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人伸出厚重结实的手, 将陈吝与刘达捞进了掌心, 两个人的口鼻被紧紧捂住,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他站起身, 继续往蔬菜堆的方向走。
大人的视线极其广阔, 男主人的身体还没靠近菜堆,视线就早几步落到了蔬菜的缝隙里。
白沙沙与顾叔陡然被暴露身形,连同刚刚藏好的顾泽,谭冶也一并被男主人找了出来。
顾泽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逃跑的打算, 因为现在这种情况下,逃跑是个很危险且不可取的选择。
其他三人也没有轻举妄动,于是男主人轻松地抓住了他们。
歌迩与何盏目睹了这一切。
歌迩脸色煞白,目光慌乱地游移了一下, 突然下定决心似地咬唇,兀然哭叫了起来:“陈吝,刘达!”
男主人本来已经转身走回了流理台前,但这细微到听不见的一声立刻又把他唤住了。
他顿住脚步, 侧头看向动静传来的角落里。
歌迩被何盏捂住嘴,仍然不死心地唔唔叫喊着,像是不把男主人召过来就不罢休似的。
男主人根据她传出来的悉卒声, 左瞧右看, 好一会才找到角落里的两个袖珍小人。
巨大的阴影将墙角的凹处覆盖, 两个人的身形随之暴露。
何盏淡淡扫了歌迩一眼, 放开她。
歌迩表面哭泣害怕, 心中却暗喜了一阵。
只要何盏被抓到,他们那边的人就会全部落网,而自己这边还剩下一个安全的沈忻,即便三个人都被抓到,他们也还有翻身的机会。
这笔买卖很划算,以至于她不惜让自己置身险境也要办到。
何盏毫无挣扎的意思,与其他几个小人被关进了一口锅里。
厚重的盖子轰地按下来,把众人俱都关在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男人的脚步声没有停留,带上门,离开厨房,然后就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外面很快传来汽车绵长而低沉的轰鸣声。
隐约的声音从窗户缝隙里透露出来,显得模糊不清,但众人基本能听见男人高声的嘱咐:“鲍勃,我先带妈妈去看病,你看好家。”
一听到这句话,陈吝就狠狠地踹了一下锅壁,立刻开始准备逃跑,还对刘达怄气指使道:“你过来驮着我,让我上去把锅盖掀开。”
刘达满脸的不愿,但是不得不伏低做小,听从他的指挥。
两个人活动起来,陈吝还拿出匕首去撬锅沿的缝隙,试图从这里打开一道出口。
歌迩配合着拿出一盏玻璃灯,晕黄的光色顿时将锅内照亮了些许,何盏五人也从黑暗中被暴露出来。
他们俱都满脸无动于衷,仿佛压根没想过要从这里逃出去。
不过其中又有区别,除了呆滞的谭冶,吓傻的白沙沙,其他三人看上去都很淡定。
特别是顾泽,目光平静中泛着些许冷光,即便不说话,也让人不得不生出一些防备。
但歌迩此时最在意的却是何盏,甚至一与她目光对视,就心虚害怕的不行。
正当她拼命猜测何盏到底想做什么的时候,何盏开口了,她的表情没那么复杂,只是单纯地在提醒众人:“鲍勃要来了。”
门外本来就隐约传进来一丝震响,只是陈吝在叮叮当当地撬动铁锅,混淆了众人的听觉。
砰!
咚咚咚几声,铁锅盖子被啪地一声掀起,陈吝躲闪不及,匕首被反弹划到了脸,立时将他脸上弄得一片鲜血淋漓。
刘达连着陈吝一起摔倒在地,哎哟叫唤了几声,脸上的痛色没有来得及消去,就被夹在两根冷白的“大理石柱”中间,倒吊着给拽到了半空中。
两个人被分开,鲍勃两根手指捏一个,将他们凑到眼前,仔细又好奇地瞧了起来。
鲍勃的眼睛是湛蓝色,因为置身于陈吝与刘达面前,过于靠近的缘故,看起来就像是两颗巨大又滚滚转动的蓝色玻璃球。
在小人的视线里,这玻璃球混带着黏膜与眼角的血丝,距离近的连瞳孔放射物都能一一看清,本来看着就有点渗人,然而鲍勃还偏偏要瞪大眼睛,精神贯注的盯着他们两个人看。
这种感觉令人压力巨大,甚至顿生恐惧。
陈吝浑身湿汗淋淋,声音有些哆嗦,但脸上却不肯示弱,还下意识地把鲍勃当作小孩来看待,用了明令的口吻:“快放,放我下来!”
“咦?”鲍勃微胖的手动了动,将陈吝摇地晃荡了起来,他稚嫩的脸上略带惊奇:“...你会说话呀?”
