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的了,睡吧,明天再改,我加批注了。”郑秋说。
“我现在改,你明天再看,”张大伟洗了个澡,神清气爽,“我精神着呢。”
“怎么忽然要得这么急?”郑秋问。
“刘哥说夜长梦多,早完早了。就跟人家说咱们人事近期有变动,换人之后这个折扣怕就拿不了了。”
“那人家不会找人打听啊?集团这么多人,随便找个人问都行。”
“是有变动啊,好几种传言,有人说林总要抢鞠总的地盘,有人说鞠总要截郭总的胡,还有人说我姑父要退了,退之前安顿一批自己的人……还有个姓谷的,也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张大伟跟个造谣机似地坐在那儿吧嗒吧嗒说了一大堆。
“他们就信了?”
“都是人家自己打听出来的,今天问刘哥了,说哪个版本是真的。刘哥说哪个都有可能,最大可能是我们郑总接盘,那就都是自己人,好说话了。结果人家一听您刚来这儿半年多,没什么根基,根本不信,就催着赶快谈妥。”
“嗯,写得挺全面,能提的都提到了,确实没什么可改的。我加的那些,也是权限范围内,还能多洒一点儿的饵料。”郑秋把笔记本让给张大伟,自己半躺在沙发上,开始看谷晓刚给他推荐的几个本地有竞争力的公众号。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看了别人的再看自家的,郑秋十分理解那个饮料品牌为什么嫌弃他们的公众号平台了。
岂止是落伍,简直是大踏步后退,因为同行都在疾行。
“秋哥。”过了许久,张大伟忽然叫他。
“嗯?”郑秋应道。
“没事,”张大伟回头看一眼郑秋,又转回去继续忙乎,“真好。”
“嗯。”郑秋没多说话,他也觉得这个感觉真好,温馨甜蜜,他甚至想更好一些。
因为张大伟说那句话时懒洋洋的声调,又撩人又旖旎。
“快好了吗?”
“好了,你可以看了。”张大伟坐直,郑重其事地点了最后一下保存,转过来看郑秋。
“不急。”郑秋坐起来,把手机一扔,圈着张大伟摁到了沙发上。
张大伟的眼珠子特别好玩儿,每次和郑秋近距离对视,就会左左右右来回逡巡,象只充满戒备的小猫。
郑秋跟着他左左右右地晃了一会儿,有些晕,败下阵来。
“睡哪屋?”郑秋压着张大伟的鼻尖问。
张大伟下巴微仰,搂着郑秋的脖子接了个长到喘不过气来的吻,直到感觉硬物硌到腰上,才松开手。
“弄吗?”张大伟抬腿轻轻抵着郑秋。
“太晚了,还要洗,睡吧。”郑秋抱起张大伟径直往自己屋里去。
张大伟的眼珠子又左左右右乱滚了一气之后,忽然定住,说:“你,是不是——”
“什么?”郑秋预感不是什么好问题,脸皮微微发烫。
“冷淡?”张大伟一本正经地问。
郑秋愣了。他本以为张大伟会问他“不会用”“没用过”,没想到这么意外。
张大伟看他一脸窘迫,噗嗤一声笑了,说:“逗你呢,你是不是我最清楚。”
“别闹了,老实睡吧,明天你还要做大买卖呢。”郑秋没理他,拉开被子把俩人卷进去,搂着张大伟枕到自己胳膊上,闭了眼。
他一点儿都不冷淡。
不但不冷淡,还热烈得很,热烈得都睡不着。
听到张大伟均匀的呼吸声,郑秋知道他睡熟了。客厅的灯和笔记本都没关,他抽出胳膊又下了床。
关了灯,想起张大伟改好的方案,又拐过去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
方案就在桌面放着,郑秋从头到尾又捋了两遍,觉得没什么可再动的了,点了保存。
张大伟的桌面壁纸是一间书房,桌面上的图标不是横平竖直的排列着,而是随意摆在书房里的各个位置。
方案在书房里的黑色方形书桌上,十分醒目。
垃圾桶就放在书房角落的垃圾桶里,书架上摆着好几本电子书,电视柜上面排着几个游戏图标,窗台上排着四盆小花,分别署着不同的名字——东淫、西贱、南荡、北色,看模样都是快捷方式,一望而知不是什么健康东西。
