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吝一听彻底急了, 挪动着往后退了两步, 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漆黑的手/枪, 对准鲍勃, 满脸恶狠狠地道:“别碰我!”
这东西估计是陈吝的压箱底, 刘达一见到都惊呆了,他根本不知道陈吝有枪这件事。
鲍勃见到那造型精致的袖珍手/枪,咦了一声,“...这是什么东西?”
他说着就伸手去拿。
陈吝受了伤, 身体不能活动, 整个人轻易被鲍勃用两根手指捏了起来。
袖珍的枪被鲍勃用另两只手指捏住,小心翼翼地拿到了自己的手上。
陈吝被放回小床,鲍勃想凑近手心,去细细地观察这个精致的小东西, 但没想到手心猛地一沉,那手/枪突然变重变大,一下子就达到了让他握不住的重量,啪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鲍勃呀地叫了一声, 然后迅速蹲下去,又伸手去拿那柄已经变大了手/枪。
他的眼中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满满都是新奇与兴奋的感觉。
顾泽站在何盏身边, 语气很沉:“鲍勃要闯祸了。”
何盏不置可否, 接了下一句:“待会倒霉的是我们。”
满脸萎靡的白沙沙在一旁听得瑟瑟发抖, 鲍勃如果一不小心地开枪, 那他们可真是处在生死关头了!
顾泽想了想, “你的织物娘可以帮助我们逃走。”
“不需要逃走,先攻略鲍勃。”何盏道。
顾泽瞧了她一眼,没有觉得意外,但眼中有探寻的意思:“为什么?”
何盏这回没有瞎猜,但是理由依旧简单直接:“因为我想喝可乐。”
顾泽一时陷入了沉默,居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一旁的白沙沙麻木脸:“...”他已经彻底习惯这种神经病思维了,并且丝毫不感到震惊。
“...那好吧。”顾泽默默纵容的同时,突然觉得这个法子也不错。
朦胧之中,他再一次感觉到何盏的直觉很准,尽管她坚持的理由总是千奇百怪。
鲍勃捡起手/枪,在手上费力地摆动了几下。
这东西过于沉重,短短几秒钟,他就脸色涨红,快要拿不动了。
鲍勃下意识想丢到桌面上,结果这一丢,手/枪正好磕到了关键的部位。
因为陈吝之前慌不择路下早就开了手/枪保险,所以只听桌面炸响,上面先发出震耳欲聋的弹射之声,然后因震荡而剧烈摇晃了起来。
手/枪被发射子弹的后挫力推落在地,室内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轻微的摇晃之中,直到过了半秒才平稳下来。
鲍勃直接被吓傻了,整个人动也不动。
他呆愣愣地看着墙上那一个明显的弹孔,眼中很快蓄满泪水,突然某一刻,哇地一声痛哭出来:“妈妈,妈妈!”
一直萎靡不振的顾叔此时突然被顾泽叫住:“顾叔,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顾叔闻言依旧丧丧的:“...不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此时鲍勃哭的更大声了,顾泽不急不缓地劝慰:“顾叔,你不必时刻都服务于别人。”
“只需要做你力所能及的就可以,这才是你的职责所在。”
哄孩子也是顾叔比普通人擅长的事情,加上他本身就是喜欢操心的管家,所以其实从刚才起就对鲍勃的哭声很是在意。
被劝了两下,顾叔也不再闹别扭,眼下正是展示身手的机会,渴望得到职业认可的他不可能错过,于是他很快精神起来,赶忙朝鲍勃跑了过去。
“乖孩子,听爷爷的话,先不要哭,”顾叔哄人很有一套,而且很会揣摩小孩的心思。
他知道鲍勃是因为闯了祸才这样哭闹的,便细心地引导他,“咱们得先把墙上的洞给修补好,不然爸爸回来会怪你的。”
鲍勃抽泣着点点头,心里也知道害怕,要是爸爸回来看到这一切,不仅会怪他,肯定会打他的。
于是他听从顾叔的指挥,找来了胶水与粉笔灰。
顾叔自称小精灵,说可以用魔法修补好墙洞,不过鲍勃不可以偷看,而且要诚心地许愿,再检讨自己的过错,才能让魔法成功的施展。
无论多机敏,小孩子总是会带着一些天真,很容易就相信这些哄骗人的话。
所以鲍勃深信不疑地转过了身,并且按照顾叔的方法开始许起了愿望。
这时织物娘起了作用,何盏用它把墙洞给缝了起来。
本来会留下一些痕迹,但巧合的是墙壁上贴了印花墙布,织物娘缝出的织线痕迹正好落在花梗的地方,所以这个缺口被隐藏的很完美,不细看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谭冶也在顾泽的指示下,用蛛丝把地上的手/枪给拉了上来。
这枪本来已经放大许多倍了,但一被谭冶碰到,就迅速缩小,到了他手上的时候,已经又变成了原来的袖珍尺寸。
刘达只能干看着他们把东西收回去,根本不敢上去把东西抢回来。
陈吝气到脸上发白,狠狠地拍床沿:“该死的!”
