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现在重庆全城戒备, 没有江委员长的准许,你是不可能进去的。”贾俊彦神色冰冷,虽然对江委员长治下的方针有些不满, 但他毕竟是江委员长栽培出来的, 怎么也不可能为了一点私交而打破规则。
这样想着, 贾俊彦的神色更加坚定了,“别说了,这件事情, 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你的。”
李世安摩挲着手指,对于这种固执的小伙伴, 他一向是不予理睬的, 毕竟他一个人能够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
然而,现在局势复杂, 重要的军用资源把持在各方势力手里, 凭他有限的情报, 别说飞机火车,想弄来好一点的装备, 都得从寇军那边抢,也是十分贫穷了。
血肉之躯, 躲得了枪林弹雨,可躲不了重火力炮轰。算算时间, 寇军的飞机坦克应该已经运过来了, 按照原来的轨迹, 长达四年被鬼子压着打的噩梦要开始了。
之前本想着走水路北上,虽然一路上可能会遇到大批寇军……毕竟,只要不傻都知道控制水源,就相当于掐住了敌人的脖子,河流两岸的寇军肯定不会少……但这已经是相对比较快的交通方式了。
他必须尽早赶到黑龙江,东北联军,可不比华北军安分多少。
比船更快的交通方式是什么?可不就是飞机吗?说不定,还能得个名正言顺北上的名头。李世安低垂着眼,掩去所有的情绪。
“真的不帮?”李世安一把勾住贾俊彦的脖子,贾俊彦一时不备,踉跄着被牵制住,围观的众人脸色微变,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着他的脑袋,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有任何攻击性行为,对方都会把他射成筛子。
李世安脸色不变,凑到贾俊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贾俊彦脸色愈加严肃,他一肘子后拐,意料之中没有打中,他转身,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李世安顺势松手,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怎么样,决定好了吗?”
贾俊彦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我答应你,只有这一次!”如果对方的情报是真的,说不定能够打破如今的僵局,相信委员长也很乐意见对方一面。反过来,如果对方胆敢骗他,甚至叛国……贾俊彦摩挲着腰侧的毛瑟手.枪,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的脑袋……老子就一枪崩了这祸害!
李世安没有在意某人阴森森的目光,他顺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意料之中被一把拍了下来。他摊手,“既然你都答应了,那就走吧,大兄弟。”
……
“李世安?”男人身着得体的军常服,和战场上的军官相比,做工料子更加精细一点,肩章领章一丝不苟地别在军服上,闻言,他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看着前来汇报的贾俊彦。
“是,属下以为,李世安的情报对北方战况而言,至关重要,所以斗胆向委员长引荐这个人。”贾俊彦身姿挺拔,站在红木办公桌前,神情平淡。
男人眉头微皱,略显疲态的脸上隐约可以看见旧时英俊的模样,他不自觉地手指轻敲桌面,沉思。贾俊彦是什么性子,他是清楚的,固执死认理,能够说服对方帮忙引荐,绝不会只靠的私情。
而且……这名字,听着熟悉,应该是陆军军官学校的哪一期毕业生。终于,男人做出了决定,“让他进来吧。”
“是。”
接受一阵仔细的搜身,李世安才被准许进入办公室,门外站着两个装备齐全的卫兵,神情严肃,目光锐利,看身形站姿卡位,还有手上的厚茧,就知道这是受训多年的士兵。
这年头,想刺.杀江委员长的人也不少,应敌经验应该也是相当丰富的了。越过门口的两人,李世安推门。
推门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熏香,闻着让人精神一振,只是这味道,总觉得有点熟悉。
李世安脚步微缓,思考着到底哪里闻到过这种味道。看着某人磨磨蹭蹭还不进去,跟在身后的贾俊彦脸色一沉,暗中推了某人一把。
李世安稳住身形,调整了一下步伐。暗自打量着,办公室布置得很风雅,李世安随意一撇就收回了目光,走到办公桌前,江钟正站了起来,“你就是李世安?”
“是。”李世安立正敬礼。
江钟正回礼,看着眼前的男人。熟悉的容貌……他脑海里还有隐约的印象,李世安在学校的成绩名列前茅,他几次去学校巡查问询,李世安表现都不错,态度不卑不亢,对战事有独特的见解。
只可惜,不能为他所用。否则,他手下又能多一个可用之才了。江钟正心里摇头,却也并不惋惜,毕竟,他手里的能人也不少。一个稍有天赋的年轻人,还不至于让他牵肠挂肚。
江钟正坐了下来,也招呼李世安和贾俊彦坐下,贾俊彦坐在距离江钟正更近的地方,身体紧绷,时刻警戒着,李世安识趣地选了个稍远的位置。
待几人都落座,江钟正的目光在贾俊彦的身上绕了一圈,又重新回到李世安身上,“听俊彦说,你有重要的情报要向我汇报。”
“是。”李世安微顿,犹豫了一瞬,才接着说下去,“陈富要叛变。”
“陈富?”江钟正思索了片刻,从民党到共.党,从各方军阀,到外国将领,始终没有想到这是哪一号人物,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脸带疑惑。
李世安早有所料,解释道,“东北联军第一军第一师师长,杨宇将军的得力助手。”背叛的人自然不止这么一个,陈富只是其中官衔最大的那个。
“东北联军?”江钟正双手合十,交叉搭在桌面上,语气带着为不可查的轻蔑,“那不是共.党的部队吗?”
