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闲谈了一会儿，工人过来敲门，说家具安置好了，让郭总验收。
那间办公室是个对称格局，郑秋本想着应该是从当中间隔开，一人一半。进去一看有点儿惊讶，两套桌椅虽然一模一样，其中一套只放在了角落，占了特别小的一块地方。
不知道的人进来一看，可能以为这屋里是哪位老总和秘书呢。
这格局一看就是有人交代的，郑秋也不知道哪套是归自己的，一时踟蹰。
“郑总，楼下有什么要往上搬的，回头你招呼一声，我安排俩男的下去。”郭志海指指占位比较大的那边，又说：“那个角上要装个小盥洗台，鞠总特地安排的，你是不是经常加班熬夜？”
“也不要紧，我就在附近住，不过装一个倒是也方便。另外一个人是谁？”郑秋问。
“你不知道啊？我也不清楚，兴许就是个虚名，不用在意。”郭志海又问郑秋觉得哪儿不合适，郑秋想想自己平常上来办公的时间也不多，只说都挺好的，可以了。
“哪天合适了，把人召集起来给你介绍一下。”郭志海给工人签了字，打发人走了，跟郑秋一道站在窗户前看外面，说：“以后我外出或者不在，你安排个什么事情，也方便趁手。”
“哎，好，有劳你了。”郑秋应道。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他们的小楼前面的空地一览无余。看不清楚人，能看见刘永和的车，墨绿色的，刚刚停好，下来的俩人是刘永和和张大伟。
一天没怎么见，还真是有一点儿想。
想起早上他说的那句“我这个是你那个的肋条骨”，郑秋心底忍不住荡漾，走神儿了。
“咱俩以后是搭档，不用客气，彼此照应着的地方多着呢。我是没有人脉，也没能力搭揽，但对业务还是知道一些的，你想了解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郭志海的话把郑秋的魂儿拉回了十一楼。
虽然郑秋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客套，但这些话怎么听也很让人舒服，总之没有敌意就好了。
甚至想起袁社说过他的上升渠道可能不那么顺畅，竟生出一些惋惜之情。
还好郑秋志不在此，自打辞职那天起，他就没再过要往体制里凑。
俩人回了郭总办公室，继续听他介绍网站的大致情况，才知道网站竟然还分着编辑部、采访部、专题部。编辑部之下又分设文字、视频、摄影几个岗位。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这么些人这么些事，竟然管理得井井有条，郑秋从心底服气。
“以前周毕玲管着采访部，这一走，临时调了一个上来，干得倒也行，总不如她用着放心。”郭总说完周毕玲，还是没提张大伟。郑秋也没打算提，担心万一郭总对张大伟有什么不满，自己不好接话。
郭总办公桌上摆着一张夫妻合影，应该也和办公室一样有些年代了，两个人青春年少风华正茂，笑容能融化了全世界。
“高桦，我爱人，在公交部。”郭总指着相片，一脸幸福满足地给郑秋介绍，又问：“郑总女朋友……”
话音未落，跑进来一个人，门都没顾上敲，看见郑秋在又退出去敲了敲门。
“进来吧。”郭总无奈地说。
“鞠总可能找您有点儿事。”这人扫了郑秋一眼，说了半句不说了。
“没事，你说清楚。”郭志海冲郑秋笑笑，介绍道：“网站的编辑。”
郑秋看这人不是很方便说话，便起身打算告辞，郭志海一把拉住，说：“没关系，一起听听，以后就是咱俩的事了。”
那个编辑听了，一脸惊讶，几乎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事。
老鞠那儿节前做了个银行的业务，里面包括在网站首页投放一个通栏广告。
广告是节前最后一天上线的，谁也没在意。今天客户才发现，图片里面自己的标识被拉伸得严重变形了。
平常情况下，这种广告都是客户按照网站尺寸自己提供，偏巧这次提供过来的图尺寸不合。
拉广告的人本来应该再和对方联系，但一是因为节前放假人心不稳，都急着赶时间收工；二是问了网站编辑，说没关系，改改就成。
没想到改出了问题。
如果发现及时也好，现在客户非因为已经挂了三天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要求他们给个解释。
郭志海一听，赶快打开网站首页去看，果然变形得厉害，当下就生气了，沉着脸问这个编辑是不是他改的。
“是我改的，可当时做完给他们看了，也没说不合适啊，我就发布了。”这编辑还振振有词。
“你让谁看的？”郭志海问。
编辑说是成虎，郑秋一听，是他们运营部的头儿。
“哦，鞠总怎么说的？”郭志海问。
“反正挺生气的，刚打了电话，图也发过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换，赶紧先和您说一声，”编辑看了看门口，说：“那没我什么事了吧？我先出去。”
郑秋心说这叫没什么事吗？
郭总却点点头，说：“去吧。”
编辑一开门，老鞠正站在门口准备敲门，看见郑秋也在，本来乌云密布的脸略微放晴了一些。
老鞠一下午给人赔笑脸说好话，好歹把这事抹过去了。尾款照付，但要多登一个月。
“一个月，这个位置的话对外报价可就是——”郭志海拧着眉头算帐。
“郭总，人家没扣咱的钱就不错了，别计较这个了。成虎我已经处理了，按重大失误先扣一千块钱。”老鞠说完，看着郭志海。
“哎哟，鞠总果然治兵严格。可这一千也扣得有点儿多吧？成虎能没意见吗？”
郑秋在一旁看着，也不知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老鞠那意思，是想问他对这编辑怎么处理，他倒好，回避了。
“郭总，你这儿美工是怎么回事？”老鞠忍不住，直接发问。
