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后门,我就不挤了,没那个爱好”
“以前有人求着我走我都没走”
“以前就喜欢抓我的把柄”
“郑总的不够你抓吗”
能窥见一些,却又看不真切,是什么意思呢?
郑秋想得头疼,觉得铁海棠钻进了脑袋里,碰哪哪扎。
张大伟那句,他却听得十分明白——“我就知道,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好事之后伴随着厄运,这是他曾经认为的蹇劣命数,也是郑秋眼中的无稽之谈。
不是这样的,大伟,不是。郑秋心里呐喊。
那是什么样呢?他也不知道。
他只想把张大伟抱在怀里,两个人头对头抱好,不听不看不想。
可是还没伸出手去,他就感觉到自己这次怕是力有不逮,抱不住了。
或许不要面对面相抱,而是背对背依靠,才是对这操蛋现实的更好防御吧。
熬粥,切菜,炖鸡汤。
一件件做好,张大伟竟然早早回来了。进门先说要改方案,就进了自己那屋。
改完出来,饭菜上桌。一个吃,一个看。
改动不大,但很有意思。
十周年晚会的十个视频九个节目,从头到尾穿插十首曲子。bgm都拟好了,张大伟今天去了一趟,改主意了。
这家公司在一条还算热闹的街上。从街口往进走的路上,有个小水泥墩子。以前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现在坐着一个瞎眼老头儿拉二胡,面前放个搪瓷缸子。
他们路过时,拉的是“赛马”。老头儿看着不起眼,一曲“赛马”却拉得气宇轩昂。
去了那家公司上下转完,看了工作间、小食堂、健身房、会客室,张大伟多问了一句门口那个拉二胡的老大爷,上次来就看着他在呢,坐着的那水泥墩子是量身打造的吗?怎么能那么合适,小缸子都有个坑正好放上去。
“那可有年代了!我来这儿的时候就在,只要不刮风下雨的,一年四季都在,稳如那块磐石!”接待他们的小伙子说。
“何止你,咱这公司跟这儿开起来之前人家就在了,哪个人不知道他啊?”另一个人接茬。
于是张大伟改了想法,他建议请这位老大爷给晚会现场伴奏。
“十首二胡曲子?我可是常年就听他拉那三五首,万一库存不够?”有人问。
“那就每一首长的拆开几小段。”张大伟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本来他的策划里,发新闻的环节和公益活动紧密相联。但捐款的路数太常见了,不好出彩。作为这家公司成长壮大的旁观者——虽然大爷也并不一定有兴趣旁观过,但可以当成一个看点——如果请了老大爷来拉二胡,就有机会上社会版图片新闻,说不准还能上了晚报城市版的头版彩图。
他连这事该找谁运作最有可能实现都附到了方案里,标注得一清二楚。
老大爷还能得一笔酬金,则是另一个看点。
只要报纸一发,他们就可以随后造势。新闻下跟贴、朋友圈里转发……效果比直接发一篇公益活动的新闻通稿要更可观。
方案对方同意了,画册的调整也不大,小范应该也是连夜改去了。
“刘哥和他们谈了,因为这个创意,加上新闻稿,估算了活动的社会影响,又加了一万多。”张大伟说得云淡风轻,郑秋听得心疼。张大伟背着一肚子的心事,这一下午是怎么还有精力想主意,还要在刘哥和小范面前不能有一点儿异常。
“先吃饭吧,吃完再说。”郑秋把一小碗鸡汤往张大伟手边推了推,问:“没有回去拿包子?”
“没。吃了饭我去一趟吧,上午都说好了,不去不行。”张大伟垂着眼接过鸡汤,小口小口地喝。
就象没事发生过一样,和每一天没有什么不同。
“我陪你去吗?”郑秋问。
张大伟想了一会儿,问:“你想去吗?”
“想呢。”郑秋说出来,自己都吓一跳。害怕机会转瞬即逝,想早些抓在手里,摸一把也好,所以急不可耐。
“那就去。”张大伟却似乎没听出来,都没取笑他。
刚刚回来的路上,家里就打了电话,问张大伟几点过去,吃不吃晚饭。
他回答说还在外面忙,不用等,尽早过去。
心里想的是必须先回去。因为直接去了姑姑家,郑秋可能以为自己在逃避,或者还想继续隐瞒。
瞒不下去了,这才是真正的瞒不下去了。
他不后悔没有早和郑秋说,这最后一扇破门,也是他最不愿意碰的一扇门。
虽然有几次,郑秋已经触手可及,但只要他想避开,郑秋就不会追问。
也曾经妄想过,兴许永远不会被发现,永远不需要对着郑秋打开呢。为此,他手里抓了郭志海一大把小辫子,仿佛给这道门上了层层铁锁。
就算早知道总有一天瞒不住,他也只想在此之前,多快活那么几天。
未料这一天,来得好快。
他可是刚刚顺利解决了家里的问题,还收到了秋哥的定情信物呢。
这样的结局,简直不能再好了。
去姑姑家的路上,张大伟打了个电话,问:“家里都是自己人吧,您那些老姐妹们没有在的吧?”