“...刘达,你过来!”陈吝已经忍不了了,再不反击对方,只怕他会当场吐血,被活活气死在这里。
刘达以为陈吝要他去把东西抢回来,便为难地道:“我不...”
“行了行了,谁要你冲上去跟他们打架了,怂什么?!”陈吝满脸对他的不屑与鄙视,但仍然不忘驱使他,压声咬牙道:“你把纸人拿出来,按照在厨房的方法,给我烧了这个屋子!”
“啊?!”刘达大惊失色:“那我们怎么逃?”
“旁边不是有个玻璃瓶吗?!”
“你把它放倒,再把我放进去,你也进来,这样在地上滚的速度比你自己跑要快的多了。”陈吝的方法还算巧,刘达一时间陷入了犹豫。
鲍勃这时转身过来,果然看见墙上的缺口消失了。
他立马又高兴起来,蹦蹦跳跳了一阵,然后跑到柜子前,拿了许多饼干糖果,还有可乐出来,往桌子上一放:“请你们吃!”
刘达见到这一幕,意志立刻动摇了,鲍勃已经完全倒向了他们那边,自己和陈吝再不逃,恐怕就没机会了...!
而且歌迩与沈忻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指望这两个人来及时相救,刘达还不如相信自己。
于是他心内一横,拿出第二张小纸人,用笔在上面写了一个燃字。
小小的纸人本来是软趴趴的死物,但燃字形成的一瞬间,它立刻就活泛了起来。
那头何盏几个人已经被高高的零食山包围,根本看不到他们在干什么,刘达抓住这个机会,把小纸人往窗户的方向一丢:
小纸人顺着风流的方向,被悠悠地吸到了窗帘上,它紧贴在上面,四肢开始泛起橘红色的火星。
这几点星子对厚重的窗帘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也点不燃布料,但外面有淡淡的风不断在吹过来。
一有了风,就很能助长火势。
于是不一会儿,火星子旺盛了好几倍,窗帘上也逐渐升腾起了一丝烟雾。
嗅觉敏锐的谭冶最先反应过来,闻到了空气中的火焦味。
顾泽收到他传递过来的视线,下意识看向了陈吝与刘达的方向。
这时刘达正好乓地一声推倒玻璃瓶,陈吝就站在旁边,略微转身就与顾泽视线相对:
他露出一个毫不掩饰恶意的笑容,挑衅地看着顾泽。
顾泽无视他,目光环顾四周,看到了已经覆上淡淡红影,周身都飘着滚滚黑烟的窗帘。
陈吝迅速地钻进玻璃瓶,趁着这机会与刘达一起往桌下滚了去:地下铺了一块小毯子,两个人安然无恙地着落,然后借着下落的推力,往光滑的地板上一路滚去。
这时室内已被烟雾缭绕,窗帘上燃起了一簇火焰,并且有越烧越旺的趋势,连印花墙布都被熏黑了半边。
小孩子鲍勃被吓破了胆,立刻又放声大哭起来:“哇哇,妈妈!”
顾叔故技重施,想哄住他,但没有用,顾泽平静如初,对何盏道:“你可以灭火。”
何盏没有否认。
不过在拿出织物娘之前,她叫住鲍勃,慢悠悠地问:“想让我灭火吗?”
“...想,呜呜。”鲍勃边哭边抹眼泪道。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何盏继续问。
“...小,你是小精灵。”鲍勃犹豫了一下,坚信道。
“你会把小精灵交给爸爸吗?”何盏又问。
“不...”
“...可是爸爸已经找到你们了,我就是借过来玩一下而已...之后还要还回去的。”鲍勃皱着小脸,心里很不想把他们交出去,但是他又不敢骗爸爸。
“那...抱歉,我就不能帮你了。”何盏表示没有商量的余地,转身就要走。
鲍勃急了,一巴掌把她捞过去,哭地涕泗横流,急地跺脚道:“我,我不说还不行吗!”
“好,那我就帮你灭火。”何盏行动之前,还略带恶趣味地道:“不过你要是骗我的话,就会中每夜尿床的诅咒。”
“别忘了,我可是会施魔法的小精灵。”
众人:“...”放过他吧,他还是个孩子。
鲍勃顿时被吓住,满脸惊悚之后哭的更凶了:“我,我不要尿床!”
