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办公室，俩人往外走，路过垃圾篓，郑秋蹲下身去捡东西。
张大伟站旁边看他拿出钥匙，拿出笔，又拿出那张小卡片，问：“那你知道沈信吗？”
“知道，就知道个曾用名。”郑秋捧着三样东西站起来，问：“要吗？”
张大伟不久前才说了“不要”，拉不下脸来，郑秋便一样一样往他口袋里塞。塞到卡片时，张大伟躲开了，说：“这个真不要了。”
郑秋闻言顿了一下，拈着卡片细看，想起张大伟每次签名都把一个“弓”字写得象起飞，原来和他这“沈”字的三点水一脉相承，不禁笑了笑。
“那就不要了。”郑秋举起卡片在自己嘴唇上轻轻贴了一下，递给张大伟，“自己扔。”
张大伟小脸微红，接过卡片塞进了口袋里。
拉面馆没什么人。
“弟弟这段时间是去外地了吧，刚回来啊？”老板娘一见他俩就热情地打招呼。
郑秋看了看丧眉耷眼的“弟弟”，替他答：“嗯，回来了。”
哥俩挑了面朝窗户的位子坐定，与玻璃中的彼此相望。
郑秋刚刚说了“干脆就咱俩过吧”，没得到回答，知道张大伟刻意回避，也不好再提。可这样独处的机会难得，还是忍不住说：“不早了，要不今晚在这儿住？”
被褥都有，你知道的——这句忍了，没说。
面来了。
张大伟挑了一筷子也不吃，来回搅成一个团，打散，再搅起来。
郑秋看着影响胃口，叹口气道：“不想就算了，好好吃饭。”
与此同时，张大伟说：“哦。”
郑秋愣了，不知道这一声“哦”是答给哪一句，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个回应，伸手覆到张大伟手背上，轻轻抓握了一下。
吃完拉面俩人起身，一前一后往外走。到了路口，郑秋紧张，担心张大伟忽然说：“秋哥，再见。”
张大伟默不作声，低头跟着拐弯，郑秋一颗心落到肚子里。
去宁城之前，郑秋买了俩人之前看好的那盏小壁灯，接了线，贴墙挂到门口。
俩人上楼梯，小灯应声而亮。
郑秋开了门，回头看见张大伟怔怔地望着小灯发呆，也不等他，自己先进去了。
上次和刘永和喝酒就喝大了，这次虽然被强行中断，但多少有些飘，不然也不至于没按捺住，仗着体量悬殊对方反抗无力，一言不合就抱着人家这样那样。
在办公室还不觉得，出来走到路上小风一吹，再吃上碗面，酒意稍下去一点儿，郑秋都不好意思正视自己。
色，急。
郑秋回屋拿了衣服去洗澡，又给张大伟找了一身，扔到沙发上。
待他洗完澡出来，桌上晾好了一杯白开水。
张大伟坐在沙发上闭目发呆，听见动静猛一下睁开眼。
“累了？”郑秋挨着张大伟坐过去，端起水，看见茶几下面露出的小袋子一角。
那天被于刚从电视机下面拎出来，质问过他之后，随手扔到了茶几下面。
这段时间忙，郑秋过得十分潦草，也没打扫。虽然只露了一角，但能看出来盒子已经拆开了。
这东西从茶几下探头探脑刷着存在感，郑秋有点臊，伸脚把它往里推了推。跟着解释道：“你出差之前咱们不是说要买么，我就买了，自学用了一个。”
张大伟瞟了一眼，没搭话。
郑秋猛地又想起自己在朋友圈里晒的那一桌子菜，还有下面各路人马的调侃跟风。俩人朋友圈很多共同好友，张大伟必然是看见了。
要不要再多解释一句呢？
“那个——于刚上次有事来云州，在这儿住了一晚。没睡你那屋，就在沙发上……”
“秋哥，你不用和我说这些。”张大伟一下扭过头来，尴尬地看着郑秋。
郑秋本想刮他鼻子活跃一下气氛，看了一眼愣是上不了手。
刚刚那个又哭又闹折腾半天的人，现在情绪也不是十分高昂，眼神躲闪了一会儿，求饶似地。
郑秋也回望过去。俩人无声交流半天，张大伟先撤回目光，起身去洗漱。
郑秋给刘永和发消息，问明天有没有安排，他想征用张大伟。