“这都几点了,人家早回家去了——哎,你是问?”沈澄云一下愣住了。
“嗯,正好都有时间,我俩一块儿过去。”张大伟说。
电话那头没再顾上理他,沈澄云有点儿乱套,一面和袁进嚷嚷,一面又和张蓉叫喊,还让赵妈妈先别忙了,把上回祁振带过去的好茶赶快找出来。
张大伟听着想笑,又想哭。
多好。
可惜。
“怎么了?”郑秋看他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地,不禁奇怪。
张大伟挂了电话,说:“吓一跳,在忙着怎么招待新姑爷呢。”
“招待什么?”郑秋追问,以为自己听岔了。
张大伟笑着看他一眼,不说了。
“嗐,你这,那你拿自己当什么了!”看来自己没听错,郑秋心里是受用的,美得险些冒出鼻涕泡,可还要照顾张大伟的感受。
“你是我男人,就是家里的姑爷。我还是我啊。”张大伟边说边加快脚步。
郑秋一时语塞,只好紧跟上去,亲昵地拍了张大伟一巴掌。
有些地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好象有件事情被张大伟硬生生跳过去,直接到了下一环节。
可下一环节也很重要,郑秋甚至无暇多想,就被裹挟着往前走,停都停不下来。
袁进家老人在宁城常住,沈家父母都去得早,所以同样是一大家子人,和鞠总家不一样,袁社家里烟火气少些,多了些清冷。
但也有可能是郑秋初次上门,大家还拿不准态度,都有点儿收着。
总之,他俩进门的时候,一屋子人都客客气气地,仿佛郑秋是个纸片儿,说话声气大点儿就能吹走。
沈澄云把赵妈妈支出去了,带着沈炎看喷泉。还骗沈炎说“你就跟喷泉那儿守着,你哥路过就看见你了!”
他们才不路过了。喷泉那儿灯火通明的,张大伟专挑黑地儿走,不乐意让人看见。
一家人只有沈义山意外,看着郑秋,半天说不出话来。
来之前俩人也没商量过该怎么称呼,但郑秋片刻都没犹豫,主动伸手去握,说:“沈老板好。”
得体大方,恰到好处。
沈义山被动地伸出手握完,都没想起来回一句“郑总好”。
张大伟有点儿小得意,觉得秋哥真上道,开场就是个平起平坐的意思。
应该是张蓉提前给大家做了功课,没人问起郑秋的家庭、父母。
在哪上的学、学的什么、出来做的什么工作、怎么认识的鞠明海、来了这儿有什么不适应的……这是袁社问的。
多大了、平常爱吃点儿什么、大伟这孩子脾气拗你们吵不吵、住哪儿、房租贵不贵、暖气烧得好不好、屋里冷不冷、怎么俩人都穿这么少……这是沈澄云问的。
张蓉笑盈盈地坐在沈义山旁边,几乎没说话。
“郑总啊——郑秋,上回见面也没好好介绍,我是沈义山,大伟的父亲。”沈义山刚说完,张蓉就去看张大伟。
张大伟垂着眼,没有什么表示——至少不是反对。
“我知道。”郑秋赶快点头。
“小炎住院这段时间,我也听小蓉说了,辛苦你还跑了几趟。”
“也不多,常常就顾不上。”郑秋心道,还得避开您在的时候。
“年轻人嘛,事业重要,忙一些是好的。你在鞠明海那儿是负责哪一块?”沈义山问。
张大伟闻言,敏感地抬头去看沈义山。
沈义山感觉到了,也回望一眼。这一眼,竟然有些惶惑和不安,似乎知道自己问得不合适了,但又不知道哪儿不合适。
张大伟眼尖,看见他妈左手藏在下面,轻轻握了握沈义山的右手。
“策划部,做一些活动,秋天去宁州那次,就是做了个媒体行的活动。”郑秋倒不介意,大方地答。
沈义山得了张蓉的鼓励,略微坐直一些,又问道:“鞠总那儿我是知道的,他是每年有任务吧。你们策划部也——”
“秋哥,喝茶,茶凉了。”张大伟冷冷地打断。
“这个部门春天我来的时候刚成立,鞠总还没安排。不过今年我们部门是业务标兵。”郑秋谦虚地说,把自己的称号慷慨地给了策划部。同时也没冷落张大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比起胡玉刚送给他的,不相上下。郑秋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这茶不差吧?是我一个外甥给的,家里不少,一会儿走的时候你们带点儿。”袁进看出张大伟的不满和沈义山的尴尬,借机解释道:“我这个小舅子呢,从前当兵,后来做生意。没学到别的,对谁好,就想让谁有钱赚。是个粗人,也是个直人,郑秋你别介意。”
郑秋看着袁社,略点一点头。他明白张大伟的心思,不愿意自己跟沈义山产生任何经济上的往来,此刻也不好多说,怕张大伟误会。&/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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