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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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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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里明年春天要办一个文旅产业发展大会。办好了要做为固定项目沿袭下来,每两年一届。

    因为是首届,省领导挂帅,抓得特别紧。从省里的角度而言,是外宣口上的一件大事,所以前期工作由宣传部主导,责成他们集团配合文化厅、旅游局全力筹备。

    老鞠和集团几个公司的老总已经被召过去开了好几次碰头会,刚刚确定下来基本的运作班子。

    从老鞠和郑秋的角度而言,这是个会展,是个商机。郑秋作为承办单位的工作组骨干成员,今天头一次和鞠总去开会。

    没带司机,郑秋开车。

    老鞠和集团一位姓林的副总坐后座聊天,副驾是这位副总带的人。

    这次会展的目的是以对外宣传本省文化旅游产业为主,打的口号是“走出去引进来”。他们集团也好,各厅局委办也罢,都是领的政治任务。省里有拨款,但报上去的预算被审计核减了有百分之二十,肯定不够。

    产业处处长语重心长地表态:财政紧张,大家都省着点儿,动动脑子少花钱多办事,花多了可得自己先行垫付。还不一定能给你们报。

    广电集团本来要和他们争一把手,看到这个情况,便以“适逢集团改制,主导工作有心无力”为由明智退出,只表示会调动全部资源积极配合。

    形势这么严峻,集团还非要定个创收目标,二位老总言谈之间甚为不满。

    不过这些事现在还轮不到郑秋操心,他心无旁骛地开着车,听副驾上的人忽然说话:“这个任务,真金白银才算呢,还是广告置换也算?”

    郑秋也正在想这个,闻言不禁微微侧头,瞟了这人一眼。

    “按以往惯例是不算的,不过定了盘子再说,毕竟那就是家事了,好商量。”林总答道。

    “还有劳务费,最好是从集团各子公司抽调人,可以发会务补助,但工资还是各走各的,又能省一笔。”这人继续说。

    郑秋暗暗惊讶,又和他想到一起了。

    “你当人手好调呢,行政上安排都怕没人愿意。这事从启动到结束,没有几个月下不来。”林总不太认可。

    “一是行政安排,二是设几个最佳组织奖、先进个人、优秀团队之类,冠上省里的名头,活动结束后开个表彰大会,发个证书和奖品。把这事儿说在前头,求名的人就愿意来了。”

    “这算什么名?能有人图吗?不能评职称不能提工资。”

    “您当然看不上了,有人能看上。挂着集团抽调的名义,又是省里的大活动,对于暂时没机会评职称和提工资,但又有想法有干劲儿想学东西的人来说,正是个好机会。说不准我能从中发现几个好苗子,到时候给他挖过来……”

    “悠着点儿,把你们林总的商业机密都给暴露了。”郑秋正听得认真,鞠总忽然出言打断。

    “屁的机密,你早就知道了吧。”林副总笑了起来,“让他说。”

    “说完了。”这人也不知道是真说完了,还是意识到说太多了,果然没再说话。

    一行人进了会议室刚坐下,郑秋就收到张大伟的短信,“中午?”

    正主儿还没来,只有他们几个和别的单位的人到了,看桌签,负责安保的也会来,看来时间短不了。

    “否。”——他迅速回了一个字,手机调了静音。

    老鞠和林副总坐前排,他坐后面。

    “女朋友啊?”林副总的助手在他旁边坐下,随口问道,“不小心看见了,不是故意的。”

    “不是。”郑秋笑笑,收起手机。

    “郑总还不认识我吧?我姓谷,宁州的项目是你做的?听袁社说起过,果然——”这人拽过郑秋面前的便笺纸,写下三个字:谷晓刚,继续说道:“闻名不如见面。”

    “哦——”郑秋恍然大悟,谷晓刚正是之前袁社要外调的那位对新媒体有经验的人,当时卡在手续上了。

    谷晓刚对郑秋的反应很满意,“本来打算跟着袁社,办不成。现在跟着林总,算是外聘。”

