胡子手里拎着一把刀道:“那你弄明白了?”
曹恒看着大胡子跟他手里的刀,淡定无比,“我不需要弄得太明白,我母皇说过,自来都是官逼民反。当政者如果能让老百姓过上不太差的日子,百姓就不会拿起刀剑。”
大胡子一顿,眼睛都不眨地看着曹恒,“你的母皇,大魏的女帝。”
“是。”曹恒很肯定地告诉大胡子,话就是曹盼这个女帝说的,说得真真切切的,绝没有半点改动。
“那我们巴县过的这日子就公主殿下看来,算是差还是不太差?”大胡子咧嘴露牙地问曹恒。
“差。”曹恒诚实而坚定地告诉大胡子。
本来以为曹恒会一通歪理也要否认他们过的日子太差的事实,没想到曹恒认得干脆。
大胡子等着曹恒继续说话的,结果人家回答了,目光再次看向他,等着他继续问。
大胡子目光往后那么一看,一个少年郎君注意他那么往后一靠,立刻地往前走,在他耳边一通耳语。
“那公主殿下此来巴县为何?”大胡子站直了再问曹恒。
“招安。”曹恒瞥了一眼在大胡子身后的少年郎君,被曹恒扫了一眼,少年郎君与她落落大方地一笑。
曹恒一扫而过,目光依然还是在大胡子的身上。大胡子听着嗤笑一声,“招安,你说招安我就信?”
“不信,你要如何?”曹恒追问一句,大胡子被一堵,那位少年郎君往前在他耳边又嘀咕了一句,大胡子待要开口,曹恒已经道:“既然你问什么需得他提醒,就让他直接问我不是更好?”
这么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传话,曹恒并不想跟他们多耗,既然拿主意的人不是大胡子,曹恒只想跟能拿主意的人对话。
“也对,小羊你出来,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她。”大胡子粗鲁地把少年郎君扒拉出来。
那称呼,小羊啊!曹恒淡淡地瞥了大胡子一眼,等着。
那位少年郎君被推了出来,落落大方地与曹恒作一揖,“见过殿下。”
曹恒微微颔首,“招安一事,你们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一张口就问得那么直接,少年郎君听着轻轻地一笑,“招安。殿下,我们原就是大魏的百姓,受大魏律法管制,如今我们杀了县令,占了县城,招安之后,我们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曹恒听着少年郎君的话,“你想要如何处置?”
像是完全不管少年郎君说什么,她只想知道这些人要什么。
曹恒的计划很老套,曹福跟曹庆两个与魏止这一行慢慢悠悠的走明路,她带着杨修之子杨嚣,墨问之子崔承之还有夏侯珉,赤心轻车从简迅速进入益州,明查暗访。
计不在老,有用就好,她并不想面对一路层出不穷的计谋,有那时间迅速赶到益州,弄清益州的叛乱因何而起,想到解决的办法,那才是她该做的。
“殿下的伤?”夏侯珉在要分道之前提了一句曹恒的伤,曹恒回了一句无妨,已经策马而出,余下的人,饶是夏侯珉再想说什么也来不及。
曹恒就这样一路暗行从洛阳奔往益州,路经南阳郡、襄阳郡、巴东郡,自巴东郡沿长江乘船南下,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巴县。
巴县属蜀州兴古郡,临交州,此地山民集聚,多是未教化之民众,原江东周瑜曾引山民下山达两万之数,后江东孙氏被灭,交州尽落于蜀汉诸葛亮之手,诸葛亮再次引山民下山,行以山民自治之法,于诸葛亮在时,山民皆守汉律。
后诸葛亮逝,曹盼以魏军一统天下,改元乾清,为收拢民心,免赋五年。这是大魏重划十三州众皆如是的政策。
如今才乾清六年春,赋税都还没开始征收,叛乱即起,要说这里面没事,谁能信?
不过她这才进了兴古郡却叫人给堵了,堵她的人,夏侯珉一见就连忙见礼,“薇姐!”
