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王五学到了技术,要到邻村卖搓麦器,但到那里的时候哪还有人搓麦!麦子早被人给搓完了。但也有一些家境好一些的人把搓麦器给买了,准备来年用。
从割麦、搓麦、到晒麦,村人一直忙活到五月下旬。还好天公作美,这些天一滴雨都没从天上落到地上,麦子也晒得顺顺当当,没遇到过什么意外的状况。
这时候又是种大豆和粟的时节,天气干燥,地面越来越干,溪流里的水停滞不前,有了点干涸的苗头,有些在田里的人又盼着天降甘霖,却把晒在家里的小麦给忘在了脑后。
乔纪维和钱大永这些天忙着造搓麦器,一直没有空闲的时间去地里。但地里的活也不用他们操心,不等乔纪维吩咐,学艺的人就帮着钱家把豆种跟粟种撒在了钱大永家的地里。
近日麦子刚收割,又到了交夏税的日子。明代的人的赋税负担本就轻,前代首辅张居正实行“一条鞭”制度。所谓一条鞭,即土地税、粮食税、人口税三合为一,令百姓将粮食布帛换算成银两交税。张居正后来被抄家,那制度却留存了下来。加之万历皇帝四十八年不上朝,只知敛财与淫乐,灾情发生时朝中财务空虚,金银都堆在了皇帝的寝宫里,常年受潮都发了霉。大臣们便又想出了藏富于民的法子,简单解释就是少收税,搞得皇帝无处敛财。这无形之中看似又减轻了百姓的负担。
交夏税之前先有田主来这村子收小麦,田主姓赵,在县城里面住着。这地方田主和佃农约定小麦五五分,分完小麦后紧接着交夏税,这样也好算账。
来钱大永家收小麦的是田主的儿子,大名唤作赵基。这小子不好念四书五经,整日里在县城里跟一伙和他一般大的后生游耍,吊儿郎当的。成天儿不干正事,他父亲为此苦恼不已,便遣他来这村子里收小麦,也好锻炼锻炼他。
走进门瞅见乔纪维时他眼前一亮,没想到这小野山村竟有这般俊秀的少年,不由得瞪直了眼。他虽然好女色,但漂亮的男男女女是所有人都乐意看的。他自然也不能免俗。
乔纪维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也不计较。他事先已经把造搓麦器赚的小麦和自己地里的小麦给分了出来。向他解释着来由,说话的时候眼角微微挑,很是活泼可爱的样子。钱大永在院子里楞楞地站着,也说不上什么话。赵基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只当两人是兄弟。
赵基不事产业,也不耐听乔纪维的解释,只想早点收完小麦回县城里游荡。所以他也不跟乔纪维争执,计较两份小麦的分量,只收了他们自家种的小麦。而后又前往另一家收小麦。
随着交夏税日子的临近,有个别商人携着银两来到这村子,说要拿钱换麦子。这时节农人手里麦多钱少,夏税收的就是银两,有的人家正在发愁哩。
听了商贩的吆喝后村妇们纷纷扛着小麦到商贩那里换钱,商贩一升麦子给农人三文钱,这只有市价的一半多,有些村妇却不以为意,只当是赚了便宜。
钱母本也想拿麦换钱,但被乔纪维给阻止了。一升麦子收三文钱乔纪维觉得有些不对劲,钱母为此骂了他几句,说他白到手的钱不要,钱大永站在了乔纪维一边,钱母无可奈何,只得听从。
不久收税的衙役来到了庄上。这地方一亩麦地合一斗小麦,按照市价,钱家要交麦税五十文,再加上人税地税,总共八十文。由于前些天乔纪维卖搓麦器也赚了一些钱,八十文钱顶三家搓麦器,钱家还是能交得出来的。
乔纪维没想到明代的赋税竟然这么低,这看似体恤百姓,但赋税低了国库就容易空虚,他不免有些隐忧。
第14章
接连向赵家田主和朝廷交了麦税,钱家本已本已丰收的景象又变得凋零起来,就好像粮食凭空被抢了似的,钱母也为此垂头丧气,饭菜的味道也随着钱母的心情变,吃起来苦苦的,香气比起平时,也不再满屋飘。
古代的蔬菜和肉类品种本来就很少,还不被允许吃牛肉。乔纪维穿越来的这几个月一直想念着牛排和马铃薯,可惜在明朝这两种东西都是吃不到的。最近钱家的伙食又直线下降,乔纪维不免越来越馋。
一日乔纪维拉着钱大永逛市集,好买碗混沌或者肉串解解馋。市集上熙熙攘攘的,各种肉香菜香与汗臭味混杂着,叫卖声不绝于耳,平民百姓们在市集上吵吵闹闹着,一派欢欣气象。钱大永和乔纪维在一个馄饨摊前停下了脚步,一伙商队正从市集经过,街上闲逛的人纷纷让道。
这些商队中人都哭丧着脸,不明事理的人还以为死了爹娘,乔纪维瞄了一眼袋子里装的什物,竟看到了熟悉的东西——土豆!这伙商人本欲到函谷关以西贩卖丝绸,不料遇到了一伙蛮横的回回,收了丝绸后不给银两,只是给他们留了这十几袋子中看不中用的物什。这伙回回强买强卖,还扛着砍刀,危急时刻保命要紧,商人们只好含泪把“外来物种”给收下了。因为受了这等窝囊气,他们看这几袋子农产品也觉得窝火,也不曾想着试试新口味,寻思着回乡后姑且把这几袋子的东西分一分,一路怄气,行到了这里。
土豆的原产地在美洲,乔纪维又绞尽脑汁挖掘着他中学时学过的历史知识,才意识到这时候正是西方的大航海时代,美洲的食物正是在这时候传入中国的。乔纪维有幸:穿越到了好时代。若是穿越到了汉唐,别说是马铃薯,就连普通肉类恐怕也是吃不到的。
眼看着商队就要过去,乔纪维喊住驾车的人:“可否把这些土豆卖给我?”
