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今天起风了,这暖气也烧得过了些。
郑秋睡了个极不舒适的回笼觉,醒来时全身都要被热气烘散架了。但这股热劲又和暖气不太一样,又干又燥。
别是发烧了吧?郑秋往客厅去拿温度计,才发觉脚步虚浮双腿失控。
坐在沙发上量了体温,38度6。
抽屉里摸出几盒子药,逐个拿起来检视一番,找着看上去比较对症的那种吃了下去。
窗外风声呼呼,在被窝里呆着不觉得冷,坐到客厅才明白什么叫外凉内热。
鼻尖一点凉仿佛要蔓延到全身,与体表的热度相持不下,双方势均力敌,只苦了这副身体。
上午刘永和打电话来,说联系了个急活儿,明天就要策划案。
让大伟弄吧,周毕玲手里还有一个没结的——郑秋闭着眼安顿完,想起手机上几条消息没看,可也没精神再管。
看来张大伟今天是脱不了身了,郑秋爬上床,把张大伟的小浣熊拖进怀里,汲着那一点儿暖,裹紧被子继续睡了。
门没反锁,屋里却黑着灯。
“秋哥!”张大伟叫了一声,没人应。放下包子推开郑秋的房门一看,还是早上他走的时候那样。
“回来了,开了灯吧。”郑秋醒了,哑声说道。
“哪儿不舒服?”张大伟顾不得开灯,跪到床边俯身细看。
“有些发烧,睡一天好多了。”郑秋有气无力地答,“昨天开车窗吹着了,就是感冒,没事。”
“怎么不叫我回来陪你?”张大伟把脸贴到郑秋额头上,的确不烧了,出了一层薄汗,有些粘腻。
“没那么矫情。”郑秋伸手推他,“我这人好养,不管得什么病,睡够就好了。”
“饭也没吃吧,喝水了吗?没有——”张大伟扫视一圈,桌子上没有水杯,赶快起身往外走,要去倒水。
“要凉的!你那手里拿的什么?”郑秋问。
“活儿!”张大伟这才发现自己进门到现在,都没想起来把手里打印的文稿先放下,不禁失笑。
端了杯水回来递给郑秋,站在床边看着他喝下去。
“烫。”郑秋喝了一口表示不满。
“烫了才发汗,盖着被子捂一捂好得快些。”张大伟一本正经地说。
“烫得喝不下。”郑秋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好笑,故意逗他。
张大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就着郑秋的嘴给他灌了进去。
额头上是不烫了,嘴唇却有温度。
张大伟贴上去舍不得放开,闭了眼狠狠碾压。
郑秋饿了一天烧了半天,浑身虚弱无力,顺着床头缓缓滑了下去,手却还揪着张大伟的衣服不放。
只有生病时才会在他面前流露出来的这一点脆弱,让张大伟心疼,可又忍不住想欺负。
“肯定昨晚就烧了,还说不是。真想把你拆骨扒皮,一点儿一点儿地咬着吃了。”张大伟喘着粗气,在郑秋耳边恶狠狠地说。
“等我洗洗,捂一天都酸了。”郑秋被压得吃力,抽出身子来侧躺好,脑袋窝在张大伟胸口,又乖又懂事,还知道洗洗再吃。
“饿吗?买了包子回来,有素的。””张大伟又含了一口水给他灌进去。
“不。”郑秋答。
俩人就这样絮絮叨叨地拉着闲话,把一杯水喝出一杯半来。
杯子空了,郑秋的精神也好了些,裹了被子又躺好。
张大伟把笔记本拎进来在书桌上放好,背对郑秋盘腿坐到床边,一边开机一边汇报他和周毕玲的工作。
“嗯,嗯,可以,不错,行。”郑秋眼皮酸涩,闭了眼一边听一边表态,“方案我不看了,一会儿跟人约个时间,你俩提前准备一下。”
“你哪天下地市?”张大伟知道郑秋要出门收帐,想跟着去。
“哪天也不用你,你帮刘永和把这单急活儿做好,再帮周毕玲把那单搞定,我在外面要帐也要得放心。”郑秋一气说完,觉得自己消耗了体力,可辛苦了,想撒个娇。
“那要走几天?”
“三两天,能给的就给了,给不了的也变不出来。”
“我会想你的。”张大伟开了机,打算通盘过一篇初稿,再出一稿。最好赶在晚饭前让周毕玲把个关,少让郑秋费神。
“嗯。”郑秋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一条胳膊环到张大伟腰上,手放在某处轻轻一点,“走之前把你喂饱。”
好象还是头一回,听郑秋说这么露骨的话。
张大伟顿了顿,一股热流在胸口来回荡漾。他抓了郑秋的手往下按。
手机响了。不用问也知道是刘永和的。
张大伟着急结束对话,让他放宽心,明天上午肯定有一封邮件在他邮箱里等着。
刘永和听了哈哈一乐,说是和人家定到下午了,还不紧不慢地和他说了另一件事。
挂了电话,张大伟屈起手指敲敲桌子,特别俏皮地说:“您猜怎么着?”