来人正是益州刺使夏侯薇,是为夏侯氏的族人。大魏朝既出了女帝,女相、女官、女侯、女爵,自然也是层出不穷。
夏侯薇与曹盼的年纪相差无几,辈份差了一辈,谁让曹盼是曹操最小的女儿,是曹操四十方得的嫡女,在曹氏与夏侯氏里属于年纪小辈份高的主儿。
这位夏侯薇相貌平平但目光如同一潭静水,沉着干练,这是去岁刚晋升为益州刺使的人,刺使这等封疆大吏从来都是曹盼亲点的,绝不徇私,若无本事,如何能当上。夏侯薇……
“殿下一行辛苦了。”夏侯薇与曹恒作一揖,曹恒与夏侯薇也作一揖道:“刺使怎会知道我今日到兴古郡?”
“非臣之功,是陛下早来信提醒了臣,让臣估摸这个时候在此迎殿下,免得殿下还是派人去传臣一回。”夏侯薇在曹恒刚离开洛阳的时候就收到了曹盼的密信,那时她心有诧异,但在曹盼说的时间,位置,她还是来迎了,没想到一迎就着。
夏侯薇虽然不确定曹恒是不是与曹盼商量好的,但是相应要准备的东西,夏侯薇都准备妥当,“殿下接下来是何打算?”
“不如刺使与我说说,益州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州起了叛乱,刺使亦有过。但曹盼从不提夏侯薇和这件事里有没有干系。然而曹盼早早猜到她的行踪,也将料到她需要什么而让夏侯薇准备下,夏侯薇……
“益州,是陛下未整肃之地。”夏侯薇这样地说。曹恒看向夏侯薇,夏侯薇再道:“陛下政令若非强制的,益州的世族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这一点曹恒早就有所怀疑,否则免赋五年,如何会在这个时候爆发动乱。
“文书不必给我,来之前我已经找户部吏部查看过了。”曹恒看到夏侯薇身后两个女部捧着的文书,直接表示不需要。
“臣给殿下安排住宿。”夏侯薇只是将该准备的准备上,曹恒需不需要那是曹恒的事。
曹恒道:“不必了。姐姐回刺使府吧,有事需要姐姐配合,我会找姐姐的。”
公事谈完了,曹恒也与夏侯薇叙起私情来,夏侯薇与曹恒作一揖道:“殿下可知,殿下明面一行而来都发生了什么事?”
曹恒眼中闪过一道冷意,“自然清楚。”
不过是层出不众的刺杀罢了,曹恒早就已经料到,否则也不会明面上一拨人走着,她自己带了人急行赶来巴县。既是要避那刺使,也是想在他们没来得及准备前,先一步查个清楚。
“殿下既然知道,如今殿下入了巴县就更危险了。”夏侯薇忧心忡忡地看着曹恒,生怕曹恒有半点差池。
“无妨。”曹恒无所谓地说着。
“殿下。”纵然曹恒不以为意,夏侯薇担心得很。
曹恒扬手道:“这样的局面,哪怕母皇从来不说,也不代表她心里没数。我从答应这件事开始也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危险。”
有曹盼在身后当靠山她都不敢这些人斗,以后,她又怎么敢。
“我明日会去见一见庞将军。”曹恒早就打算好。夏侯薇瞧了曹恒身侧才那么几个人,“臣派人保护殿下?”