这伙人中的一个回过头,这人膘肥体壮,挺圆的脸,貌似是头领,疑惑不解地看着乔纪维,就像是听到了四海奇闻:“土豆是什么东西?”
乔纪维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那时候土豆还没在中国大地上普及开来,自然也是没有名字的。他指了指袋子里的大蛋:“就是这东西。”
商人们如释重负,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终于可以把这几袋晦气东西给处理掉了。钱大永和乔纪维因为没带够钱,便把这伙人往村里带。
一路上商人们争先倾诉着他们在西域的遭遇,乔纪维一面听着一面盘算。轮到他说话时又细语安慰着他们。
回到村子,乔纪维便忙着招待他们茶水喝,钱母是妇道人家,就在自己的卧室里坐着不露面。寒暄一番后那个领头人讲明价钱,“十文钱一斤,怎么样?”
乔纪维心道遇到了对手,鸡肉尚且十文一斤,这素菜就跟肉类同等价钱了?他以退为进,“好,十文便十文!”
领头人放下茶碗大笑,“爽快!”
钱大永却在旁边心疼着铜板,这乔纪维还真不把钱当一回事,十文钱呢!还真能豁的出去。
乔纪维咧嘴一笑:“但我只要二斤。”
这时换作商队的头心中不安了,把他们邀到这里来只为了两斤,这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啊!这……”
乔纪维端起瓷杯抿一口茶水,“我只是想打打牙祭,要多了我也怕这东西烂了。”随后他指了指钱家屋子古旧的围墙,一番家徒四壁,“再说你看我家这样子,是能负担得起你这十文钱一斤的土豆吗?我与其买这东西,还不如买几斤鸡肉炖汤喝呢。”
商队头想想这是这么个理,“那你说多少钱?”
乔纪维伸出一根手指:“一文钱!”
当然乔纪维也不是真要付一文钱买这土豆,他只是刻意拉低价钱,好让价格有利于自己。
“一文钱?这也太低了吧!”
“当初我们购进那批丝绸的时候得多少钱一批呢!”
商队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商队头一扬手,喧闹的声响随即停止。随后他开始了与乔纪维的讨价还价,最后把价格定为三文钱一斤。别看两人你来我往,个中对抗可激烈着呢。
乔纪维这次一共买了两袋土豆,差不多也把上一次买搓麦器挣的钱给用光了。商队头还是有些愁眉不展,他令两个人把一口装着东西的满满的袋子提到屋里,那袋子中所谓何物?乔纪维站起身一看,原来是玉米。收这袋玉米还是有好处的,乔纪维便同商队头商议一升小麦换两升玉米,商队头想了想,觉得这交易也合理,便答应了下来。
这时商队中的的人面上才露出轻松的神色,眉头始展。
交易完毕后,这些商队中的一行人本要继续赶路,乔纪维却把他们留了下来。
他到钱母的卧室里请求她为客人做一些饭菜,毕恭毕敬的。钱母平日里虽然待乔纪维极其不友好,但古代的妇道还是要守的。于是也没有要翻脸,到了锅房刷锅碗瓢盆。乔纪维转身往刘屠户家里走,要割一些猪肉。钱大永自在正房陪着客人。
钱母在厨房里做了茼蒿炒肉、小油菜炒肉、韭菜炒鸡蛋、煎豆腐……都是些家常小炒,也没什么稀奇的。但这些商队的人自西域来到这里,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客栈上招待他们的也只是粗茶淡饭,今日吃到了这等饭菜,仿佛吃到了山珍海味一般,对钱家的好感度又飙升几分,也不觉在这场交易吃了亏。
乔纪维本还想请钱母做一锅煮土豆,但钱母却“恕不领命”。她几十年生活在这个山村里,吃着重复的饭菜,喝着同一地方的水,用过相同地方的针线,对新东西历来有一种排斥之感。更何况乔纪维花了这么多文钱买了这些怪东西,钱母还挺心疼的。于是又对乔纪维增添了几分嫌恶之心。
乔纪维没办法,只好把钱大永叫出来帮着他准备土豆饭。
第一步是去掉土豆皮。这土豆很小,但去掉皮却麻烦得紧。两人之间也有机会在这段时间谈一些话。
钱大永蹲在那里划着土豆皮,他自己也对土豆的味道有一些怀疑,于是对着乔纪维说着悄悄话:“这东西味道好吗,不好有毒吧?”
