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田里。
陈吝与刘达在短暂的震惊之后, 被带到稻田里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何盏与顾泽待在一旁, 并没有紧盯着他们。
顾泽一个人坐在干净的石坡上, 拿着一张纸与炭笔在专心涂写,身边还喵喵喵地绕着一只橘猫, 看起来十分的惬意悠闲,何盏则转眼不见了踪影。
这样的看管虽然松散, 但陈吝与刘达并不敢随便乱跑。
因为顾泽放出了两条小绿蛇,此刻就游在草丛里,嘶嘶地到处转悠, 时不时还从他们脚脖子上经过, 那冰冷冷的感觉让两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别说跑了, 他们就是挪动步子也很费力。
刘达从地上拾起两颗圆润饱满的稻谷粒子,将它们放入身后的背篓里, 因为身体还有些虚弱,稻谷粒子分量又重,所以他很快就流了一脸的汗水。
他面色涨红如猪肝,脸上泛起了一圈油腻腻的光泽感,见顾泽没有看过来这边, 便偷懒蹲在石坡上, 呼唤陈吝:“陈吝,来休息一下吧。”
陈吝从来时就脸色阴沉, 听到他的唤声, 一言不发地坐下, 抹了一把汗。
“...你之前突然没气了,简直吓了我一大跳。”刘达与他闲聊起来,提起陈吝突然死亡的那件事时,脸上还心有余悸,然后又转为庆幸:“幸好是假的。”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你的农场守护者是这样用的啊。”他憨厚腼腆地笑道。
“你知道是怎么用的...?”
“说来听听。”刘达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但陈吝的反应却很奇怪,居然怪笑着反问他。
这笑容看着让人很不舒服,就像是在故意的讥讽别人。
刘达脸上略有迟疑,觉得他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于是便问:“...你怎么了?”
“...”陈吝站起身,没有理会他,而是往前面走去,去了草叶更茂密的深处。
刘达想叫住他,但是见到顾泽对此毫无反应,甚至没给一个多余的目光,便也犹犹豫豫地跟了过去。
两条小绿蛇嘶嘶地紧跟而上。
周围很快安静下来,顾泽清俊的眉目微垂,正专注于手中的纸笔,他皮肤白皙,头发柔顺乌黑,整个人置身于缓缓摇曳的草叶丛里,却与之格格不入,仿佛真的是一个精灵,稍一触碰就会如同易碎的冰雪般消失无踪。
这时一只肥胖的橘猫跳上石坡,悄无声息地蹲在他身后,先用爪子挠了几下他的后背,见他不理,才重重跳上他的肩膀,不满地道:“喵喵喵。”
顾泽感受到身上陡然增加一股重力,那一坨重量还肆无忌惮地爬来爬去,让他不禁觉得有些吃力。
他略微侧目,板着脸要教训这个调皮的家伙:“你太重...”
半个字突然哽在嘴边,顾泽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视线,那种使人局促不安的感觉简直太过熟悉,以至于他耳朵又开始不自觉地泛红。
“...别乱动。”顾泽生硬地改了口,语气里微不可查地掺了一些纵容之感。
橘猫蹲在他肩膀上,先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接着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胖如秤砣的事实,它才勉强听从主人的话,挪了两下屁股,整坨猫趴在他的肩头,平摊分散了浑身的重量。
但顾泽还是觉得很吃力:“...”这只猫简直过于沉重,果然橘色的猫还是太容易发胖了。
橘猫仍然没有自觉,还开始伸出爪子来骚扰他。
顾泽看着它圆胖的白手套在眼前乱晃,微微蹙起了眉头,紧绷着脸,实则在暗自心慌:“...”
橘猫见到他像是生气了,爪子便在半空中停住,慢吞吞地收回去,还很识趣地转身,准备从他肩膀上跳下来。
顾泽一急,抬手抱住它,“先别走。”
橘猫果然听话地不挣扎了,顾泽让它乖乖伏在肩头,起身收起纸笔,快步走进了眼前的稻田中。
此时的陈吝与刘达已经站在了一块大石头附近,周围安安静静的,连只虫子的叫声都听不见。
陈吝见到两条绿蛇阴魂不散地游过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指使刘达:“你去把它们弄死,我看着心烦。”
“...真要弄死它们,那两个玩家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刘达显然怂了,他现在人身自由在何盏等人的手里,怎么敢去触他们的霉头,不要命了吗?
