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假期转瞬即逝。
收假第一天，胡玉成就打来电话，说宁城的项目批下来了，代表市政府，请郑秋和主管领导约时间签协议，然后敲定执行细节。
电话里没有再提赞助方那些合作条件的事情，郑秋大感意外。
转念一想，大约胡玉成使了不少劲，心下甚慰。
郑秋的级别够不上签字，老鞠虽然是签字的，却也只是作陪。为了在宁城铺好场子，老鞠争取到了袁社，作为集团领导，陪他们走一趟。
胡玉成在微信上单约郑秋，问他能不能提前一天来。
郑秋猜他是为了孩子上学的事情要谢自己，便也不客气，和老鞠打了个招呼，先行一步。
订了上次那间宾馆，刻意要了上次那个二人间。
虽然已经洒扫过，但郑秋踏进门的一瞬间，仿佛还能闻到张大伟身上浅淡香甜的味道。
感冒还没好，有些犯困。和胡玉成约了晚饭，正好先补个午觉。
郑秋躺到当时张大伟睡的那张床上，抱着被子蜷了起来。想象着这人曾经在自己怀里这样那样的撒娇耍赖，对一段“真得死心了”的感情里，成为过去式的人，可耻地起了反应。
自从忘带过一次钥匙之后，郑秋觉着自己带了个二十多岁的小孩过日子，难免会有意外情况再次导致分神，便一直考虑找个安全的地方备一把。
只是门口没有地垫，外墙又是光光的水泥，实在无处下手。夏天还可以粘在爬山虎叶子里，冬天呢？
张大伟建议在门口弄一盏古香古色的感应小壁灯，可以粘在底座下面，或者靠墙一面的灯罩内侧。
郑秋一听觉得可行，俩人便趴在沙发上头对头上网淘灯。
后来郑秋说了句“靠过来点儿，抱抱”，结果俩人就此厮混到一起快活起来，忘了正事。
凑在一起买个灯的功夫都忍不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呢？
俩人都嗨了之后，郑秋抱着张大伟陷入了思考，甚至没有象平常一样迅速起身去清理。
“秋哥，想什么呢？”张大伟每次都能把自个儿搞得气喘吁吁精疲力尽，不知道的以为他这是主导大局呢，其实俩人根本没上垒。
“想你是怎么理解我说的抱抱的。”郑秋十分费劲地把腿从张大伟身后绕出来，起身晃到卫生间。
清理完自己，郑秋坐在马桶盖上反省了一会儿，觉得是不是可以考虑松动一下，备点儿成人用品了。
张大伟出差前一晚，俩人想着要有好几天见不上，激情了一回。
这人身上仿佛有一个开关，只要郑秋给点儿暗示，他就会在郑秋身下化为一滩水，一滩能把郑秋融化了的，快活到死的水。
已经不止一次，郑秋在这滩水里濒死挣扎，体验着快活，也体验着疯狂。直到他满足了，张大伟收了神通，洪水褪去，神志才会清明起来。
张大伟辛苦耕作出了力，很快窝在郑秋怀里沉沉睡去。郑秋却失眠了。
怀里的人睡得正香，小脸儿通红，小嘴儿一张一合，挺乖巧——郑秋亲了上去。
亲了亲不够，又碾了碾。碾了碾还不够，又吸了吸——张大伟终于醒了。
郑秋懊恼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看了会儿张大伟，说：“第三条我想改改。”
“改什么？”张大伟睡得一脸迷茫。
“要不我们买点儿日用品吧。”
“什么用品？”张大伟揉了揉眼睛，快清醒了。
“日，用品。”郑秋重新断了一下句，镇定地看着张大伟。
“哦，什么日用品啊？”张大伟完全清醒了，想想又问一句，“日用品？”
“嗯，”郑秋笑笑，“你要非不肯买我就不用了。”
“秋哥你刚是说第三条想改改么？”张大伟冷静片刻之后，回放了一下残存的记忆，还真找出一句有用的来。
“嗯。”
“改什么……啊！”一激动，张大伟从沙发上摔了下去。
郑秋伸手把人往起捞，刚勒到腰上，张大伟又喊了一嗓子。郑秋这才觉得不对，拽起衣服一看，腰上一大片淤青，看着十分触目惊心。
“这是跟哪磕的？你也不说……”郑秋啧一声，青成这样，昨晚上还陪他一直折腾。
“没事儿，跟刘哥搬东西撞桌子角上来，昨晚忘了疼了，”张大伟就地坐着，仰起脸来问郑秋：“不用手了？”
“不用了。”
“那用什么？”
“闭嘴，睡你的觉。”
“哦。”
趁着张大伟出差的功夫，郑秋偷偷摸摸开始准备日用品，还偷偷摸摸上网仔细研习了教程。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和他一样无知，类似“第一次跟男友亲热该注意什么？在线等，挺急的”这样的问题，俯拾皆是。
郑秋看得大开眼界，却也收获颇丰。
自已觉得如果这事分理论和实践的话，理论应该能打十分了。
于刚嘛，可能得是负分。
至于实践，就算来真的，也不至于象个土包子似的，让那花花世界里趟过来的小家伙看了笑话。
却没料到这一出差，俩人之间的距离变幻了好几个沧海桑田。
睡了一觉起来，郑秋去赴胡玉成的晚饭，在一家十分清静的小茶庄。
胡玉成后天又要出差，一进门就给他说了约得这么急的原因，请他多体谅。
俩人聊起袁社，胡玉成感叹，说能把靳总说的事给压了下去，宁城本地人，就是好说话。
宁城是宁州人对老城的统一称呼。郑秋意外，这事老鞠没提过，他不知道是袁社出了力，也不知道袁社是宁城人。
“老城的。老婆也是本地人，俩人从小学到大学，一路相跟着考出去又回来。年轻时候可是一段佳话呢。”胡玉成放松下来十分八卦，“小舅子也是个人物，买卖做得风生水起，跟传奇似的。”
