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没人,电梯停在一楼。
从姑姑家到十一楼,连跑带蹦没用十分钟。出了电梯往走廊尽头那个大办公室去,刚走到门就开了。郑秋仿佛站在门后边似地,一把拽着张大伟搂了进去。
“别说话,别跟我说结果。”张大伟还没开口,郑秋就捂住了他的嘴,“先听我说。”
张大伟背对郑秋被捂着嘴,相当被动,只得拼命点头。
郑秋放开手,却仍是挡着他往过转身。
“大伟,我问你,”郑秋声音特别低,低得象要从张大伟后脑勺钻进去再拐到耳朵里,“如果我是个女的,或者你是个女的,你愿意和我领证儿吗?”
张大伟愣了愣,想转头看个明白。
怕他没听懂似的,郑秋又问:“就是成家,结婚,你愿意吗?”
张大伟这次听明白了,挺严肃的一个话题,可是他特别想乐。
被人摁着后脑勺脸朝着门扇,跟做贼似地问他“愿不愿意”,知道的这是求婚,不知道的说是“逼婚”也没错。
“我愿意。”干脆利落,简洁明了。张大伟边答边想,一辈子的鸿运都憋在今天一起走了吧,昨天也是。
还没完。
郑秋听他答应了,腾开一只手在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摸了半天,掏出一样东西,从前往后戴到了张大伟脖子上,俩手还在脖子后面忙乎半天,应该是在系扣。
而系上的这样东西,如果他感觉没错,是一条——项链?
“定情了。上次你看过的,锁骨链。”郑秋说。
张大伟终于得了自由,转过身来看着郑秋,问:“你给我买的?”
“嗯。我也不是光买得起迷宫、巧克力和冰激凌,”郑秋笑着推他,“去照照。”
办公室最里边那个盥洗池子上边儿嵌着块镜子。
张大伟站在镜子前左右端详,问:“怎么还有个坠子呢?上次没有呀。”
郑秋让加的。买项链时正好看到了,一颗四角芒星,寓意特别,真巧了。但他不乐意说,显得项链都不那么正经了似的。
“好看,你往这边转,它是左面反光,你往那边转,它是右面反光——”郑秋按着张大伟的肩膀转来转去,不一会儿就转进了怀里。
上学时候在于刚他们宿舍旁听熄灯后的卧谈会,有时候也聊些不大健康的话题,比如有哪些假装不经意的小动作能挑逗起对方的兴致之类。
郑秋彼时听得一头雾水,现在终于明白了,都是纸上谈兵。
情到深处,呼吸的节奏都是技巧,每一个细胞都有自己的想法,汇聚成一股神秘力量,怂恿着他忽然拓展出前所未有的本事。
四角芒星是立体的,卷在舌头上能感受到那些小小的棱边、立面、椎尖——不一时,这件坚硬冰凉的东西便产生了变化,变得活色生香,宛如平常噙着他的那个隐秘之处,此刻反被他噙在舌间。
郑秋闭着眼,咬了坠子轻轻扯动,张大伟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凭感觉揣测秋哥大概没吃午饭,这会儿逮着个东西就不管不顾地嚼了起来。
“你的事儿说完了?”张大伟问。
“嗯。”郑秋从迷乱中清醒过来,放过坠子,搂着张大伟倒在沙发上。
“该说我的了。”张大伟卖了个关子,等着看郑秋的表情。
郑秋却把头埋在他胸口,一动不动,似乎张大伟此行是个什么结果,都比不上他把人搂在怀里重要。
“哎,成了。”张大伟等了半天好没意思,只好自己痛快说出来:“妈妈和弟弟都可以,还有姑姑姑父,带着你一起。”
郑秋终于动了动,瓮声瓮气地问:“带着我吗?”
“带着你。姑父猜到了,姑姑不知道。”张大伟顿了顿,又说:“他也不知道。”
“好。”郑秋半坐起来,一手摸索到张大伟身后,轻轻捂了捂,问:“疼吗?”
青天白日的,张大伟一张小脸一下滚烫。
“不疼。”他扭着身子去躲郑秋的手。
“以后不许那样,我受不住就乱来,你呢?”郑秋是真心疼,昨晚只图一时痛快,这一下又不知道得几天才能大好。
“哪样啊?”张大伟脸皮滚烫,嘴皮子不软,眼珠子也不老实,骨碌碌在地郑秋脸上乱转。
郑秋和他对视良久,噗嗤一声笑了,搂着人又躺好,说:“以后中午就在这儿休息,不比楼下我办公桌上舒服吗?”
