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沈信吗?”邓伟强打得手疼,也搬了椅子坐到张大伟旁边,问:“昨天下午就在车上吧?怎么不过来?你咋啦?”
“我没事——”张大伟捱了一顿打没反应,倒叫这一句问得涌了满眼泪。
“你肯定是有事,知道我没能耐帮你,也不让我知道。”邓伟强也委屈,比张大伟倒先落泪了,“一开始人家说你是到外面上学去了,后来放假也不见回来,又说你是出国了。还有人说是让打断腿了,再后来你妈又生了一个,就有人说你死了。我那年清明节还给你烧过香和纸——你tm要给我报销!”邓伟强又哭又笑,忽然冲着门口吼道:“别进来!”
郑秋吓一跳,抬头一看是小伙计回来了,也被邓伟强吓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喊道:“要报警吗?”
“报xxx报,滚蛋,今天老子高兴,放你半天假!”
“哦!”小伙计愣了一下掉头就跑,生怕老板下一秒忽然又不高兴了,半天假不作数。
“你去哪给我烧的?”张大伟问。
“公园啊!你不最喜欢在那儿发呆晒太阳么。晚上去的,白天怕人家打我。”邓伟强抽抽鼻子,情绪稳定下来,“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也没说是烧给你,我觉得你们家不缺钱,就烧给过路的神仙了,让他们在下面罩着你。看来神仙管用了。”
“是,我都起死回生了。”张大伟笑起来,说:“神仙没管用,我能活过来纯粹就是馋你们家的肉饼。”
“那你等着!”邓伟强赶快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又返回来,拿手按了按张大伟的头,说:“等着!”
“知道知道,难不成我还能地遁吗?”张大伟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乐了。
“那不行,我背对着门口呢。”邓伟强却挺当真。
“嗯,我跟着你,站你旁边儿。”张大伟也不笑了,起身推着邓伟强往外走。
郑秋的饼和汤也回锅重新热了,三个人坐好开始吃早饭。
关于张大伟——沈信有意或者无意隐瞒的那些消失的日子,邓伟强只在开头提过那一句,之后再没过问。
饼是改良过的,中间空心更大了,饼壳更脆了;汤是去西安跟师傅学的,学了一年多;店是几年前开的,扩店面的钱是贷款的,已经还完了;新店面选好了正在装修,开到市里头了,选培训学校集中的地方,中午晚上学生都多,也舍得花钱……邓伟强边吃边说完他的事,问张大伟要不要加汤。
“我的事没什么意思,就是赚钱,也不是大钱——”张大伟听了半天,觉得自己的工作实在乏善可陈,没料一张嘴就被郑秋踢了一脚。
“哎,一直没介绍,这位是我领导,郑秋,秋哥,我主要就是跟着他赚钱呢。”张大伟笑着指指郑秋。
邓伟强愣了一下,赶快站起来,还给郑秋鞠了个躬,说:“郑总好郑总好,不好意思不知道您是领导,刚才怠慢了。汤里要不要我再加点儿丸子——”
“你快坐下吧,我们领导不吃这一套。”张大伟乐不可支,伸手去拽。
“啧,不懂事。你能赚着钱可不全靠领导?郑总一看人就心善,也有本事……”邓伟强絮絮叨叨什么,郑秋有些没听进去。
张大伟看着邓伟强的眼神儿特别放松,满是笑意。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张大伟几乎就会和邓伟强坦白郑总的另一个身份。
“别瞎担心了。”张大伟再次打断邓伟强的话头,“秋哥是我家人。”
郑秋惊得把一颗圆圆的肉丸子顺着喉咙囫囵滚了下去,都顾不上可惜。
“什么家人?”邓伟强终于不絮叨了,“哦,亲戚啊!那好那好,你不早说!”
“什么亲戚,就是家人!一家人的意思!你爸你妈和你是亲戚吗?”张大伟不满。
“啊?哦!”邓伟强有点儿懵,当着郑秋的面也不好意思细问,仓促接受了这个说法,不求甚解。
好不容易把这顿早饭吃完,到半上午了。
“中午一起吃饭?我去叫小毛儿他们几个过来,一个电话的事。六子和豆豆不成,他俩在外地工作了,还有……”
“不用,我下次回来多住几天。”张大伟赶快摆手。
“哦。”邓伟强也没坚持,去给他们做要打包带走的饼,张大伟跟了过去。
郑秋坐着没事,起身在店里转悠。
邓伟强回头看一眼郑秋没注意他俩,偷摸地问:“你到底干啥去了?”
“就跟家里闹掰让撵出去了呗,没让打断腿。现在自己过得也挺好。”张大伟捞了一块猪皮扔进嘴里嚼着,“对了,我不姓沈了,我现在姓张。”
“张——张信?”邓伟强呆了一呆,手下的饼忘了管,汤汁流了一手。
“不是。”张大伟从邓伟强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把自己的号存了进去,顺手加了微信,备注写了三个字:张大伟。
邓伟强撇了撇嘴,“怎么不改个好听点儿的?”
“我那英文名的音译,好记。”张大伟咧嘴笑笑,给他把手机塞了回去。
肉饼做好包好,郑秋又问邓伟强卤猪皮的做法,还拿手机录了下来。
张大伟趁别人忙的功夫,自己找个小碗连汤带猪皮捞了,站在旁边吃了个肚饱。
回了云州已是华灯初上。
郑秋要赴老鞠的饭局,张大伟闲着无事,对友情忽然生出莫名的热情,主动约了董蓓蓓和周毕玲,要聊聊他那没有收到正式通知的婚事。
俩人分道扬镳各吃各饭。
老鞠的饭局,竟是沈义山做的东,还请了两位他熟识的老板,介绍给郑秋认识。
郑秋到得晚,最后一个进了包间,沈义山特意绕过旁人单独敬了他一杯,还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呢?