郑秋的鼠标移过去,竟然选不中,才意识到并不是图标,只是壁纸上的画面,不禁失笑。
意外的是点到“西贱”时,打开了。里面是按年月命名的文件夹,最近一个到上个月。
再打开上个月的这个文件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小电影儿或者不雅图集,而是三个文档,按日期命名。
总不会是低俗读物吧?当然不是,否则不可能用日期命名。
郑秋仔细看了看文件名,其中一个正是他们去束水镇那天。最后一个,是从束水镇回到宁城的那天。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是张大伟给别人写的枪稿,难怪这么井井有条地归档。
只是不知道张大伟和这给钱的东家有什么怨什么仇,竟然用“贱”字来命名。
郑秋关了机把笔记本收好,倦意涌上来,回屋上床,抱着张大伟睡了。
第二天起床,还打算去吃食堂。
张大伟看见郑秋给他收了笔记本,犹豫了一会儿,又抽了出来。
“我昨晚上改完了,你去了单位再看。”郑秋说。
“看看保存了没有,不踏实。”张大伟边说边开了机。
郑秋本没打算理他,忽然也有些不确定,快步走过去,说:“先看看时间,应该是我半夜改完的那个点儿。”
“哦。”张大伟慌乱地连点好几下鼠标。
郑秋站定了一看,方案还没有打开,刚刚一闪而过的弹窗,似乎是删了什么东西。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窗台上四盆小花只剩了三盆,“西贱”不见了。
郑秋有些不快,还有些失落,觉得张大伟在防着自己。
但转念一想,这事涉及隐私,而且自己本来就不应该知道,知道了也没什么必要生气,便调整情绪,很快忘了它。
郑秋上午不在,去集团里就会展的事情和大大小小的头目开会。
郭志海也去了,挨着郑秋坐下,小声问他上次去部里开会是什么情况。
郑秋草草给他说了一下,又问他怎么能误了会?
“那天主持会议的就是产业处的一个副处长,没什么实权,再说平常也管不着我们,不用理他。”郭总笑笑,“这事儿我们内容口上一分钱赚不着,还要出人出力,当谁是傻子呢。再等等看。再说了,鞠总不是叫你去了么?”
这个答案让郑秋深感意外,对郭总的认识更全面了一些。
本想和他聊聊成立会务组,调人进去还可以加补贴的事情,觉得还是先算了。
会开到中间,手机振动起来,郑秋扫一眼,是个事项提醒:生日。
张大伟的生日。俩人刚好上的时候,郑秋特意去办公室看了简历提前设的,怕到时候忘了。
没想到中间分分合合,竟然还是有用。
郑秋的生日自己有十几年是没有过的,上大学之后,才知道在乎的人们彼此对这个日子的重视程度有多夸张。
他的生日都是于刚给安排,有时候叫两个宿舍的人一起吃一顿,有时候就他们俩人,有时候是蛋糕,有时候是小礼物。
张大伟想要什么呢?
有两个部门的人因为会刊由谁负责吵起来了,老鞠八风不动地端坐一旁看热闹。
林副总主持会议,好不容易调停下来,才有机会说了一句:“竞价吧。谁家报得高用谁家。”
这个高,是指会刊内页的广告收入。
虽然老鞠手下是集团名下唯一的广告公司,但运营口上每家单位都有自己的客户圈。
会刊拿到手里,相当于拿到了自主权,别人的客户自然也不会拒绝,但自己的客户就可以松动些。
“那印的页数越多,广告越多,钱也越多,所以就是比谁做册子厚吧!”有人提高嗓门反对,人群哄笑起来。
“报价的时候,页数开数都要报上来。只报料价,设计制作广告公司管,这个没人有异议吧?”林副总说。
客户圈虽然家家都有,小范这样水平的美工却仅此一个,所以老鞠敢揽这个活儿,也是有底气的。
但还是有人不满,问:“广告公司竞价的话,设计制作费抵价不?”