刘永和回复说明天他在家盯着小范的册子收尾，已经和大伟说过了，没安排。
郑秋也没什么事，他就是忽然想明天提前放个假，俩人在家呆着哪也不去。就象五一那次，安安静静各忙各的，回头就能看着彼此。
小长假他已经计划好了回去看看大姑。葛君给他普及常识，说一年上坟就四次：过年、清明、鬼节、忌日，你这非要国庆节去，是惹鬼嫌。
郑秋一想，反正忌日和清明都没去，就算补上吧。
车票是明天下午的，只能和张大伟呆半天。
五一那次，俩人头天涮锅，第二天叫了外卖。
明天不如自己下厨，就在家里吃。张大伟这才搬出去多久，刚刚抱他觉得轻了不少。
等搬回来，就在家里开伙，白天顾不上，晚上有时间，给他养胖点儿。
他这儿正畅想未来，张大伟出来了，说：“明天要换的衣服也没有，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回去？
这个“回”字顿时给郑秋胸口堵了一大块棉花，出不上气来。
说了要走，张大伟却晃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郑秋起身去冰箱里拿啤酒，张大伟在背后闷闷地说：“算了，刘哥说明天不用出去。”
“嗯。”郑秋靠着冰箱喝了一大口啤酒，又凉又爽，胸口那坨棉花都给化了。
“那——我先去睡了。”
“好。”郑秋猛灌一口，看着张大伟进了屋里，想关门又犹豫，最后还是关了，但没磕死，露一小缝。
没开灯，大概直接上床了。
早饭好说，熬粥吧。
上次去超市，有现成的各色豆子混在一起卖，买了两斤还没拆袋。
再摊个鸡蛋面饼。
牛奶鸡蛋兑了水搅好稀面糊，煎得薄薄的，抹一层豆沙，卷好切成小段，颜值和口感都是不差的。
午饭——郑秋摸出纸和笔，想通过回忆从前和张大伟共餐的情景，找到他爱吃的菜，却一无所获。
似乎没有什么是他不爱吃的，但也没有什么是特别爱吃的。
除了喝快餐店的咖啡不放糖。
两个男人，四个菜，不能再多。明天俩人都走了，剩菜就浪费了。
思虑良久，郑秋写下菜名，打算第二天一早去采购。
房东之前跟他说过附近有早市，但他当时觉得没用，也没听。
打开手机用地图搜附近，没找着。灵机一动，给周毕玲发了条信息。
不一会儿，周毕玲发了张手绘的简易路线图过来，十分明了。
他在这儿忙乎完，张大伟那儿一直没动静，也不知道是睡了醒着。
参加于刚婚礼时，葛君介绍他认识了一个朋友。在一家互联网公司负责代运维各种移动端内容业务，有企业的有政务的。
虚心请教之后，对方给他发了一堆相关资料过来，现在正在邮箱里躺着。
白天没顾上，现在得了空，唯一惦记的人也在屋里呆着，郑秋心里很踏实，正好学习。
他把邮件给周毕玲和刘永和都转发了一份，自己先看了起来。
刘永和也是个夜猫子。
郑秋这儿刚开始看了一会儿，刘永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这东西太高深，他感觉自己可能看不懂，问郑秋可不可以外传，他找个老师教教。
“什么老师？”郑秋十分感兴趣。他也没比刘永和强多少，要是靠谱的话，可以考虑一起学学。
“大伟啊。他弄这些门儿清。那几回遇了郭总的人抢业务，他就和我一直叨叨，说再不动手就晚了。”
“他怎么能门儿清？弄过？”郑秋吃惊，视线自张大伟留下的那个门缝儿里钻进去，只看到一片漆黑，又默默退了出来。
“他同学有做这个的，忙不过来就雇他打零工，赚点儿闲钱，”刘永和想了想又说：“和咱们的没关系啊。人家那都是手机上的，不一样。”
“嗯。”郑秋乐了，知道这是刘永和怕他多心，以为张大伟公器私用。
乐完又有点儿不得劲儿。张大伟这才跟了刘哥几天啊，就被这么看重？
