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目标人群定位就是云州街头的市井百姓。这条支线的目的也是先让品牌活起来,唤醒云州人的记忆。
文案是周毕玲写的,摄影比赛的投稿作品要符合两个条件,一是要有这个品牌的字样,无论包装袋、瓶子,还是海报之类的广告,也无论新旧;二是要有现代元素,让观者一眼能看出来场景是发生在当下。
主题是“家·味”,因为这个品牌在一代云州人心里烙下了很深刻的记忆,外出求学、工作,无论在哪,听到这个名字,想起这个味道,就会想起云州,想起家。
这种活动战线铺得都比较长,前期宣传,网站征集作品,组织专家评选,结合网络投票确定最终结果,公示,颁奖,报纸出特刊。
活动平台有网站也有微信。
不过微信合作方并不是他们。对方和郑秋坦承,他们侧面打听过,“你们的号粉丝数量太低,据说还不到三万。活跃度也不行,阅读量百十来个,头条上千的都不多,影响力怕是……”。
厂家还要从获奖作品当中选几幅,做为广告素材买下版权,后期宣传使用。主要是往本土几家微信公众号上投放,所以对这个平台的条件也高。
要不是刘永和业务能力过硬,网站和报纸的合作机会也可能失之交臂。
虽然内部的人都清楚新媒体业务和郑秋无关,也清楚为什么这个平台一直没有起色,但不代表外面的人也知道。对方这句话让他有些赧颜,同时也意识到,并非他不去做,这事就和他没关系。长此以往,只怕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周毕玲说的几个地方都在老城区,倒不偏僻,但路比较绕。
俩人聊完饮料的事,刘永和让张大伟陪着郑秋,指个路。
“全在小街小巷里,你对云州也不熟,要全凭地图导航,那可绕了远了。”刘永和说完,也不等张大伟同意,径直下车关了车门走了。
郑秋等了一会儿,看张大伟没有下车的意思,便兀自往前开。
“旧城里有个卖月饼的地方,手工打的,样子稀罕寓意也好,有猴子、石榴、如意、狮子什么的,去吗?”张大伟捧着郑秋的手机看完周毕玲发的那几个地址,提了个新去处。
“好。”郑秋从小吃的月饼就只有圆圆的一种。
大姑会提前一天拿油和鸡蛋清和了面,包点儿豆沙揉成团再擀成小圆饼。也有个饼拓子,就是圆圆的一个,刻了抽象的花纹,不象张大伟说的那么讲究、精致。
第二天出摊时,就着做烧饼的炉子烤出来,在街对面喊一嗓子,叫郑秋下去吃。
因为觉得做起来好麻烦,又费鸡蛋费油,他也不敢多吃。
而且也没吃了几年,关于这东西见识甚少。听张大伟说的挺有意思,还真想去看看。
卖月饼的地方是城乡结合部的一个独门小院,从外面看不出什么来,进了院里倒挺热闹。
院当中立着两个特别大的土灶,露天摆着一条长长的案板,案板后面是几个女人在忙碌。
一个人负责揉面团,反复地搓反复地揉。两个人负责把揪下来的小面团擀开,包上馅儿,再捏住,压扁,摁进木头做的模子里。
另有一个人拿了一根毛衣针,把压实了的面团再从模子里倒扣出来,拿根细细的毛笔,蘸了朱砂澥开的水,在已经成型的月饼上轻点。
动物模样的就点在眼睛和眉心上,植物模样的就点在花样中心。
点了朱砂的月饼,就排队等着进火坑。
两个土灶前倒只有一个人在忙乎,时而转转铁鏊子上的,时而掀起鏊子,翻一翻灶膛里的,看上去手脚不得闲,但有条不紊游刃有余。
无论土灶、案板,还是那几个说说笑笑忙乎着的女人,看上去都干净整洁,让人心里舒服。
这场景郑秋倒是不陌生,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心想如果大姑还在,这样的事情她应该最拿手了。
院里唯一的一个大哥过来,问他俩要啥样式的。
“每样都来几个吧?”郑秋犹豫半天,不知道有什么讲究,试探地答了一句。
“团圆要吗?”大哥问。
“团圆就是大大的一个,”张大伟站在旁边伸开胳膊比划了一下,“一家人按人头切成小扇形,一人一扇,图个团圆的彩头。”
“那不要了,吃不了。”郑秋被他划拉的硕大的一个圆吓了一跳,赶快否决了,把刚刚看到的几个花样点了一遍,一样要了两个。
院里散坐着三三两两的人们,听话音和他俩一样,是来买月饼的。
郑秋下了单,张大伟已经和人家唠上了。
原来那几位都是提前预订了的,一会儿就能拿。象他这样临时起意来买的,只怕要等些时间。
“那没关系,就等一等吧,今天能拿上就行。”郑秋找了个空板凳坐下来,
新出炉了一批月饼,从火里拿出来,摆到旁边台子上晾着,院子里瞬间弥漫着热乎乎的香甜气息。
馅儿也有两种,一种能看出来是红糖,另一种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大姑做的豆沙的。
“这个馅儿贵些,但好吃。红糖和上一点儿砂糖,再加上捣碎的核桃仁儿,拿熟油拌了,”张大伟问郑秋,“要哪种?”