“不抵,我们免费做。”老鞠笑眯眯地说,“美工归组委会调用,谁家负责会刊谁来指挥,和我无关。”
会场上还是闹哄哄一片,有人摸不清老鞠意欲何为,有人在商量外包设计制作得多少钱,有人质疑是不是真得和老鞠无关。
最后好歹定了一件事:广告公司免费设计制作,其它再议。
这些事和郭志海关系不大,一直跟郑秋发牢骚,抱怨浪费时间,网站还有一堆事情要回去处理。
散会了,老鞠在台上冲郑秋勾了勾手指,让他留一下。
“郭总如果要粘着你,不用什么话都和他说,”老鞠交代:“以后也是,经营上的事少让他知道。他弄笔杆子行,弄钱袋子不行,几句话就能让人把家底套了,还以为交到知心朋友了。回头知道人家坑了自己,也就感叹一句‘世风不古人心日下’。”
“好。”郑秋应道,又问:“为什么粘着我?”
“新媒体虽然他没沾过,网站可是问题不少,我还没查完,他也不肯老实说。和你走得近些,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好提前知道。”
“是欠款还是没入帐?”郑秋诧异,不由看了郭志海一眼,正站在门口和人说话,一脸诚恳。
“没欠款,也不是没入帐,”老鞠摇摇头,“有的走了他那公司了,有的走了人情了。但这人情只是人情还是别的,就没人知道了。”
“哦,也没和您打招呼吗?”
“没有。说是和袁社提过。袁社那一天得过眼多少人和事,哪能记住这些,连个签字的条都没有。”
老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别以为他就是一介文弱书生,也可能是一介文弱坏书生。”
郑秋没忍住,笑了起来。
“咱得先清查广告位,所有广告位上目前没有协议合同的,逐步撤下来。剩下那些藏起来的,我再敲打他去。过于醒目的最好自己说,零头就算了。”
“什么藏起来的?”
“专题、软稿,不在明面上看不到,不好查。”
郑秋无语,同情地看了老鞠一眼,觉得老头儿似乎两鬓斑白了不少。
“清查工作财务部负责,清查完以后要统一出口,都从你这儿走。”老鞠话锋一转,说:“最近有人要叫你出去吃饭、坐坐,介绍客户什么的,和我打个招呼,免得咱们狐狸毛都没见着就惹一身骚味儿。”
“谷晓刚算吗?昨晚……”
“不算,他想挖你,我跟他说了等三年,”老鞠坏笑:“或者给你付违约金。”
俩人出了会议室分开走,老鞠上楼,郑秋下楼。
“我也不会跟他走啊。”郑秋说。
“嗯,知道。他人长得丑,还有女朋友。”老鞠心情显然很不错,转身要走还开了句玩笑。
看着老鞠越来越发福的背影,郑秋觉得他那两鬓的斑白可能也不是特别值得同情,有一大半大概是自找的。
回办公室的路上,郑秋才想到一个问题:网站和新媒体不一样,营收虽然不走公司的帐,但老鞠不可能不上心,这些事情他以前不知道吗?为什么现在才管?
不过于郑秋而言,除了郭总竟然还会弄外快让他觉得今天又意外了一下,别的倒不是什么重要问题,便也没多想。
一进办公室,张大伟就跟在屁股后面追了过来。
郑秋等他关了门,问他怎么了?
“我害怕。”张大伟言简意赅。
“怕什么?”郑秋接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
“就以前看你和刘哥谈业务,都少不了喝酒唱歌的,还要给人家塞红包,我就这么坐那儿跟人家说,能行吗?”张大伟是真慌张,端着水杯站着,不喝也不知道放下。
“喝酒唱歌塞红包,那都是具体办事的人,你这直接对着掏钱的老板,那套不管用。再说这笔业务就是试水,不行的话咱们自己照着你的心意做起来,没什么好怕的。”
“我是怕,”张大伟咬咬嘴唇,瞥一眼郑秋,说:“怕谈不成,你觉得我没用。”
郑秋被他这一眼瞥得鼻子发酸,心疼死了。想了想,让张大伟等着,自己出门去找小范。&/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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