“我肯定不会骗你的!”
得到这个承诺,何盏才让他把自己带到墙边。
鲍勃依旧转过身,诚心许愿,何盏则拿出织物娘,粉粉的织线针一经落地,就冲进了一边的墙壁里:
织线针往墙壁上一插,淡黄色的印花墙布就被分离出来一缕丝线,丝线被迅速拆分,连着灰色,外墙的漆红色都被剥离了出来。
很快,地上盘出一团巨大的毛球,因为混合了墙体,所以看上去非常坚硬,跟铁球没什么区别。
织线针又跳到另一头,从把火势未蔓延到的墙壁开始拆线,因为是主人要求的紧急加工,所以织物娘比平常的速度还快,半分钟之内,就又把墙壁掏空了一半。
火势渐大,印花窗帘被烧的不成形状,但因为两旁墙壁都被空气隔开,又没有燃火的材料给它供给的缘故,火势慢慢退减,不一会儿就只剩下几缕黑烟,火焰则很快熄灭了。
但地板又遭了殃,火种下延,开始发红发热,逐渐有继续烧起来的迹象。
织物娘如法炮制,又把地板用织线针“切开”,隔出了安全的距离。
火势熄灭,鲍勃却欲哭无泪,指着被破坏的墙头道:“...这,这要怎么办啊?!爸爸回来一定会发现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适合的墙布原材料,即便是织物娘也没办法把墙壁完全复原,她最多只能把空缺再填补回去。
这时候就又要用到顾叔了,他耐心地哄孩子,先让他安静下来,再教鲍勃如何向爸爸认错。
鲍勃因为相信小精灵存在,并且见识到了他们厉害的缘故,很吃这一套,于是便抽抽噎噎地应了,暂时没有再闹腾。
何盏回来,见到白沙沙与谭冶还在桌上,顾泽却不见了踪影,便随意地将目光投向四周:
只见门口处的地板上突然出现了一辆小黄车,车是极其袖珍的,但在小人眼里却分外显眼。
那是一辆起重机,正是顾泽方才开过的,现在他又把它拿了出来。
起重机的吊钩很快找准目标,目标是一个往门口滚落的玻璃瓶。
本来玻璃瓶就要滚出门外了,但起重机的吊钩突然间落下,准确地勾住瓶口,然后缓缓上升,把它吊了起来。
蹲在里面的刘达面如土灰,陈吝则一脸沉狠地盯着起重机看,仿佛要用眼神把它燎出一个窟窿来才算罢休。
起重机将瓶子立起来,然后慢悠悠地又开了回去。
陈吝与刘达面对着高高的瓶子口,死活都不出去,只能待在里面干瞪眼。
鲍勃被帮助了两次,彻底归属了何盏等人的阵营,并且因为把他们当成了小精灵,几乎对何盏等人言听计从。
不过听话是有条件的,他总有很多问题要问:
“你既然是小精灵,那...会不会写作业的魔法呢?”鲍勃刚刚还在流泪,现在就精神的不得了,将何盏捧在手里,眼睛微微发光地问。
“嗯?”何盏端着对她来说大如碗的瓶盖,喝了一口里面充满气泡的可乐,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满足:“你现在等不及要写作业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鲍勃被曲解意思,急忙解释,但因为有点不好意思,坐在床上先扭了扭屁股,才慢吞吞重复刚才那个问题:“我是问你...”
“别问,问就是想写作业。”何盏此时的微笑莫名让人害怕。
鲍勃:“...”
顾泽处理完陈吝与刘达,回到桌子上来,想跟鲍勃打一声招呼,再带着何盏等人离开,没想到还没开口,鲍勃就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他:“你...你也是小精灵吧,你会不会写作业的魔法?”
顾泽听完,表情没有变化,不过口头上却临时改变了主意,对顾叔和谭冶道:“你们先回去,我与何盏,白沙沙暂时留下来。”
白沙沙不解:“我们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顾泽语气略微正经:“看孩子,我不放心鲍勃一个人。”
白沙沙总觉得顾泽把自己也留在这里很是奇怪,表情渐渐狐疑:“...”不对,他的目的绝对没有看孩子那么简单。
鲍勃本来塞给了众人一大堆零食,但是零食太多,几个小人根本吃不完,而且拿太多东西作为酬劳,未免贪心不足造成浪费,于是几个人只切了一小块饼干,半块巧克力回去。
两样东西的尺度对于小人来说有石头那么大,但对于鲍勃来说却只能算是食物碎屑,他在顾叔等人走后还在好奇:“这点东西够吃吗?”