“不必。我身边有人。”曹盼给她的一支暗卫由赤心带领,她见过了,心里大致有数。
夏侯薇待再劝曹恒,曹恒目光沉静地看着夏侯薇,“你得记住,我是大魏女帝之女,女帝能开创一个大魏朝,我若是连区区一个县的叛乱都平不定,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当自己是大魏公主。”
这些人担心曹恒有意外曹恒能体谅,可是,像曹盼这般由着她成长,看着她不断的变强才是她最喜欢的。
她很清楚自己将来要承担的是什么,她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有曹盼在她的背后撑着,她只需要放心的去做。做错了也没有关系,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有曹盼在,她不用怕。
夏侯薇见到曹恒这个眼神,迫人的压力自曹恒的身上传来,夏侯薇再也说不出继续劝曹恒只管顾住自己安危的话来。“请殿下保重。”
夏侯薇终究是再说了这一句,曹恒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夏侯薇道:“臣告退。”
送走了夏侯薇,曹恒道:“兵分数路,你们去打听打听这一带的百姓近况如何,我去巴县附近看看。”
“殿下莫要以身犯险。”崔承之一言劝了曹恒,曹恒理所当然地道:“尚未弄清楚巴县的情况,我不会。”
不会,只是表示这一次不会,至于以后会不会,得看需不需要。
崔承之皱起了眉,杨嚣算是一行里最年长的了,与曹恒道:“殿下慢行,嚣与承之去打探百姓的的情况。”
“好!”曹恒一声应下,杨嚣拉着崔承之与曹恒作一揖,杨嚣长得俊美,类似其父,崔承之哪怕算是长得不错,但跟杨嚣站在一块一衬也只能是绿叶。
赤心守在曹恒的身侧,夏侯珉道:“珉要跟着殿下。”
曹恒也没打算让夏侯珉一个人去,转身牵过马,想到关于巴县只许出不许进的话来,如今眼看着春种要来了,曹恒往巴县的田地去。
田地是百姓的命根,除非是战乱不休,否则百姓绝不会荒废田地。
待见到零零星星在那儿翻土的百姓,曹恒走了过去,与一个老人家道:“老人家有礼。”
客客气气的作一揖,老人家本来翻着地,诈见曹恒一个标致的小娘子与他见礼,虽说曹恒的脸上并无笑意,不过这真心假意的问候,半只脚都要跨进棺材的人还是能分得清的。
“小娘子有礼。”老人家学着曹恒还作一揖,只是不习惯,做得有些僵硬。
“如今都快春种了,怎么就你们这点老人忙活翻土?县里的青壮们呢?”曹恒注意着四下在田地里忙活的都是些老人,不解地询问。老人家摆摆手道:“此事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听小娘子的口音是外地来的?”
“是!我自洛阳而来,家中长辈道我年纪不小了,该出来历练历练,一行而来,见着快要春种了却不见青壮,甚是不解。”虽然一般的时候曹恒并不多话,但重要时刻,她同样很会说话。
“自洛阳而来。小娘子可曾路过上庸?”老人一听曹恒自洛阳而来,竟然第一反应是问起了上庸郡。
“我自洛阳经南阳,襄阳,不曾路过上庸。”上庸郡那是大魏的传奇,亦是曹盼的发家之地。
如今大魏所种的两季水稻,名震天下的神箭军利剑,都是自上庸郡曹盼练出来的。当然,上庸郡每一年的粮食产量,也一直都是大魏各郡之首。
老人听着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声,“真是可惜了。原以为能亲耳听一听上庸郡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叹息中那隐藏的羡慕,曹恒道:“听说大魏女帝自将益州平复后,免赋五年,又在各州推行两季水稻,还派专人教导,百姓的生活应该越过越好。听老人家的意思并不是?”
“皇帝的推行的政策再好又有什么用,当官的阳奉阴违,我们这里地处偏僻,谁都不会管。旁的地方免赋,我们这里却是赋税一年比一年的重。”老人家说到这里是直抹眼泪。
曹恒听闻眼中闪过一道冷光,竟然有如此大胆的人,不免赋也就算了,还敢加赋。
“什么人竟如此大胆,难道就没人管?”夏侯珉在一旁听着义愤填膺地质问。
“没人管。我们听说女帝设了鸣冤鼓,我们的人都告到刺使那儿去了,可是一个个都是有去无回。”老人家见着夏侯珉那感同身受的气愤,忍不住继续地诉苦。曹恒道:“你们的人去找过刺使?”