乔纪维可是对土豆的好味道笃信不疑,他的脑海中翻滚着土豆征服全世界的光辉历史与耀眼的岁月,在一个遍布吃货的国度里,土豆注定会取悦所有人的胃口。他眯着眼对着钱大永笑了笑,“你放心,这土豆你吃一顿,保准儿你还想吃下一顿。”
划掉土豆的皮后就要切土豆,钱大永自告奋勇拿刀切,乔纪维也没闲着,坐在灶台旁捣弄着炉火。钱大永突然一声痛苦的低叫,乔纪维放下柴走了过去,才发现钱大永切到了手,指头上正流着红血。
乔纪维连忙到庭院里拿了一块布,包扎之前先在伤口上撒了一些盐,钱大永低哼一声,现在的痛苦可比手刚被刀切到时更甚。“撒点盐不容易生病。”乔纪维安慰道,随后在钱大永的手指上缠了一道又一道。
钱大永比乔纪维整好高八公分,两人靠得如此近,在加上刚刚合适的身高差,别人见了还以为是小媳妇帮自己的男人包扎呢。钱大永本还想继续切土豆,但被乔纪维推出了厨房,派他“应酬客人”的任务。
他在现代时也是单身一人,下完班后自己烧饭,也掌握了一定的厨艺,虽说不算精细。过了两刻钟土豆被煮熟,乔纪维给餐桌上的人一人盛了一碗,又分给他们几块大蒜。
那些人尝了一口土豆块,都觉口中面面的,就着大蒜吃,滋味说不出来的好。有几个人不禁好奇:“这是什么蔬菜,怎么从没吃过?”
“这味道真香!”
……
乔纪维笑而不语,有些眼尖的看出其中的名堂:“这不正是我们在马车上拉的那些蛋吗?”
众人:“……”
乔纪维露齿而笑,“土豆有好几种吃法,还能切成丝在锅里炒呢。还有另一些袋子里的黄东西,叫玉米,也是能煮着吃的。”
有人听了一惊:“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连名字都能叫出来。”
乔纪维撒了个慌:“我自幼随父亲生活在西域,这些东西还是了解一二的。”
听了乔纪维的解释,这伙商队的人也就不觉得在与回回的交易中吃了亏,大不了回乡之后推广土豆与玉米的种植方法。
乔纪维没忘了钱母,他把一碗土豆端到了钱母的卧房,钱母冷着脸尝了一尝,脸色瞬时放松,又忍不住吃第二口。
这顿饭商队的人吃得很充实,肚子里觉得暖暖的,在高兴之余又给了钱家大约二十斤土豆。
商队走后乔纪维看了一眼堆在角落里的玉米,觉得没法处理。突然想起还有几块闲置的麦地,这时候种玉米虽然有些晚了,但也不是有悖时令,便拉着钱大永背着玉米种来到那几块麦地里,初次种玉米两人都没有经验,完全是摸索着种的。乔纪维记得玉米的植株生得很高,便把种子的间隔排得远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啊,让作者更文有点动力
第15章
一下子家里增添了那么多土豆,乔纪维觉得有些棘手。这两袋多的土豆一家三口吃一年都是吃不完的,消耗掉一半就已经是莫大的食量了。
收掉麦子后农家有一段空闲的时间,乔纪维整日里都在思索着土豆的做法。
不久他给三个土豆刮了皮,把土豆切成片放在锅里蒸。过了一刻钟他把土豆片拾出来,用小铁锤把土豆片压成泥,又放回锅里蒸。
随后他切了点葱花,钱大永走到厨房边看着他,“你搞啥子呢?”
自从乔纪维来到他家,就总是想一些在他看来千奇百怪的点子,但还挺有用的。他作为一家的主人不知道这些点子,但支持他的想法还是做得到的。
乔纪维埋头切着葱花回答着钱大永的话,“我在蒸土豆泥。”
他在现代也是常吃这种食物的,来到这儿算是重温旧味了。
“这种东西好吃?”
说完话土豆的清香便飘进钱大永的鼻子里,闻起来好,十有八九吃起来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