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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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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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秋也该走了。

    路过那个碑,下意识地站了站,多看了几眼。

    照片上的人学生模样,面目温润,双目远眺,似乎在追随着刚刚和他说了“生日快乐”的那个人。

    这句“生日快乐”,明年也就听不着了。或者说,可以当面听了。

    碑前供着一个切开的小蛋糕,还贴心地留了叉子。蛋糕少了两牙,应该是来祭拜的俩人吃掉的。

    从生卒年月看,竟是刚到二十岁就没了。活到现在,也不过四十多。

    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自言自语的寥寥几句,倒象在眼前演了一出生死别离。

    郑秋心中感慨,胸口莫名郁结,情绪也低沉。

    回去的路上觉得闷得慌,开了一路车窗,及至到家下车,才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有些不对付。

    张大伟打来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吃饭,跟周毕玲和小范去商业街定婚纱照。

    郑秋刚洗完澡出来,坐在沙发上接了电话,也没精神起来弄饭,身子一歪,就那么着躺下了。

    张大伟裹了一身寒意进门,看见郑秋在沙发上窝着,跟他说起风了,明天要降温,该把厚衣服翻出来了。

    “棉服还在宿舍呢,明天我过去拿一趟——”说半天没听到回应,过去一看,人是睡着了,但眉头拧着,脸上一片潮红。

    张大伟吓了一跳,往手上呵了呵气,去摸郑秋的额头,觉得有些发烧,又不确定。

    郑秋被惊醒,抹一把脸上的涩意,起身竟没坐稳,闭着眼晃了好几下才定了神。

    “发烧了吗?”张大伟问。

    “没有,暖气热,睡得都冒汗。”郑秋抓了张大伟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沁进一点儿凉意去,人也清醒了许多。

    张大伟就势偎坐在郑秋旁边,跟他说了说下午的情况。酒水饮料都妥了,场地还不行,和别家单位时间冲突,要问问鞠总是改时间还是换场地。

    絮絮叨叨唠着,郑秋忽然想起郭志海中午说的事来,问:“华海的合同,鞠总不给签,你知道因为什么吗?”

    “不知道。”张大伟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想聊这个话题,起身去给郑秋倒水。

    “郭总让我帮他改改。”郑秋扶着沙发靠背坐起来,又是一阵眩晕。

    “别管他,改也没用。老鞠又不傻,我都说那么明白了,他再同意——”张大伟说着说着不说了,俩眼珠子瞪着郑秋。

    郑秋看着他那副模样笑了起来,笑完头也不那么晕了,等着张大伟洗漱好,裹着去睡。

    大概也是因为起风了,暖气烧得特别旺。郑秋热得睡不踏实,直想起来开一扇窗户,可眼皮沉甸甸地睁不开。

    半梦半醒间,有人轻拍他的脸,柔声叫着“醒醒,小心着凉了!”

    不是张大伟。

    郑秋迷迷糊糊中用力去看,怎么也看不清,只辩出个大概轮廓。中年妇人,挽了高高的发髻,面庞圆润和善,笑意盈盈看着他。

    也不是大姑。

    “还不醒啊?我要走了。”妇人伸手握一握郑秋的手,是暖的。但这暖意稍纵即逝,妇人站起身。

    郑秋急着去拉,伸出的手落了个空,眼睁睁看着人影越来越模糊,及至不见。

    “妈妈。”郑秋呢喃了一声,倒把自己叫醒了。

    醒来心悸难安,知道是一场梦,仍是不禁潸然落泪。

    张大伟睡得正香,被啜泣声惊醒,以为郑秋梦魇了,着急晃他。

    “没事,做了个梦。”郑秋闭了眼,抬头去就张大伟的手,“奇怪,好象梦到——梦到——”

    张大伟听他半天不肯说,本想开个玩笑,就着小夜灯却看见他仰起的脸上未干的泪痕,不禁心疼,柔声问道:“什么?”

    “好象是——我妈。”郑秋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脸上泛起笑意,又有些羞涩似地把头低了低,顶在张大伟手心。

    张大伟眼眶一热,紧紧抱着郑秋,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儿,特别好。”郑秋长出一口气,往张大伟怀里拱了拱,“真得,特别好。”

    “和你说话了吗?”

    “说了,叫我醒醒,小心着凉。还说她要走了。”郑秋顿了顿,继续说:“才头一回见呢,然后就真走了。”

    “是我惊了你的梦吗?怪我——”张大伟十分懊恼。

    “大伟!”郑秋忽然叫他。

    “嗯?我在。”

    “你真好,有妈妈。”郑秋还是闭着眼,笑着说。

    “我有的,你就有。”张大伟轻轻舔着郑秋眼角新泛的泪光,想起下午张蓉发给他的那条微信。

    ——小炎周五出院,在姑姑家住一天,周日回宁城。

    张蓉没有让他过去,也没有问他要不要过去,说明沈义山会一直陪着。

    张大伟本不打算去。弟弟也好妈妈也罢,沈义山不在的时候也能见着,何必急在这一天。但是郑秋这个毫无征兆的梦,让他开始犹豫。

    几次见面,郑秋对沈炎的疼爱和对张蓉的敬重,张大伟都看在心里。

    拿张大伟当亲人,所以沈炎是弟弟,张蓉是母亲,生日礼物都要强行占一半。

    以前他只担心张蓉如何对郑秋。能接受不反感,还能聊闲天拉家常,他很知足。

    现在才意识到,或许张蓉是郑秋在大姑离世之后,二十几年间接触到的最接近于母亲的人。

    于郑秋而言,是更为特别的存在。

    郑秋每次去医院,和张蓉说话时的语气,听张蓉说话时的神态,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依恋。

    好几次不知道聊起什么,笑得跟个三十几岁的小孩儿似的。

    但是这种感情,如果要靠偷偷摸摸的方式维系,想见家人了,还要避着沈义山,张大伟无所谓,可他替郑秋委屈。

    他是怎么样地渴望有个母亲,才能好端端地做这么一个梦呢?