要这样，就算人回来住了，但业务还跟着刘永和跑，那他郑秋算啥啊？
还是孤家寡人自己一个，天天苦守寒窑盼着张大伟回来？当然也能动用郑总的权力，强行派活，但太没面子了。
最好是大伟哭着喊着——不用哭喊了，乖乖地也行——不乖也行，虎着一张脸，就象非把小安的出差机会掠为已有那样——只要是主动回来就好。
挂了电话，郑秋胡思乱想了半天，浪费不少时间。赶快喝了口啤酒清醒一下，继续学习。
难怪说温柔乡是英雄冢呢。
郑英雄几经努力也收不回心来，眼看着一罐啤酒倒是见了底，干脆关了电脑去睡觉。
明天还要赶早起床，弄几道好菜。头一回给大伟露一手，可不能弄砸了。
养精蓄锐，必须的。
大伟那屋细细的一溜门缝，看着实在碍眼。
要么你关严了，要么你大敞开，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象什么呢？
欲拒还迎？欲言又止？欲说还休？几个欲字打头的成语成功地勾起了郑秋一探究竟的欲望。
他踮着脚尖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借着客厅的灯光往里这么一看，忽然就想起了大伟中暑那次，也是这样背对门躺着。
起伏的线条，勾到深处凹陷下去的一抹灯影，以及灯影中心，那个暧昧难言的四角芒星。
两边短些，上下长些。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小星星，小星星，一颗四角小芒星。
今天这啤酒大概也是有些度数的，脸皮发烫，胸口发热。
脚下虽然飘浮，倒是听从内心召唤，一步不差地把郑秋带到了张大伟床前。
郑秋屏住呼吸慢慢俯下身去，贪婪地嗅着张大伟身上淡淡的香气。
被子盖得不老实，睡衣又肥大，胸口露着一大片。记忆里应该和脸一样又软又滑。
嘴唇也听从了内心召唤，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先于意识一步，自发主动地亲了上去。
身体不象是自己的，有点儿不要脸。郑秋惊讶地看着自己两条腿忽然动了起来，一条顶着张大伟的腿间强行挤了进去，另一条跨到人家腰上，还不知羞耻地扭着。
“秋哥？”张大伟醒了。
“唔嗯——”郑秋臊得没脸看人，把头扎在张大伟脖子里，心跳得象马上就能猝死。
“呵。”张大伟忽然轻笑了一声，“想让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吧？”
“不是！”郑秋急得大喊一声坐了起来。
四周一片寂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不是张大伟那屋。
做梦了。
郑秋惊出一头薄汗，有点儿羡慕梦里的那个自己，可真不要脸啊！又有点儿遗憾，竟然给吓醒了。
窗外有光漠然洇进来，倒象是天亮了。
郑秋摸出手机一看，五点。
这个梦很噩，郑秋担心的更噩。这是不是预示着大伟已经醒了，走了？
他心里一紧，赶快起床下地跑了出去。
门缝还是那么小，郑秋缓缓推开，看见床上躺着的人，心安了。
没有凌乱的被子和露着一大片的胸脯，张大伟睡相很老实，被子裹在身上跟睡袋般严丝合缝，只露了一颗脑袋。
窗帘一晚上没拉，这时候倒比郑秋那屋还亮。
啧，还是不懂得照顾人。知道人家睡了，就不知道进来给拉个窗帘。
郑秋自责，走过去正打算把窗帘拉上，又想起声音可能把人吵醒，退了回来。&/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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