“对了,你们住在哪里呀?”
“我可以去找你们玩吗?”
他又开始活泼起来,嘴吧啦吧啦说个不停,手脚也一刻都停不下来,舞来舞去的,活像个猴子。
直到顾泽用起重机从桌柜缝里吊出来一本作业,鲍勃脸上的笑容才迅速地僵住,陡然变成个哭丧脸。
顾泽从车里下来,把作业本拖到桌面的中央,又从旁边的笔筒里拿出几只铅笔,一块橡皮,然后让何盏与白沙沙过来:“来,时间还早,我们一起教鲍勃写作业。”
何盏抬起右手,唇角浮现出一丝恶魔的笑容:“我赞成。”
白沙沙同情了一眼鲍勃,也举起手:“来吧。”
让他乖乖待着写作业,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不然他到处乱跑,指不定又会被歌迩那些人给毒害了。
鲍勃不赞同,鲍勃不开心,鲍勃想要哭唧唧。
何盏瞧见他宁死不屈的样子,露出莫名的微笑,只说了四个字:“小心尿床。”
鲍勃委屈脸顿时变成惊悚脸,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铅笔,“我写!别让我尿床!!”
于是顾泽开始教习题:
他喊何盏与白沙沙留下是有原因的,两人的具体作用包括顾泽自己,都体现在示范做题这一方面。
顾泽首先示范,挑出各个典型例题,让自己,何盏,白沙沙先做一遍,然后展示给鲍勃看:
三人的思路各有不同。
顾泽是细致的类型,会一丝不苟地把所有步骤以及解题思路都清晰地罗列下来;
何盏是简练的类型,与顾泽特意选用标准思路的意图不同,她完全是随意的思维模式,只凭自己心情解题,于是她的答案显得最简练直接,而且解题步骤只有寥寥几句,每一条都是如此。
白沙沙则相当于错题集的存在,每一个所犯的错误都是典型,这就省了顾泽纠正鲍勃的时间,直接让他按照这个错题集,不要犯同样的错误就可以了。
白沙沙在得知自己的作用之后,直接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难道他的笨,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吗?!
好悲伤呜呜呜。
有了三个类型的答案,顾泽并没有急着全都给鲍勃看,而是先让他看一遍白沙沙的错题集,然后做题,根据他的情况,筛选出擅长的体型与不擅长的,然后给前者进阶答案,让他学习何盏的版本,更进一步理解解题思路,后者则配上标准答案,不求优秀,只求无错就可以了。
鲍勃被尿床魔咒压迫着,活生生写了一个晚上的数学习题。
白沙沙对此不禁感叹:“没想到我居然在生死攸关的副本里教npc做习题。”
鲍勃从呜呜呜不配合到麻木,刚有了一点成效,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撂挑子不干了:“啊啊啊我不写作业,你们让我干什么都可以别让我写了!”
顾泽没有强迫他,幽黑的眼眸中流过一丝冷光:“可以。”
“只要你帮我们干一件事。”
“...什么?”鲍勃顿时停止哭闹。
“那两个人小人在汤里下了毒,还把你们家差点给烧了,你...不想让你的爸爸知道这件事吗?”
顾泽的神色异常温和,语气也不见锐意,但眼神却莫名让人浑身发冷,鲍勃看不懂他的深意,只知道他说的这两个小人很可恶。
而且小人与小精灵不同,小人是坏蛋,是会偷东西的脏老鼠!
鲍勃立马把那个玻璃瓶拿了过来,紧紧盯着里面的陈吝与刘达,板着小脸问:“小精灵说的坏蛋就是你们两个?”
“我们不是坏蛋,不是...”刘达脸色发白,身上的肥肉微微抖动,辩解的时候,表情明显有些心虚。
陈吝死死地盯着顾泽,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即便身处这种情况下,还不忘声音颤抖地去威胁人:“你给我等着!”
顾泽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他一会。
正当陈吝以为他要无视自己的时候,顾泽突然转身,上了袖珍的起重机。
鲍勃与何盏,白沙沙看着小黄车慢悠悠地往这边开,途中还吊起了一个最小号的可乐瓶。
吊钩拉着瓶口不断升高,直到与玻璃瓶齐平的时候,可乐瓶的底部也被吊起,缓缓倾斜过来,深红色的可乐液体对着玻璃瓶口倾泻而下,只倒了两秒就淹没到了陈吝与刘达的脖子。
到这里,起重机突然后退,停下,顾泽从车上下来,走到玻璃瓶面前。
对上陈吝愤恨的双眼,他淡淡地微笑,“上刑场之前,先洗个干净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