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听你们说,住的那个地方是个汽修厂的二楼?我有朋友是做房地产的,附近就有楼盘,如果这儿住得不合适了,想搬的话,我给他打个招呼。”沈义山把上午被张大伟打断话题又拾起来,改头换面和郑秋说了一遍。
“已经在计划买了,”郑秋答道:“房子也看好了,这阵子大伟忙,还没顾上去带他去看。”
张大伟一愣,不知道郑秋这是卖嘴还是事实。要是事实的话,岂止没顾上带他去看,都没顾上和他说一声!
“买吗?”张蓉也惊讶,上回才聊起要买车,这就又买房。
“嗯。”郑秋心里也有点儿紧张,担心张大伟现场暴走,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和他说一声。
根本没来得及啊!谁能想到沈义山会把话题带到这儿来呢?
他只以为自己就是跟着过来,打了招呼见了家人,然后拿了包子就能走。
没想到一家人团团坐下,聊起来没完没了。
沈炎那个小话痨也不在,话题严肃得让人除了硬着头皮往下接,没别的办法。
“哦!”沈义山有点儿失望,又问:“是打算买哪儿的呢?”
“这事儿大伟还不知道,打算给他个惊喜来着。等他看了也满意,才能定下来要不要买。”郑秋没说楼盘名字,是担心接下来又聊起分期还是全款,也是担心万一沈义山又认识开发商,要找关系给优惠,惹恼了不肯当他儿子的张大伟,破坏了气氛。
如果有优惠,他当然愿意要,但更愿意先保持眼下的这一派和和睦睦。
沈义山开始和郑秋聊工作时,张大伟就给赵妈妈打了电话,让她带沈炎回来。
都聊到房价了,这一大一小才进门。
沈炎一进门就扎到张大伟怀里,只肯脱了外套不肯去换衣服。跟郑哥哥打完招呼,就絮絮叨叨开始抱怨,天冷了去晚了喷泉已经开过了小朋友也可少呢可是他为了等哥哥还是一直呆到所有小朋友都走了他也没走……末了,话锋一转,问:“哥哥,我是不是让你别给我买好吃的?”
张大伟一下愣了,他这一天过得跌宕起伏跟旋转木马似的,哪还记得起好吃的。
“没有呀!”沈炎显然有点儿小失望,但还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小声说了一句,忽然又雀跃起来,问:“那是不是明天还来?”
“明天我们说好要回家了呀!”张蓉提醒,“再不回去,小朋友都忘了你长什么样儿了。”
沈炎嘴角一撇再撇,终于没能控制住,“哇”地一声哭了。
“别人的哥哥都和他们在一个家住,哥哥怎么就不能和我们回去呀!”沈炎边哭边问张蓉,俩手拽着张大伟的袖子。
“别人的哥哥长大了也要出去工作呀,他们都比你哥哥小,等长大了也不会一直在一个家住。”张蓉强忍着泪耐心解释。
“就不是!别人小时候哥哥也在家里,我小时候哥哥就没在家里!”沈炎以极不讲理的方式试图跟大人们讲理,“他是刚一生下来就去工作了吗!”
“哥哥赚钱早,别人的哥哥可没钱给你在云州买个大房子,等你放假了就能来玩儿,想住几天住几天。”郑秋赶快换了个角度去哄。
“大、大房子吗?”沈炎边哭边问,“能住下我、我吗?”
张大伟犹豫一下,跟着点头保证:“能。”
“那你让我去住吗?”沈炎又问张蓉。
“让。”张蓉也赶快点头保证。
这一章总算是揭过去了。
沈炎也累了,坐在他哥怀里喝了一杯热水和一杯热牛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郑秋见状,招呼张大伟起身告辞。
张蓉让赵妈妈抱了沈炎去睡,自己却穿了外套拿了手包说是要送送他们。
郑秋觉得奇怪,但见沈澄云只递过来包子和茶叶,也没拦着张蓉,心里有了数。
张蓉一直跟到了小花园都没有回去的意思。
外面也冷,郑秋思来想去,问:“要不您去我们那儿坐坐吧,离得挺近,也看看大伟住的地方。”
张蓉竟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郑秋让张大伟陪张蓉等着,他去小白楼开了车过来,一行三人往家去。
刚才急着出来,吃完饭的家伙什还在桌上摆着。
郑秋一进家门,换了鞋就赶快扎起围裙忙着收拾,张大伟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待客,把郑秋的好茶弄出来沏了一杯,端到张蓉面前。
“这屋是我住,这屋是秋哥住。”张蓉没问,但张大伟看见她来回盯着俩个房间门上的有机玻璃板,就开始紧张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一句。
“哦。”张蓉应了一声,起身往张大伟那屋走去。
开门开灯看了看,问:“就这么点儿东西?”