“楼下办公桌再不舒服,也比人家汽车前脸上坐着舒服。”这张沙发不似家里的宽大,张大伟得努力往里面贴,才能免得郑秋掉下去。
“嗯?”郑秋不明白。
“你跟个唱花脸儿的大半夜相看两不厌,被人拍了照片都不知道。”张大伟想掏出手机来给郑秋看看那张照片,地方太挤实在不好动。
郑秋懂了,开心地笑了。长腿没地方去,搭到张大伟腰上,俩人勉强躺得舒服了些。他使劲嗅了一口张大伟身上的香味,问:“你上辈子是个电热宝吗?抱着你能从胸口暖到心里边儿去。”
“是,为了你专门从电热宝投胎做了人。”张大伟瞎话张嘴就来,“里里外外我都能管了。”
这句话说得实在荤,可郑秋没搭这根茬,还是继续他的主线,“以前啊,我这里边儿是空的,荒废的园子。我是逮着什么也想往里塞,就想塞得满满的。现在这里边儿不一样了,你给种上东西,长出草来开了花了。还有风,有太阳,有小鸟儿叽叽喳喳,热闹起来了。”
“嗯,我是园丁嘛。”张大伟头一次从郑秋嘴里听到这么有诗意的话,想多听一点儿,草率地回应了一下,等他继续。
“现在还有家人了,都是你带来的好福气。”郑秋诗意完了,伸手捻弄张大伟的锁骨链,“我问人家了,这就是最长的。你要是嫌勒的慌也不用天天戴着——”
“我的脖子跟这链子一样,3c认证产品,可可儿的,一点儿不勒。”张大伟盯着郑秋看了一会儿,笑眯眯地问:“刚才舔我这坠子的时候,想什么了?”
郑秋闻言一怔,低头伏到张大伟胸口笑了笑,不理他。
“装,来事儿了是吧——”张大伟边说边打算动手动脚,苦于被郑秋从头到脚压着,施展不开。
“还以为你多本事呢,那么大的办公室,装修完了也轮不到你用。”楼道里忽然传来个女声,不知跟什么人抱怨。
张大伟和郑秋瞬间吓了一跳,都坐了起来。
“我有多本事你不清楚啊?”这是郭志海的声音。
“呸,你倒是快点儿开门啊~~”这一声“呸”真是暧昧又妩媚,听得郑秋头皮一麻,直接站了起来,疑惑地望向张大伟。
“怕什么,周末又没人,你也不是第一次来。怎么你那门等不及我这门先开了?我看看……”后半句听不真,郭志海开了门,俩人说笑着进去,又关上了。
“这是什么?”郑秋悄声问张大伟。
“女人吧。”张大伟脸上浮出一点儿不屑的讥笑。
“不是恩爱夫妻吗?”郑秋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
“假的。”张大伟也站了起来,四处转着看,“这屋子以前放杂物的,现在弄出来还挺亮堂。”
郑秋轻手轻脚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没有动静。
“听小范说你下午还得去那个公司,来得及吗?不行趁这会儿先走。应该也不可能马上就出来。”郑秋问张大伟。
张大伟正走神,不知道想什么,郑秋都说完了,才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问:“什么?”
“你,要不要先走?”郑秋问。
“哦,不用。和刘哥约了三点半。”张大伟还是听见了,只是舌头没跟上耳朵。
动静很快就有了,郑秋听得脸都热了,皱着眉头往窗口走,想躲远一点儿。
张大伟也跟了过来。背朝墙站在他旁边,俩人沐浴在周末大好的闲暇时光里,听着屋外若有若无的那点儿动静,彼此心里可能都不是那么惬意,也不好表现出来,就这么陪着彼此安安静静地站了好久。
“他这,真不担心被人撞见?万一有人加班什么的?”郑秋忽然想起自己之所以被迫上了十一楼的原因,是因为小范背着领导加班,精神可嘉。
“网站您不了解,一盘狗屎,有人定点上班就不错了,还加班?现在好点儿了,周末和放假在家值班。以前一过节都要挂个停更通知,特别——”张大伟话没说完,郭志海的门开了。
郑秋看着张大伟风驰电掣般冲到门口,都有些担心他一下撞开门冲出去,他倒已经回来了,不屑地说:“我知道是谁了。”
“怎么知道的?”郑秋觉得神奇。
“在门口腻歪呢,听了一声。就听这一个人叫过郭总海子。”张大伟笑笑,“恶心。”
他这一说,郑秋也想起来了,好象是哪个子公司行政上的。
有一次中层开会,那人隔着好几排喊郭志海,“海子,我那儿有份通知正要给你送呢,等下开完会自己来拿啊!”
“好的,麻烦你了,我知道了!”郭总答得矜持得体,一点儿不象要去赴一个不齿之约。
“你知道这个干什么。”郑秋没话找话。
“郭志海的小辫子,多抓一根是一根。”张大伟晃着往沙发上走去。
“他也走了?”郑秋问,想赶快离开,真是个是非之地。
“没,俩人告别呢,郭志海应该还在。”张大伟走过去坐到沙发上,伸手摩挲那根骨链,偶尔泛过一道反光,还挺炫目。
这时候出去,显然也不是个好主意,再等等吧。郑秋也跟着过去坐了下来。
“郭志海!你给我出来!郭志海!你欺人太甚!”这声音郑秋也熟,是高桦。
郑秋叹息一声,走不了啦。&/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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