    “袁社不能外聘吗?”郑秋对这些人事不甚了解。

    “不能,他要弄我过去是做新媒体,那是块肥肉,外聘的挤不进去。林总这儿是项目组,有活儿就干没活儿就散,来去自由。”

    “哦。”郑秋也没问是什么项目,一边点头一边看会场,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不感兴趣啊?”谷晓刚上身往后一倾,歪着头看郑秋。

    “方便说吗?”郑秋愣了一下,问道。他还真不是特别想听,关于工作上的事,他向来只愿意接收老鞠这个渠道传达的信息,刘永和的都是有选择地接收。因为担心听得太多,又没有足够的资源和线索去辨别真伪,反倒影响判断。

    “代运维了一个公众号。本来是给袁社的投名状,他那儿一直没消息,我这活儿也不能黄了,就转投林总了。”谷晓刚说着,眼睛滴溜溜地看门口,“来了,这人一看就痛快,这会长不了。”

    “为什么转投,你自己不能做吗?”涉及到不明白的新事物,郑秋起了好奇心。

    “个人公司人家只给十八万,借你们集团的背景,能谈到二十八万。只用上交八万,还多赚两万。况且这还是个政务号,不可能交给个人公司。”谷晓刚也不知道说的是实数还是虚指,倒是三言两语就说明白了。

    郑秋忽然想起昨晚和张大伟聊的那个计划,会还没开就开始走神儿。

    谷晓刚看走眼了,这人长得痛快,但说话真不痛快。自己不痛快,还爱打断别人。

    每个单位的起来说不到两句,就要被他打断插入问题,但是不得不说,这些问题还真是一针见血。

    轮到老鞠和林副总时,用的时间格外长些,因为前期筹备的大盘子都在他们那儿,事无巨细都要考虑。

    最后他们集团挨批了。因为内容口上有一个人没来。

    “宣传文案、解说词、标语、口号、节点上的新闻通稿——林总和鞠总回去给郭志海转达一下,宣传为主,不要只看那点儿蝇头小利。”郑秋听见他们被点名,下意识地抬头看。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鞠总十分配合地点头。

    “嗯,嗯。”林副总高冷地表态。

    开完会已经到了饭时,四个人就近找了个地方吃饭。

    席间闲聊,林副总非常喜欢郑秋的少言、慎行,鞠总十分欣赏谷晓刚的热闹、健谈。

    “要是这俩人中和一下,小郑再多点儿跳脱,晓刚再多点儿稳重——”林副总看一眼老鞠,等他接话。

    “就没咱俩什么事儿了。”老鞠哈哈大笑。

    其实这次开会还真没谷晓刚什么事儿,他是听说林副总要来,非跟着来看看,旁听一下。

    林副总分管集团广告经营和其它产业,这次力主老鞠入场的人就是他。

    吃过饭回单位,谷晓刚半路下车,临走加了郑秋微信,说鞠总的新媒体业务迟早是要交给郑总,以后有机会要合作,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得合作。

    谷晓刚走了,林副总和鞠总聊起他手里那个项目。名义上是林副总负责,说到底还是袁社搭线做成的,走了个曲线。

    谷晓刚和刘永和路子差不多,也是从地市上来的,被袁社意外发现是个经营人才,想收到麾下。

    不同的是他从大学毕业就混迹网络,虽然人在体制内,却不耽误他做站长起家,到后来什么都能做点儿,自己在外面还开了公司,这儿只是众多业务当中的一个。

    这也是为什么袁社一开始想走外调手续的原因。本以为都是一个系统的,好调,没想到卡在自己这儿了。

    现在代运维的是一个地市的政府公众号。他的盘子划得很大,这个如果做成功了,就打算复制,继续攻下别的地市。

    所谓成功,一是涨粉数和阅读量,二是能在权威机构的政务微信公众号排名榜上有一席之地。

    第二点听上去很难,但一周排一次,一年之内只要上一次,就算成功了。

    当然前提是内容上不能出任何差错和纰漏——为此,林副总出面,返聘了一位刚退休的资深老编辑。

    这些都是写在协议里的,一年期满,完成了对方才结尾款,完不成要按协议赔偿。背锅的是林副总,因为是他签的字。

    “我这是替老袁养小鬼儿呢,养好了皆大欢喜,养不好就栽手里了,会被反噬。”