“美工？哪来的美工啊，都是编辑边学边干的，咱们也没有让人家专门学习培训，这实际操作起来，还真不能跟你们小范比，是姓范吧？那个美院高材生。”郭总又倒了一杯茶，给老鞠递过去。
“行，这茶可以，就是陈了点儿。”老鞠品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也不想磨叽了，转向郑秋，说：“走，看看你那新办公室去。”
郭总没跟出来，郑秋有些意外。
老鞠进门看到缩在小角落里的那套桌椅，本着的脸露出了一丝笑意。
“您安排的啊？怎么这么放？”郑秋问。
“谷晓刚么，他说就偶尔来转转，露个脸，没时间呆着。我就干脆给他压缩了。”
“谷晓刚吗？”郑秋吃惊，他一直以为这同屋应该是老鞠手下别的部门的什么人。
“带了投名状来的，谁敢说不要？”老鞠压低声音说，“他地市资源多，人还没到就谈了两家政务号的运维。”
“哦，那就好那就好。”郑秋顿觉轻松，至少有业务，那就不至于如郭总所说，让外人看了鞠总的笑话。
谷晓刚有公司，带进来的两个业务也只是挂靠，用不着郭总的人。
但他们自己谈回来的业务，就得想辙了。如果只是投放广告或者做软文，倒也能应对。真遇到大项目了，再抽调精兵强将。
网站的业务他是打算和新媒体合并，但毕竟郭总管了这么多年，虽说不沾手经营，完全没关系也不可能，所以得捋清了再并。
不过说到底，这些都是过去式了，将来才是重要的。
“网站我还了解，但这些个新媒体就不懂了，谷晓刚给我说了一大堆也没听全乎，哪天你找他好好唠唠。”老鞠交代郑秋。
谷晓刚只把业务挂靠过来，袁社的调动计划受阻之后，他也不打算接受老鞠招安，所以不管合不合，都得郑秋先盯着。
俩人聊了一会儿，老鞠有事要走。出来路过郭总办公室进去打招呼，郭总正在训那个编辑。
“一次两次别人会给你善后，长此以往客户会怎么看我们？有些东西不会就要学，要不耻下问！鞠总你正好也在，回头给小范说说，抽空给我们编辑讲讲课，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不耻下问么。”老鞠笑眯眯地说，“要下楼问，让她上来成何体统。”
“哎，鞠总又开玩笑。”郭志海推了推眼镜，问老鞠：“什么时候弄个见面会？给大家介绍一下郑总？”
“你们商量，需要我过来就提前告一声。”老鞠说完就走，郑秋赶快跟了出来。
老鞠要上，郑秋要下，俩人在电梯口分开。
新媒体那间开放式格子间里的陌生脸孔，郭总捉摸不定的双商，犯了错可以当没事的工作机制，新媒体未知的业务……桩桩件件都亘在心头。刚刚对郭总生出来的一点儿好感也被冲淡了。
怕自己业务不通，怕一直没有业绩，怕对不起老鞠，也怕对不住那间开阔敞亮的大房子。
直到回了办公室，看到策划部熟悉的众人，郑秋骤然放松，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紧张。
怕什么？大不了还有策划部。
张大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头扎在电脑前，连郑秋进门都没注意到。
郑秋正想着找个理由把人叫进来，哪怕离近了看一眼，聊解相思之苦。还没想好就有人敲门，进来的竟是谷晓刚。
一进门就抱怨陪着林副总在袁社办公室坐了大半天，听俩人商量如何把自己这帖上好的狗皮膏药揭下来，甩给老鞠。“总算把责权债分清楚了，等鞠总刚刚去了，签了字才把我放出来。”谷晓刚四下寻摸，自己找到纸杯接了水，“咕嘟咕嘟”不歇气地喝了一杯。
工作之外，郑秋年龄相仿的朋友很少，近乎没有。
上大学时为数不多的几个称得上的朋友，首先都是于刚的密友。更象是从于刚那里沾了一点儿友谊的光辉，但并不会直射郑秋。
对于谷晓刚这份对他而言莫名自来熟的热情，既好奇也向往，不经意间带了几分宽容，默认了接纳的态度。
“楼上办公室我刚路过看了一眼，你够用吗？不够就都占着，我反正也不来。”谷晓刚问。
郑秋想起他缩到小角落的那一块地盘，不禁笑了起来，说：“我也应该不常上去。”
“你可跑不了，”谷晓刚冲郑秋一乐，问：“晚上有事吗？特意找你来一起吃个饭，听说食堂伙食还不错。”
郑秋几乎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玻璃隔断。磨砂条的缝隙里，张大伟的脑袋在显示器上方露了一点，头发长了，该理了。
谷晓刚把身子拧了个弯，偏着头顺着郑秋的角度看过去，恍然大悟，问：“那就是刘永和吧？老鞠说起过，叫他一起。”
郑秋笑了笑，将错就错拨了个内线让刘永和进来。刘永和听郑秋介绍完谷晓刚，十分爽快地就答应了。
“去和大伟说一声，让他也去。”郑秋安顿刘永和。
“肯定不去。着急写那个……啥了，”刘永和当着谷晓刚的面说的比较含混，“明天下午人家就要看，周毕玲等着给他改呢，这还不一定弄到几点。我一会儿给他带饭回来。”
“哦——也好。”郑秋有些意外，以为他这事怎么也得需要几天时间。
三个人坐着闲聊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相跟着往外走，郑秋走在最后。
出了门看一眼张大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俩手架在键盘上，十分投入。
想想这人刚来的时候，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郑秋暗自开心。
这半年多的变化，足够写一本《张大伟变形记》，别人不说，绿野山庄的老板娘肯定是要斥巨资买的。&/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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