“呵,都走了那么远了,你就没想着逃跑?”陈吝嘲讽他,“你的胆量简直比老鼠还小。”
“...不是我不想,只是我们要怎么逃呢?”刘达脸上满是丧气,他不是没想过这一点,但是对方敢这么放任自己与陈吝到处跑,肯定是有所依仗的,到时候要是自己在逃跑途中被抓住了,肯定会被狠狠打一顿,甚至连命也没了。
他不愿意冒这个险。
陈吝脸上神色淡淡,突然恢复冷静:“这简单,你先弄死这两条蛇,我保管你能逃脱他们的追捕。”
说罢,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相框。
这相框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却不是空的。
里面覆盖着一层像是砂砾被磨碎而造出的灰尘,轻飘飘的,在阳光下透着迷幻的色彩。
陈吝将手穿过这相框,手轻松越过中间的空档,但是出来时颜色却变得不一样了:手上的色块有一瞬间的斑斓,就像画作上粗糙的笔触被复制到了这块肌肤上。
但转瞬间,光暗分明的笔触又消失无踪。
缓缓的,陈吝整个人穿过相框,瘦长的身体被浓缩成一个色彩斑斓的影子,紧接着又恢复如常。
等到他完全落到地面时,身体砰地一声倒地,变成了一巨毫无生气的死尸。
这就是刘达当时所看到的画面:眼前的陈吝浑身上下连一丝起伏都没有,呼吸也宣告终止,脸色更是惨白,说是活人都没有人会信。
相框已经没有人抓扶,但仍然飘悬在半空中,它消失的很快,几乎片刻就与拥有着迷幻色彩的砂砾融为一体,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砂砾灰尘则缓缓飘荡在空气中,随风离开了这里。
“陈吝?!”刘达四下探望,见他真的消失了,才连忙喊出他的名字。
砂砾灰尘仿佛能听到他的呼唤,转眼就逆着风往回飘,直到落在一块石坡上的时候,它才缓缓停下:
阳光之下,陈吝的身形慢慢现出,几秒之内,他就彻底恢复了原样。
陈吝微笑着对刘达道:“怎么样?你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既然有这么方便的逃跑工具,那...怂如刘达,也不得不对此动了心。
于是他拿出匕首,下了决心,听从陈吝的指挥去杀蛇。
蛇的效果是麻痹,这一点他早就尝试过了,所以刘达没有那么害怕,咬牙冲上去,扬手对着小绿蛇就是狠狠的一刀——
绿蛇是塑料材质,本应该是轻巧灵便的,但游走起来反而比一般的蛇笨重,所以刘达很意外地扎中了其中的一个。
他脸上闪过一丝庆幸,还没高兴完,就被喷了满脸的特浓麻醉气体。
刘达眼前一瞬间的晕眩,差点栽倒在地,但因为只是喷到了脸上,所以他又迅速恢复了清醒。
另一条绿蛇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游到了他的脚下,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下去,刘达危急关头突然神勇,又是狠狠的一匕首扎下去——
绿蛇被一斩两断,同样喷射出浓浓的无色麻醉气体。
刘达这回有先见之明,提前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但身后却突地被瘦长的阴影所覆盖,那声音幽幽的,完全暴露出了不怀好意的一面:“谢谢你,帮我除掉了这两个烦人的家伙。”
....
刘达都没反应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目光略微往旁边一瞥,悚然看见那瘦长影子已经举起了一个异常尖锐的东西,角度居然正对自己的脑袋:
“啊!”刘达闪躲及时,肩膀被猛地刺穿,整个人被吓得摔倒在地,微热的鲜血止不住地流淌出来,顷刻就染湿了衣襟。
陈吝没有急着给他补刀,而是蹲下身,露出冷血的笑容:“把东西都拿出来,我饶你不死。”
“...我们是队友,你不能...”刘达忍着痛,满脸扭曲地向他挣扎求饶。
“呵,队友,”陈吝对他满脸的不耐烦,那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恶臭的垃圾:“谁和你是队友?”
刘达面露惊恐,瑟缩地要往后挪,但却被陈吝颇含戾气的一句话给威慑住:“把值钱的游戏道具都给我拿出来,不然我弄死你!”
“...我,我给、”刘达带着哭腔,连忙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个药丸,哆哆嗦嗦递给陈吝的时候,他试图拖延时间:“...你饶过我吧...”
陈吝不理会他,始终冷笑,手里的刀子也没放下,刘达见此暗自咬牙,又恨又怕,心里正极度绝望的时候,突见石坡后爬上来一个暗红发黑的巨大影子。
那东西蠕动着数不清的脓黄色触角,贴地爬行而来,头部生着一对钳子,此时上面正流着黏腻发浑的口涎,悄无声息地往陈吝背后伸去:
刘达见到这一幕极度的恐惧,脸色煞白,嘴里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这是蜈蚣...!
他呆愣愣地看着黑影笼罩一无所知的陈吝,一阵浓臭的腥风同时虚晃而过,再看眼前,陈吝已然消失不见。
蜈蚣转身极快,几乎是以盘游的姿势离开了石坡,期间还伴随着咔擦咔擦的咀嚼声音,这种清晰入骨髓的响声,近距离听起来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刘达呆呆坐了几秒,突然转身就跑,连掉落在地上的药丸都忘了拿。
顾泽见到刘达的时候,他正满脸虚汗的坐在一处石坡上,脸色煞白,似乎状态很不好。
“陈吝呢?”顾泽所留的蛇身上含有荧光粉,用特殊的光线一照,就会显现出淡淡的紫色。
他沿着这痕迹一路找来,只到了半路,居然就遇到了刘达。
荧光粉的踪迹还没有到尽头,按理来说,刘达不应该待在这里才是。
“他、他跑了。”刘达踌躇着,目光刻意避开顾泽道:“我是害怕被你们抓到,才又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