    “不至于。老袁那儿一理顺,你就能交接过去,”老鞠想了一会儿,十分懊丧地说:“就成了我替他养了。”

    俩老头儿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郑秋听了,才知道他们的微信为什么做得那么不堪。既没有任务,又没人看数据,更没人关心影响力,说白了只是做了个样子,好教“集团内部媒体融合发展”这事没落到空处。

    今天上午开会,看到那位产业处副处长时,郑秋心头感慨万千6。

    如果他的事业没被于刚搅和了,如今也应该是这样的职位。

    那么在这件事情当中,他要做的只是指导别人把手里的经费预算花出去,还要合作单位花得漂亮,花得好看,花得满意。

    现在自己却成了合作单位,打破脑袋去争取帮别人花钱的机会,同时还要自己能赚到钱。

    人家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这是风水轮流瞎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底。

    还好河底有个张大伟趴着,算是意外之喜。

    招商、冠名、展位、赞助、参会手册、平媒和网媒投放广告……回了办公室,郑秋掰着手指数了几个可能赚钱的项罗列出来,想再和刘永和聊聊。

    出去一看,刘永和张大伟都不在。

    谷晓刚说的几个省钱的招都和自己不谋而合,赚钱的招虽然一句没提,但肯定也有想法。

    要么,和谷晓刚聊聊?虽然刚认识,但言语之间很友好,善意满满。

    郑秋打开微信,翻看谷晓刚的朋友圈。

    第一张赫然正是上午开会时郑秋的侧影,没有露脸,但自己还是能认得自己的。

    配了四个字:珠玉在侧。

    郑秋一口水险些喷出来。

    本来想聊一聊,也不好意思了。因为着实想不出来该以什么样的话题开场,配得上“珠玉在侧”这四个字。

    总不能上来就说“咱们聊聊怎么赚钱吧?”,那不是珠玉,那是算盘珠子。

    谷晓刚的朋友圈很杂,什么都发。最多的是他和女朋友的虐狗照。

    女朋友长相一般,但神态十分洒脱。大有一种“我都不拿自己长相当回事你算哪根葱”的超然。

    郑秋翻了一会儿,也没看到什么能给自己启发的金玉良言,悻悻作罢。

    晓义敲门进来,送了件小东西给郑秋,说是国庆出去玩儿买的,办公室人人有份,价格都一样,希望郑总笑纳。

    郑秋一看,是个紫砂小和尚造型的摆件,小和尚抱个大麻袋,麻袋是中空的。

    “烟灰缸吗?”他看着中空的那一片,不确定地问。

    “也行,不过主要用来种花。”晓义低头划拉手机,打开张图片给郑秋看。照片里也是这个小和尚,抱着个葫芦,葫芦里伸出两枝绿叶来,郑秋瞬间就明白了。

    “那绿萝就行吧?”

    “行的。所以我觉得特别有趣,我给大家买了这个礼物,您就正好让人买了绿萝,”晓义笑得十分真诚,“我们就把外面一盆给瓜分了。”

    “哪盆?”郑秋瞬间想到张大伟比别人多一盆,继而联想到泡子动了他的东西被打的事。

    “不是大伟的。”晓义大概也和郑总想到了一起,“大伟那盆他写字了,没人敢动。”

    “哦,那我也弄点儿。”郑秋捧了小摆件和晓义一起出去,给了他让他去继续瓜分那盆倒霉的绿萝。

    张大伟工位上的绿萝摆了很高,底下垫了一沓子杂志。

    郑秋不用刻意走到跟前都能看到,花盆外面用红色的白板笔写了五个大字:谁动谁单身!

    这个诅咒可谓非常之恶毒了,想来他本人也没打算动,不然这话岂不是要落在自己头上么?

    智商感人。

    郑秋“啧”了一声,抱着小摆件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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