“那要什么?”张大伟疑惑,“穿的都在柜子里,也不能挂出来给您看啊。”
“冷清,床单被罩这颜色也冷,要是不喜欢花的,冬天换个红的橘的都好,屋里倒是不冷。”张蓉边絮叨边去摸暖气。
“这颜色秋哥挑的,要是我——”张大伟停住了,要是他,也得挑这个色。郑秋就是按着他的喜好买的。
不过郑秋的也好不到哪去,一套灰蓝色,一套蓝灰色,每次换了不细看跟没换似的。
上回张大伟说床单要多备几条,郑秋“呸”了他一口,说少用就行了。
张大伟不服气,说那就只能在沙发上了。为此还挨了郑秋一顿揍,说他脑子里全是不正经事。
“饭是人家做的,锅也人家洗。”张蓉转完卧室出来,想起体恤姑爷了。
“平常都是他洗呢,今天让他陪着您坐坐。”郑秋手快,已经收拾完出来,招呼张蓉坐到沙发上,听她打算说什么。
“刚看见你们桌子上那个小砂锅里,是鸡汤吗?”张蓉却不急着说话,还是闲聊。
“啊,是。我自己炖的。”郑秋稀里糊涂地答,不知道这一问是什么意思。
“闻着挺香的,就是做起来费些时间。”张蓉说。
“妈,要不您尝尝,可好喝了。”张大伟随便一问却问到了点子上,张蓉眉开眼笑地点头。
郑秋愕然。拼命回想自己炖汤的过程当中,盐有没有放多味精是不是适量,开头大火后来小火,小火似乎时间短了点儿,因为张大伟回来得比他计划得要早些……
想多了。
张蓉端起小碗来只喝了一口就放下,看模样是想笑,却落了几滴泪。
“好喝,挺好喝。”张蓉接过儿子递上的面巾纸,慢慢搽泪,又说:“年纪大了,爱胡思乱想,你俩别在意。”
“我们挺好的,您别担心。”郑秋宽慰她,“大伟也胖了点儿,有五斤没有?三斤差不多?”
“吃饱了五斤,饿着就是三斤,这才多长时间啊,到年底怕是就不能看了。”张大伟附和。
张蓉一下被逗乐了,说:“那你一顿饭能吃二斤啊?”
“只要您高兴,我吃三斤也行。”张大伟笑着凑到他妈旁边坐好,挨得紧紧的。
郑秋搬了椅子隔着茶几坐在对面,有些羡慕。再亲近,也不是他自己的妈。
“你爸让我问问你,脖子上那链子,你们领导说不说你。”张蓉看一眼张大伟的锁骨链,指指手机。
张大伟对“你爸”这两个字没有表示出任何异议,平静地答:“就是我们领导给买的,非让戴上。”
郑秋登时臊了个大红脸,狠命盯着链子恨不能给它瞧没了,不好意思看张蓉。
“他呢,是关心你,又不知道怎么关心,所以什么也想说一句。”张蓉没在意他俩这点儿小甜蜜,继续说自己的:“昨晚你姑姑和姑父给他上了一课,醒悟了,今天他是想跟你赎罪。不是拉不下脸来说那些好听的话,是他这个人,不会说,只会做。给你找房子,问你的工作,都是想表示他知错了。妈知道你委屈,也能理解你不愿意接受,他也一样。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
“妈,”张大伟没让张蓉继续说下去,“别离婚。您要是为了我离婚,我这辈子都坐实了是个八字不好、方别人的命。还要害的沈炎没妈。”
郑秋正欠起身子打算给张蓉续茶,惊得差点儿从椅子上翻下去。
张蓉也愣了,看着张大伟,又想哭。
从医院回去,张大伟说他第二天会到家里吃饭,张蓉心里明白,儿子这是要摊牌了。
横亘在一家人当中的这条河,总得有人先往过跨。
肯陪妈妈吃饭,肯陪弟弟玩儿,却连沈义山的面都不肯见,甚至明着告诉沈炎:你爸爸不是我爸爸,你爸爸的钱我不要。
儿子的种种表现,让张蓉铁了心要执行她思谋已久的方案。
沈义山做生意这么多年,身边离异的人多下了,俩人分开对他的生意不会有大影响,甚至可以说不会有影响。
至于沈炎,只和他说明白,爸爸妈妈不在一个屋子里住就足够了。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他俩在一个屋子的时间,也真是屈指可数。
沈炎出院前一天,她给沈义山打电话,重提这个话题,让他有个准备。未料沈炎醒了,偷听来得不明不白,还告诉了他哥。
昨天晚上,趁沈炎去看喷泉,家里没外人,张蓉和姐姐姐夫说起这个事,请他们也帮忙再劝劝沈义山。
“这么多年,总算等到大伟肯认我这个妈,我是不会再放开的。”张蓉态度很坚决,重音落到“再”字上。
沈澄云不能理解,就算大伟不愿意叫爸爸,不愿意承认父子关系,怎么还非得他俩离婚呢?
“我想给孩子一个家。他这样,以后自己成家是不可能了,也不会有后吧。”张蓉越说越难过,“就算遇着一个肯对他好的,可一辈子长了,结了婚都能离,何况他们这种没有保障的关系。我这个妈,就是他的保障。没啥也不会没家。”
沈澄云转而去劝弟弟,放下身段,和儿子好好道歉和好,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不比什么强呢?
“回家好啊,我早就想让他回了。以前是因为八字不和,现在有小炎,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了。”沈义山眉头微皱,还是不能理解,“可总不能真得同意他带个男的回来,让人看笑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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