“不猜。”郑秋把脸贴在张大伟后腰上蹭了蹭,“爱怎么着怎么着。”
“嘿嘿,郭志海那个合同,说是你看过了,结果又被老鞠否了,还当着好几个人的面,警告他别再提。”张大伟心情大好,忘了继续招呼郑秋盘在他腰上的那只手,“你真给他看了?”
“没有。”郑秋听到这个名字,忽然涌上一股烦躁,所有情绪都没了踪影。
张大伟意识到背后一空,回头一看,郑秋已经裹着被子滚到了另一边。
“怎么了?”他伸出手去拽了个空,只抓着一件毛绒绒的东西,是他的小浣熊睡衣。
“不想提这个人。”郑秋不耐烦地答,少见的直白。
张大伟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明白郑秋的反应,并非为着郭志海那个人,而是为着他没有给出的一个解释。
郑秋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常,掀了被子坐起来,讪讪地问:“你拿回来的东西,是要我看吗?”
“不是。”张大伟答完,又觉得略嫌生硬,加了一句:“还是个初稿,我再改改。”
郑秋没再强行搭话,坐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了。
张大伟叹口气,开始改方案。
初稿改了快一半郑秋才回来,带着一身水气,张大伟都已经忘了他不在床上呆着。
“你这是——你又发着烧去洗澡?!”张大伟吃了一惊。
“洗洗,头脑清醒一下。”郑秋答完开了灯,顺手拿起打印稿坐到床上开始认真地看。
不知是有意无意,一条腿屈起,轻轻贴着张大伟的背。
象在示好,又象在示弱。
张大伟稍微往后靠了靠,轻轻磨蹭两下以示回应,继续干活。
不知过了多久,郑秋肚子里咕噜咕噜响成一片,又想起一天没吃饭,肠胃都仿佛心电感应般绞了起来。
“我去弄点儿饭。”郑秋起身下地,问张大伟:“想吃什么?”
“都行。”张大伟一看,已经七点多了,赶紧给周毕玲发了条消息,让她晚上留出时间帮忙看个方案,手下加快了速度。
改完给周毕玲发送了,张大伟伸了个懒腰,才想起郑秋说要弄点儿饭的事来。
还是个病号呢!
张大伟跑出去一看,两碗挂面汤刚上桌。
“哎,秋哥,你还不舒服,该让我弄来。”张大伟过意不去,走过去要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
“你能弄了么?”郑秋笑笑,拿了筷子出来坐好,拍拍沙发,招呼张大伟坐,“家里没别的了,凑合一顿,还有包子。”
弄不了。张大伟老实承认。
西红柿剥了皮熬汤,煮好的挂面里卧着荷包蛋。中间一块圆鼓鼓的,白里透着黄,周遭一圈荷叶边又圆又白。汤上洒了小葱花滴了香油。这一碗汤面有红有绿有黄有白,光是看看就食欲大振。
“郑秋。”张大伟翻身骑坐在郑秋腿上,面对面捧着他的脸细细地吻。
“嗯?”郑秋闭了眼回应。汤面有些烫,不急着吃。
“郑秋,”亲不够,张大伟半坐起来,把郑秋的头摁在自己胸口,下巴在头顶摩挲,“就在这儿呆着,哪也别去。我疼你一辈子。”
“嗯。”郑秋应着,带了点儿鼻音,听着挺委屈。
“小傻瓜。”张大伟被他这一声勾得柔情缱绻,情不自禁地抱紧了,低声呢喃。
郑秋愣了一下,许是没被人这样叫过。半晌又笑了起来,往张大伟怀里扎得更深了些。
“你快点儿给我好起来。”张大伟往前挺了挺腰。
“好起来干吗?”郑秋笑,“哦,知道了,有人饿了是吧。”
“我有饭呢!”张大伟恼羞成怒,翻身下来坐好,端起碗盖了大半个脸,开始稀里哗啦地吃。
周毕玲很快回了消息,夸他那个“十年志”有创意。
从创业初期到现在,每年新进的一个员工代表回顾自己入职时的人生憧憬,再说说现在发生的变化。
十年期间,有人结了婚有人做了父母,有人买了车有人买了房,有人从技术员干到了技术总监……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一直陪着公司成长,见证它的变化,从来不曾离开。
十个人,十段视频,每段不超过3分钟,投影在会场背景墙上,穿插到晚会的九个节目当中。每段视频开头加入当年的旧影像,一台晚会就是一场回忆。
“引言我来帮你写,”周毕玲大概是真心喜欢这个思路,“每个员工生活工作当中的细微变化,都是公司稳步发展的完美投射。而且你注意到了吗?他们公司年龄最大的才三十五岁……”
周毕玲喋喋不休地叨叨,张大伟一手拎着筷子一手拿着手机“嗯嗯啊啊”,忘了吃饭也就算了,还乐得眉不见眼。
郑秋好奇,凑过去听了一耳朵,问:“她是要跳槽吗?我也才三十岁。”
张大伟哈哈大笑,把这话转达了过去。
周毕玲大窘,赶快打住话头,又问郑总她改的那一版看过没,还有什么问题。
郑秋这才想起来该和对方约个时间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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