郑秋本以为自己无愧于心,在沈义山面前也能做到象在张蓉面前一样淡定从容。这一句“谢谢”却让他连“谢什么”都不敢问出来。
席间说的都是些生意经,没人聊家长里短,但沈义山越这样,越让郑秋觉得他知道些什么,或者是感觉到了什么。
如果是,来得也太快了。
张大伟的石头还没搬走,撬杆刚找到支点,沈义山就注意到他这块砝码了。
郑秋有些食不知味,酒也喝得不是很走心,及至散席时,竟有了几分醉意。
沈义山要安排司机送他回去,郑秋谢绝了。
“郑总是不是喝得有些猛了,回去家里有人照顾?”沈义山问。
“有。”郑秋笑着挥挥手,截了一辆出租。
出租停到楼下,屋里黑着灯,郑秋松了一口气。
这事要不要和张大伟说,怎么说,说了他会怎么样,想了一路的问题至少当下不用再想了。
郑秋草草冲了个澡倒头就睡,都不知道张大伟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夜渴醒了,下床去倒水,张大伟被他惊醒,翻身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起床了?”
“早呢。”郑秋把他摁倒,又掖好被角。出去喝了半杯水之后,睡意全无,在沙发上坐到了天亮。
年终评优,郑秋果然荣膺标兵。
内刊要登工作近照,集团办的人一大早过来拍照,拍完出门碰上张大伟,被截了回来。
照片导进电脑里,一群闲人过来围观。
屏幕上的郑秋跟上世纪乡镇企业家似的,一脸严肃端庄。也就长得好看点儿加了分,不然简直一无是处。
周毕玲笑而不语,小范捂着脸说没眼看,不敢相信照片上的那人是自己家领导。只有刘永和竖起大拇指,说就是瘦了些,再胖点儿绝对有老总风范。
“我拍吧,下午给你。”张大伟主动揽活,对方乐得自在,去了别的部门。
郑秋自己是没意见的,反正内刊他们从来没人看。
但张大伟特别当回事,拖了把椅子放到角落里圈腿坐上去,抱着相机对准郑秋看个没完。
郑秋被他看得不自在,一时想着是不是又乡镇企业家了,一时想着张大伟拍不到正面了,举手投足都有些拿捏。
“你忙你的,当我不在这儿。”张大伟从相机后面指挥他,“我还没开拍呢,先调相机,调好了告你。”
郑秋听了,这才舒展开手脚做自己的事。
一张照片拍了半上午才收工,郑秋都快忘了角落椅子上还坐着个人。
“拍这么长时间,是要出套纪念册么?”郑秋凑过去要看看张大伟镜头里的自己,张大伟躲开不让看,说要留点儿悬念。
照片传到集团办,负责内刊的编辑和张大伟认识,看了一眼就打过电话来,嫌他拍得太出色,把旁人都比了下去。
总共八个标兵,个个都象证件照,就你们家郑总风流倜傥,影响整体平衡。要么你受累把旁人也拍一遍,要么就只能上郑总的企业家照片。
张大伟撇撇嘴,脖子上挂着相机,和郑秋请了个假,跟着集团办的人走了。
标兵展览最后一站到了网站,得奖的是个编辑。张大伟说网站大办公室人多不好取景,建议把人叫到楼下小花园。
结果叫了一个人下来一堆人,说是顺便要张大伟给他们编辑部来个年终合影。
郑秋隔着窗户听到外面的笑闹声,过去推开窗户,将好看见张大伟在工作。
“左边一点儿,头,头稍微斜一斜,收了下巴,笑一笑!笑笑!标兵有奖金呢你不高兴啊!ok!”一张拍完了。
比起自己被盯了半上午,不知道省多少事。郑秋边想边乐,倚在窗前看张大伟忙活,心情十分愉悦。
集体照就没这么轻松了。一群人在张大伟和集团办同事的安排下摆了好几种时髦队形。
一会儿是千手观音,一会儿又各人伸出两个手指来,指尖相对拼出一朵花,一会儿还要cos哪部剧的海报,照着手机上搜出来的照片认真摆布。
闹闹哄哄拍完,有几个人走了,有几个人性子急,围着张大伟逐张翻看。
“闹什么呢这都是?不用干活是吧?”郭志海不知从哪出现的,不满地嚷嚷。
编辑们顿时做鸟兽散,只留下标兵一个人和他解释。
“这些事情下了班再做,上班时间都出来,影响多不好!”郭志海听了解释,眉头还是拧着。
集团办的一听也不是很开心,反问道:“我们这给标兵拍照也是工作,怎么就影响不好了呢?”
“啧!你看看我哪敢说你呢,我是说他们——”郭志海拿手一指,停到张大伟身上。
人都散了,张大伟兀自低头检视刚才拍好的照片,此刻听完也不反驳,抬头说了句“修好图下午给你”,还是冲着集团办那人说的,说完就走了。
没理郭志海,看都没看。
集团办那人狐疑地看了他俩一眼,被郭志海揽着肩膀作亲热状,踉踉跄跄地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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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起章节标题的时候我应该病得不轻,才想到要用这种第xxx章的格式,还是中文。。。&/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