“可不是。我们听那些外来的人说了女帝免了五年的的赋税,偏偏我们这里不免不说,还加了。大伙一块去找县令要说法,县令不肯解释,只要我们交税。最后我们就想去找刺使,每一个都有去无回。”
如此消息是令夏侯珉与赤心都为之震惊的,齐刷刷看向曹恒。
“从前要说顽皮,殿下不及陛下的十分之一,先帝也罢,夫人也好,都没打得陛下这般狠,更不会不给陛下饭吃,陛下如今反倒是又打又饿殿下,陛下是要怎么?”平娘扒了曹盼的亲爹亲娘,还把曹盼的黑历史都道了出来。
“殿下多乖巧,自小不哭不闹的,懂事知礼,闯出宫去,还是陛下一力撺掇的,如今殿下真闯出去了,那是禁卫无能,陛下该罚的是禁卫,是他们守不住宫,怎么能只打殿下?”
平娘在宫里的消息还是挺灵通的,曹恒被打,负责洛阳宫守卫的禁卫将军紫梢可没挨罚。
“平娘,我饿了。”眼看这情况不对,曹恒张口说了一句。
正要继续数落曹盼偏着外人专打自己女儿的平娘一听曹恒这话,立刻收了一脸的怒意,与曹恒低声细语地道:“殿下躺着,我这就去给你做。”
说着已经风风火火地往外去,曹盼见她走了,看了曹恒一眼,曹恒摊手道:“母皇,我帮您解围。”
“朕得谢谢你?”曹盼问这么一句,曹恒哪敢啊!
“今日之事,怎么看?”曹盼转了话题,曹恒道:“母皇早年就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话,今日不过是借儿臣让朝臣再次清楚地牢记到这一点。”
曹盼笑了笑,曹恒瞧出她笑中之意,这是觉得她所言不全?
“你说的不过是其一。以你为首的四十人一同闯出宫门,你是主谋,朕给你两个选择让你来选,你知道自己选第二条意味着什么?”曹盼说着已经走到了曹恒的榻前,坐在曹恒的身侧,曹恒道:“知道。”
曹盼道:“收拢人心。他们是跟着你做事的人,事发了,你愿一人受罚而不让他们因你之故而受责,这就是给他们,乃至朝臣万民都发出了一个信号。”
“你,曹恒,是个敢担事的人,只要跟着你做事,你就会庇护他们。阿恒,以己度人,想要人心归附,这样一颗心很难得。朕很高兴阿恒做出这样的选择。”曹盼这样的跟曹恒说。
曹恒的脸上虽然看不出笑意,不过眼角流露出的欢喜可窥她很高兴曹盼的肯定。
“你要记住,做人做事,都逃不过一句人之常情。今日之事,朕助你收拢了人心,而朕借你警惕朝臣,知法而犯法者,无论是何身份,皆严惩不怠。往后你也可以借此事,警告你身边的人。”曹盼教着曹恒,只是区区一件小事,曹盼想得很长也很远。
曹恒动了动,“母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打算的?”
所指何意,曹盼岂会不知,拿曹恒当靶子的事,曹恒想知道自家亲娘什么时候动的心思。曹盼勾勾嘴角,“一开始,不过你用了六年的时间才成功闯出宫门,朕有些失望。”
刚刚被夸了的曹恒面对曹盼毫不掩饰的失望,立刻敛了神情,睁大眼睛看着曹盼。
曹盼道:“先掉乱了禁军换值的令牌,这一招有点小聪明,但是你最后却发现这一招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因为在换值的人没来之前,在值的禁军竟然无一人离开宫门,由此,你可有所得?”
“儿不解母皇之意。”曹恒确实是没明白曹盼为什么会点明这一点。
“今日的天不太好,很冷,排值之事是禁军统领与副统领的事。两个时辰一换,这是朕定的。他们早已过了当值的时辰,迟迟不见人来接替,以己度人,换了是你会如何?”
“儿原以为打乱了排值的令牌,到了时辰他们一定会离开的,没想到……”
“没想到你等了近半个时辰,哪怕早已过了原定的换值时辰已经有半个时辰了,守在泰安门的侍卫没有一个离开。”曹盼将曹恒所见所闻先一步道来,曹盼一顿,目光转向燕舞。
曹盼道:“宫中的事,但凡朕想知道的,没有朕不知道的。当日朕与你有言在先,只让你对付宫中的禁军,燕舞所掌之暗卫不会帮禁军拦着你。不拦着,那也不等于你做的一切他们不会看着,不会告诉朕。”
听着曹盼理所当然的语气,“那母皇为什么每次都让我自己说闯宫的的经历,母皇再每次都针对我的计谋一一抨击,您明明早就知道一切。”
一指弹在曹恒的额头,痛得曹恒直捂额头,曹盼道:“这是怨朕?怨朕没有干脆让人不动叫你走出宫门?怨朕今日打了你十鞭?”