    头一回梦到没见过面的妈妈,却是梦到妈妈走了。这梦光听着都让人心碎。

    郑秋哭完继续睡了,张大伟却不知何时也沾了一脸泪。

    第二天一早果然变天了,冷风嗖嗖地吹。

    张大伟叫了郑秋起床,自己去忙乎。等他收拾洗漱完进来一看,郑秋还在被窝里卷着。

    “郑总,不用上班吗?”张大伟凑在郑秋耳朵边问。

    “不去了。”郑秋眼睛都不睁,说完还往紧裹了裹被子,想来是昨晚那一梦搅得缺了觉。

    “头疼?”张大伟吓了一跳,伸手去摸。

    “没有,就是舒服得不想起了,偷个懒。”郑秋还是不睁眼,可嘴角带了笑意,看来真不是头疼。

    “那我也不去了。”张大伟隔着被子抱住郑秋,有几天没亲热了,还挺想腻歪一下。

    “你走。”郑秋丝毫没有领略到他的荡漾,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又说:“去找周毕玲,有个急活儿。”

    张大伟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可怜自己也是领导枕边人,沾不到半点儿便宜。

    周毕玲手里的急活儿,就是余经理介绍过来的那单。

    她给对方的活动加了花样,也出了活动的微信文案。郑秋看过加了些建议让她再改改,改完让张大伟也看看,这事可能要他俩出面谈。

    年底业务虽然结了,帐还没清。这一半天郑秋得跑趟地市要几笔帐,未必有时间处理这事。

    已经审过改过的东西,基本没什么问题。以周毕玲细致认真的作风,标点符号都校对了不止一遍,所以俩人没纠结多长时间就定了稿。

    郑秋交待过周毕玲,要她带着张大伟去和第三方——也就是对方合作的策划方详谈。俩人都不是第一次谈业务,可都是第一次和第三方谈,难免紧张,于是凑在一起,就对方可能发难的地方琢磨了个遍。

    改过的方案又给郑秋发过去,周毕玲发了个短信提醒郑总查收,忙别的去了。

    张大伟闲坐了一会儿,脑海里想的全是郑秋裹着被子在床上躺着的模样,正想溜回去,被刘永和抓了壮丁。

    刘永和联系了一家企业的十周年活动策划,要得特别急,还有两家竞争对手。

    “刚给郑总打过招呼了,哥最迟明天就得给人家递过去,你给咱辛苦一下!”刘永和说完,把一摞子资料塞给张大伟,脚不沾地又跑了。

    刘永和这人十分仗义,自打带着张大伟跑业务以来,没有一次不给他分成。

    尤其是张大伟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之后,有几次虽然是刘永和拉回来的单子,提成反倒是张大伟居多。

    这样的搭档交代的事,没办法拒绝。

    张大伟抱着资料认命地坐下,开始干活儿。

    这是一家it公司,成立十年之间,从起步到壮大到日趋平稳,发展轨迹十分鲜明。

    资料里有业务宣传手册,有日常团建的照片,有公司老板出席各种会议或者和省市领导、行业大腕的合影,还有a4纸上打印出来的历年大事记,一看就是临时起意让各部门分别写了集纳来的,黑纸白字顶天立地,版都没有排。

    张大伟粗略翻了一遍,打算分三部分:一个媒体见面会,一个十周年晚会,再加一本画册。

    画册分量不小,但明天要提的方案里只需要写个大框架,具体细节等客户认可了再出方案,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

    媒体见面会基本都是老套路,通稿太硬不好在醒目版面上发。还好公益活动永远是最没有争议也最好挂钩的主题,只是需要费点儿心思琢磨。

    十周年晚会,他要策划出一条抓人眼球的主线,节目内容都往这条主线上靠。

    有了思路就好办了。

    张大伟一边翻检那些资料,一边上网查这家公司以往出现过的相关报道,好找出最容易和公司老板产生共鸣的点。

    等他在纸上写写划划,终于拟出了个大纲,午饭时间过了,小范给他带回来的一份炒饼丝也放凉了。

    抽屉里有一包不知哪个年代的速溶咖啡,胡乱冲着喝了继续忙乎。到了下午下班,终于出了一稿。

    起身收工,周毕玲叮嘱他:“联系上秋哥先让他看上午那份,一直没回我消息。”

    “好!”张大伟元气满满地应着,心想自己下午这份也不差,应该能得个夸奖吧。

    出门给郑秋打电话,想问他晚饭怎么解决,要不要从食堂带点儿干粮,没人接。张大伟径直去买了几个包子。&/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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