吃着他发的军饷,背地里却打着救国救民的旗号,扩充兵源,什么好的坏的都往里招,泥腿子出身,就是上不得台面。真以为人多力量大?现在可好,窝里反了。
在共.党身上吃过不少暗亏,不可否认,此时的江钟正,心底确实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于此同时,也带着那么点事不关己,“这和我党又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目带审视地看着眼前男人,当初那么干脆地拒绝了他的招揽,连卫队选拔都不屑一顾,原来,早就在背地里,就和共.党眉来眼去了吗?
李世安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冷凝的气氛,自顾自地说道,“东北联军的情况,比华北军更加严峻……”
东北联军成份复杂,有溃散的东北军,占地为王的土匪,行侠仗义的勇士,战场倒戈的伪军,是其他部队的逃兵。
有的人是为了大义,保家卫国。有的人单纯为了口饭,以图生存。有的人浑水摸鱼,心怀鬼胎。
由于战争频繁,部队没有太多的时间改编和休整,部队壮大,杨宇将军对部队的控制力不足,人心涣散,这种情况下,东北战场连连失利,损失惨重。
“战损超过八成,人心涣散,就会有人投降,打到不剩一兵一卒的情况基本没有。现在东北战事吃紧,寇军改变了战略,改全歼为诱降,照这样的情况,少则七天,多则一个月,东北必将大乱。”
听到这里,江钟正稍微有了些许兴致,不是因为东北联军大乱的消息,而是李世安口中的数字,他从酒花国请来的冲锋队王牌教官,也曾提到过类似的说法。
“你所说的八成战损,还有预测的时间,有什么依据吗?”江钟正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感兴趣的表现。
李世安摩挲着手指,抛出了一个词,“大数据分析。”
听到这个新颖的词汇,江钟正有些困惑,没等他继续询问,李世安又把话题拉回正轨,“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寇军在东北有两条重要的运输路线。一是乘船经马六甲海峡,取道朝县,乘火车进入东北。二是乘船直接从旅顺登陆。”
东北地区,包括黑龙江、吉宁,辽宁三省。
旅顺地处辽宁大连,辽东半岛最南端,目前仍处于敌人的控制中。
“所以,你是来搬救兵的?”江钟正并不关心东北军怎么样,就算真的内乱了,到时候再派兵去支援也还来得及。
看出了对方隐藏的漫不经心,李世安神色不变,“须知唇亡齿寒,种花家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应该被放弃。”
一直作壁上观的贾俊彦神色微动,片刻,又恢复成原来不苟言笑的模样,尽职尽责地守卫着江委员长的安全。
“你这是在质疑我抗战的决心?!”江钟正拔高了声音,突然发难,脸上带着几分怒意,“我记得你不是宪兵卫队的士兵,非调擅自离开战场,按照军规,当逃兵处理,那可是要枪.毙!”
“是谁给你的勇气,胆敢在我面前撒野?!”
李世安默默地看对方尬演,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瞎掰,“当然,如果这都不重要,那还有更重要的……”
“寇军新研发了一批武器,准备投入战场,机械化部队也会随着这批武器一起输送过来,第一个投放地点……猜猜,在哪里?”
作为最早一批接受外来文化的先进青年,再加上近几年和外国人来往密切,接触到前沿的消息,江钟正对机械化部队这个词并不陌生。
早些年他也想组建一个机械化部队,但考虑到国内生产力、资金还有武器供应的问题,只能无奈放弃,退而求其次,组建了宪兵卫队。
江钟正半信半疑,在这关键的时候,这个名叫李世安的年轻人,出现的也太蹊跷了。虽然是贾俊彦带来的人,还毕业于陆官军校,但难保不是敌人派来的间.谍。
被耳目股肱背叛的滋味,他尝的还少吗?想到某件糟心的事情,江钟正脸色微沉。
“来人。”
门外的卫兵揣着枪跨步走了进来,立正敬礼。
江钟正看了某个信口雌黄的年轻人一眼,男人气定神闲地回了一个微笑,这种反应……不是底无知无畏,就是底气十足,对方,是哪一种呢?不过一瞬,江钟正改变了主意,沉声道,“叫厉岱过来见我。”
厉岱,军.统局局长,间.谍头子,还是个……刑讯专家。
李世安低垂着眼,手指轻敲桌面,说了那么多,稍微……有点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