说罢他低下头,将目光探入锅内,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最终定在何盏身上,眼睛忽然亮起来,“...呀,你比他好看多了。”
接着他又将目光挪到旁边的顾泽脸上,转了一圈,湛蓝的眼睛更发亮了一些。
这是一种仿佛看见了心仪玩具的惊喜表情。
何盏的形象虽然是短发,但五官精致的像洋娃娃。因为她本人的气质和可爱不沾边,所以看起来多了几分英气,可男可女,不怪歌迩一开始把她认错成了男性。
顾泽长得也很顺眼,头发黑且柔顺,因为袖珍的原因,脸部线条圆润柔和,眼睛也黑幽幽的,很明亮。
但他明显在气质上区别于女式洋娃娃,一点都不阴柔,反而浑身散发着文雅与谦和,穿着又简洁干净,看上去就像一位招人喜欢的小老师。
这让鲍勃一眼就相中了他。
被diss长得丑的陈吝简直气死,脸都涨成了猪肝红:“...”
鲍勃不管他,还身体力行地展现了即便是副本npc的群体里也不缺乏颜狗的事实:
他顿时就对陈吝和刘达失去了兴趣,并且丝毫没有留恋,转手就把他们扔到了锅里。
这么高的距离对鲍勃来说什么都不算,但是陈吝与刘达却如同经历了一次跳楼,重重摔倒在地的同时,各自疼地呲牙咧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达浑身是肉,只受了些皮外伤。
但是陈吝就不一样了,他手臂中间明显脱节,软软地塌在一处,虽然没有流血,但伤势看上去不轻。
歌迩没有去管,反而悄无声息地退到暗处,尽量避开了鲍勃的视线。
鲍勃对何盏与顾泽的态度就不同了,一只肉嘟嘟的手伸进来,放在锅底,不但没有强迫他们,还略带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俩是一对的吗?”
他还在把二人当作玩具看待,以为他们是成双成对的玩偶。
何盏的表情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气不喘心不慌地走到了他的手心上。
顾泽几乎是与她一同踏上来的,但他仿佛没意识到鲍勃在说什么,只与何盏对视一眼,眼里似乎在暗示她:既然鲍勃送上门来,那就以他为突破口试一试。
何盏扫了他一眼,默默收回略显一丝异样的视线。
“把我们的朋友也一起带走吧,他们留在这里会很危险。”顾泽转身,目光面向鲍勃。
他语气平和,明明是在要求别人,但态度却意外的让人舒心,配合着那张很能博得别人好感的脸,竟完全让人生不出一丝反感来。
鲍勃把两个人放在自己的胸前口袋里,一边放一个,给了足够舒适的空间。
然后又依顾泽的要求,将目光投向了另外的三个人。
在对着他们略微打量了一下之后,鲍勃也露出充满兴趣的神色,把白沙沙等人一把抓过来,粗鲁地塞进了衣服下方的口袋里。
其余的陈吝和刘达虽然被嫌弃,但也被抓着塞进了一个空的玻璃瓶里。
这之中,歌迩突然没了踪迹。
鲍勃也没有发现她,只以为小人们都抓完了,于是就高高兴兴蹦跳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鲍勃的房间有书桌,床,还有很多玩具。
他一进入房间,第一时间就把何盏与顾泽放了出来,两个人乖巧而不失礼貌地站在桌面上,没有逃跑。
鲍勃还处在喜欢过家家的年纪,现在得了一群袖珍小人,就像得到了一群小玩具,心里开心的不得了。
因为太多了,他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玩起了。
于是他把小人们都挨个排放好,先仔仔细细察看了一遍,直到看见陈吝骨折的手臂时,鲍勃眼放亮光,终于想到了要过什么样的家家酒:...那就来当医生吧!
他赶忙拿出手工剪刀,透明胶水,抽出笔芯上的针管备用,这些就当作做手术的用具;
另外还用剪刀把被子剪了半边,连被套带棉花,剪出方方正正的一张小床,这就是医用的担架了!
鲍勃兴冲冲又把昨天喝剩的半瓶可乐倒了一小瓶盖,然后装进一段不知哪儿来的软胶袋里,再套上细细的软皮吸管,这就是输血袋了!!
真是天才的发明!
鲍勃得意地把这些小物件都摆好,然后在众小人的注目下,指示他们道:“护士们,把他搬到担架上来!”
众人各怀心思,暂且按照他的做,与陈吝同一阵营的刘达则是害怕至极,身上一阵阵的流着冷汗,根本不敢反抗鲍勃,只得照做。
鲍勃见众人准备就绪,便拿起被折断成四分之一的美术刀片,当作手术刀,装作大人模样,板着脸严肃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医生,你们要听从我的命令,协助我帮忙治好这位病人,听明白了吗?”
众人:“...”
陈吝原本已经有些昏迷不醒,但或许是听到了什么,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眼睛倏地睁开:“....你要对我干什么?!!”
鲍勃人小鬼大,居然还安慰他,嘻嘻笑着道:“别怕,就是给你做个小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