袁社的小舅子年轻时候当过兵，退伍后和战友把安置费凑在一起，开了个小火锅店。
火锅店干了几年，扩了店面，做起了自助。自助干了几年，改成了烤肉。烤肉店买卖正红火时，又到郊区盘了块不起眼的地方，盖起了房子，还美其名曰“绿野山庄”。
当时好多人都说这老板疯了，山庄盖在城郊的河边，荒无人烟，挨着一大片望不到边的树林子，怕不是给人住的。
第二年，全省上下抓环保，要碧水蓝天。宁城也不例外，就着郊区那块望不到边的树林子，要规划一个森林公园。
森林公园开发运营托管项目招标时，应者寥寥。都以为是面子工程长不了，有能力的公司都不下场，最后一家名叫三吉木的小公司中了标。
也就两、三年的时间，公园起来了，路拓宽了，公交通了，游人也有了。
又过了两年，出台了八项规定六项禁令，市里好多曾经炙手可热的饭店酒家一时间门可罗雀。
倒便宜了这远在市郊的绿野山庄，因为僻静低调，又挨着森林公园，空气怡人风光曼妙。还承接了几次级别不低的会议，竟不知不觉间做出了名堂。
再后来就有传言说这家老板肯定有内幕，早几年就知道要起森林公园，还正好在规划线以外盖了山庄。所以才在别人还没琢磨明白时，就敢出手。
这个内幕，就是说袁进在省里有关系，能提前知道这些消息，所以他小舅子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绿野山庄是三吉木的产业，这都是公开的。这三个字取自三个老板的姓。有人说吉字就是指袁进，”胡玉成摇摇头，笑道：“有心人一查就知道，那是姓周的一位。所以都是瞎传。”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郑秋好奇。
“早十来年了。就算袁进有关系，还能预知将来的事？”胡玉成哈哈大笑，“森林公园开建的时候，绿野山庄一期早完工了，主打农家乐，什么鸡舍羊圈的都有，十分乡土。周末我还带着老婆孩子去玩儿过。后来风向变了，又借了森林公园的势，才改了方向，往高大上走。中间歇业一年多重装，都是损失。要有内幕，还用这么烧钱啊？”
“人啊，还是见不得别人好！你好了，他就有百般猜忌。你不好，他只当活该。”胡玉成给郑秋盛了一小碗汤递过去，继续说道：“不过那地方是真不错，特别清静，网上有照片呢。我是实在不方便，不然陪你去住个两三天，养养精神。感觉你这次来，还不如上次！”
袁社的小舅子——那不就是大伟的父亲吗？
怪不得张大伟说自己没本事，但“家里还行”，这哪是还行，简直是很可以了。可笑自己还担心人家没钱付不起房租。
“事儿多人忙，没休息好，昨天还有些着凉。”郑秋喝一口热汤，五脏六腑都熨帖了。
胡玉成给郑秋看儿子的照片，在实验中学门口拍的，背景是校名。
安静、内敛的少年，笑得阳光灿烂，眼睛里看到的都是希望。
若说起来，张大伟真是面嫩，说他是个高中生也有人信。只是脸上没见过这样的阳光，眼里也没见过这样的希望。
郑秋想起手机里那张照片，竟有些想迫不及待看一眼的冲动。
袁社和老鞠第二天上午到的。签约仪式很程式化，没一会儿就结束了。
请了当地几家媒体，记者围着袁社和老鞠提问。
有个电视台的小姑娘大概是职场新人，很有干劲，也做足了功课，问得问题还挺务实。
袁社笑吟吟地伸出一只手，指向被挤到人群外的郑秋，说：“郑总是我们这次活动的具体负责人，大家有什么问题尽可以和他问，你们年轻人，也好沟通！”
郑秋赶忙收敛心神，换上一张笑脸，面对围过来的记者，耐心、细致地一一作答。
这位相貌出众、谈吐斯文的负责人，明显比头顶快要秃成一个凹字的老头头们更招人待见，大家很快忘了袁社和老鞠。
郑秋眼角瞥见老鞠陪着袁社快步离开会场，临走还不忘给他个鼓励的笑，不由感叹狐狸还是老的辣——不，姜还是老的精。
打发走记者，有人过来领着郑秋进了侧门，才发现袁社和老鞠并没有离开，就在一墙之隔的休息室等他。
“小郑有别的安排吗？”袁社问。
“没有。”郑秋答。老鞠一早就给他打了招呼，让他退了房，但没说什么事。
车停在后门，车号尾数721，据说是袁社爱人的生日。
袁社竟没有带司机，老鞠开车。
一路上俩人在前座拉家常，郑秋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才知道老鞠和袁社交情很深，认识得有三十多年了。
“小郑啊，老鞠跟我说大伟现在挺好的，我觉着他知道的不够清楚，你给说说。”袁社的语气带点儿命令意味，但又不那么生硬。
“是挺好的。您是想听哪方面？具体工作还是什么？”郑秋谨慎地问。他感觉袁社和他侄儿不对付，但不知道有多不对付，怕说得不合适。
“真挺好啊？那算了，等下见了他爹妈再说吧。”袁社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问老鞠：“不会再犯浑吧？”
见张大伟的父母？郑秋一下精神了。
对于胡玉成说的那个传奇式的人物，他有十二分的好奇。即便跟张大伟没有任何关系，他也很想认识一下。&/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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