连连摇头,曹恒道:“儿臣不怨,儿臣比谁都清楚,在母皇的心里,儿臣是母皇的命。正因为如此,母皇才不能将儿臣庇护于羽翼下,让儿臣无忧无虑的长大。长在温室里的花,连草都不如。”
“今日母皇打了儿臣,因儿臣有过。无论儿臣究竟为了什么而闯宫,犯了错就是错,错就该罚。母皇心疼儿臣,才偷天换日只让儿臣挨了十鞭。”曹恒心中有数,曹盼听着抚过她的发项,“算是朕没白养了你。”
曹恒难得煽情一回,被曹盼这一句说得什么情绪都没了。
还是言归正传,曹恒想要起身,曹盼先一步拦住她,问道:“起来做甚?”
“请母皇教我。”曹恒虽然被曹盼拦了起身的动作,却还是郑重地与曹盼请求。
“朝臣也罢,将士也好,要想让他们的大部份人的心在你这里,向着你,时时的为你着想,急你所需,你也得急他们所需,想他们所想。所谓欲取之,必先予之。”
欲取之,必先予之。这七个字看似简单,但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曹恒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曹盼,等着曹盼说下去。
“宫中禁军不过是大魏军队的一小部份,禁军的前身,是朕一手训练出来的军队,利剑!朕曾经与他们同吃同住,一道沙场冲锋,朕清楚地知道他们所求所为仅仅只是食能果腹,衣能裹体。所以一开始朕就跟他们说过,他们想的好日子,只要他们跟着朕一起好好体系事,朕一定会帮他们达成。”
“朕说出也做到了。征战立功,不问出身,不问姓氏,只要对朕与大魏百姓忠心,只要为朕与百姓做实事,做好事,朕赏罚分明,从不亏待任何人。朕在他们脑子里刻下,有朕在,就有他们一天的好,朕若有失,损失的也将是他们。而朕给了他们想的,对他们所有人只有一个要求,恪尽职守。”
“镇守宫门的意义是什么,是护卫朕的安全,是保卫这座宫殿,甚至他们所有的幸福的基础。在他们清楚地知道,一但朕有意外发生,他们也会因此遭遇损失的时候,只是多站一些时间而已,他们虽然心中埋怨,却也会牢牢地忆起朕对他们的要求,恪尽职守。”
话说到这里,曹恒悟了,“母皇之意还是从前那句话,说清楚讲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做对了有赏,做错了要罚。规矩立好了,谁也无话可说。”
点点头,曹恒悟得不错,曹盼拿着曹恒当例子道:“如你一般不就是挺自觉的?”
曹恒……这以己度人的,还真是半点不假。曹恒得认了。
“母皇这是多少年前就算计着儿臣了?”想当初曹盼给曹恒画饼,说什么自己闯出宫门去那是一种成就,曹恒也觉得自己该多练练手,一斗下来,整整六年。
想想她这六年来是怎么跟禁军斗智斗勇只为闯宫门的?结果刚以为自己胜了曹盼一局,却惊觉从一开始她就落入了曹盼的圈套,亲娘坑起她来丝毫不曾手下留情。
曹盼伸出慈爱的手,再次揉了揉曹恒的头,“知道当初你祖父开始算计朕时,朕几岁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曹恒顿了半响,“平娘说过,祖父在官渡之战平定北方归来后,欲让祖母和母皇回府,几次三番用计皆以失败告终,彼时母皇三岁有余。”
某位不要脸的女帝道:“你道朕算计得你太早,当朕被你祖父设计的时候那是比你还早,我能破你祖父的局,你破不了设的局,我之过?”
不,不,不,曹恒垂下头道:“儿不及母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