那个大哥看郑秋犹豫,递过一小块来让他尝尝。
郑秋接过来咬了一口,觉得简直不能太好吃,就定了“贵些”的这种。
大哥估了一下时间,说至少要等俩小时,还热情地告诉他们,出了院子一直往东走,是个村子,村里有座古戏台,挺有看头。可多城里人周末都来看呢,还有人拍照片。
郑秋听了,转头去看张大伟。
张大伟垂着眼皮正发呆。
郑秋叹口气,问:“你是不是有事?我先把你送回去?”
“没有。”张大伟顿了顿,又说:“去看戏台吧?清代的,保存得还挺完整,砖雕特别精细。”
郑秋起身和大哥打了个招呼往外走,张大伟也跟了上来。
村子和戏台都好找,一路竟然还有路标,开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俩人下车,车就停在戏台前。
地方虽然偏僻,游客倒不止他俩,确实有人胸前挎着相机,有一位还留了络腮胡子和及肩长发,十分有范儿。
郑秋只是看稀罕,一会儿就没了兴致,靠着戏台柱子站定,看张大伟拿着手机拍来拍去。
“秋哥,脸稍微往左转转,”张大伟拍着拍着,拿郑秋当了模特,“将好有一点儿光晃了眼就行,别动!可以了可以了!”
郑秋僵硬地保持着这种被一点儿光晃了眼的姿势一动不动,眼角能瞥见张大伟上下左右地比划。
“哎哟!这个好!!这个好啊!你这是专业的吧?”有个人从后台转出来,站到张大伟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大呼小叫。
“秋哥好了!”张大伟不为所动,淡定地招呼郑秋。
郑秋刚离开柱子,那人立刻招呼同行的女伴也站到郑秋那个位置,咋咋呼呼地叫张大伟帮忙,“这相机刚买了,还不大会用,你看看咋还没你手机拍的好呢?”
张大伟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信手从那人手里拿过相机,垂着眼皮调了一会儿,端起来拍了一张。
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围了好几个,都不说话,静静地看着。
然后张大伟就这么低头调一会儿,抬头拍一张,如此反复,拍了有五六张,才把相机递还回去。
“小伙儿,加个微信吧,以后说不准还能遇上。”另一个人跟张大伟说。
你是全村最靓的仔——这是小范最常用的表情包,主要用来夸策划部的男性,或者损。
郑秋站在车旁边等张大伟,看着他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走下来,赏心悦目十分养眼。
和他熟识的张大伟略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跟人说话给人演示,七分客气三分疏离,连个笑意都没有,可是真好看。
小范那个表情包,适时地浮现在郑秋脑海中,自由游弋。
郑秋正看得入神,张大伟忽然扫了个眼风过来,俩人视线正好对上,各自一愣,张大伟先收了回去。
郑秋倒不觉得有什么,如果可以,他愿意就这么一直看下去。
那几个人都摘下了相机,围成一圈开始闲聊,还非把张大伟也拉了过去。
张大伟为难地回头看郑秋,郑秋笑着摇摇头,表示不在意,掏出手机,也想给张大伟拍一张。
可怎么拍,镜头里都少不了那几个陌生人,努力了一会儿,无奈作罢。
等那几个人终于肯放了张大伟,时间也差不多了。
俩人上车往回开,到了院门口,张大伟电话响了。
郑秋先下车进了院里,一直到他拿了月饼付了钱,又等人家刻意给装了个比较讲究的礼物盒子,还不见张大伟进来。
拎了盒子出去,车窗开着,张大伟胳膊支在车窗上,下巴支在胳膊上,不知在看什么。
走近了才看到眼角竟然有水光轻闪。
郑秋心里一揪,仔细盯着看,的确是有泪无疑。
眼眶已经难承其重,凝了大大的一坨,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郑秋把东西放到后座,开了车门上去,张大伟还是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怎么了?”郑秋轻声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个院子在城乡结合部的交界处,视野开阔得很。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马路对面一个小卖部。小卖部有年头了,门口有个玻璃货柜,一把遮阳大伞。
再往近是一个不知从哪里流落而来的木头长椅,椅子上面的绿漆都已经快看不出来颜色了。
椅子上坐了个流浪汉,一只腿屈着踩在椅子上,坐得十分自在。手里捏着半瓶啤酒,不时拎起来,小心翼翼地呡一口。
喝了半天也不见啤酒少下去,让人怀疑他到底喝了没有。但脸上的表情却一派知足长乐,仿佛呡了一口的不是街头随处可见的啤酒,而是什么琼浆玉液。
远处是他们的来时路,暖黄的路灯刚刚亮起,缀在将黑未黑的暮色里,让人心生归意。
“没事。”张大伟闷闷地答道,伸手揩泪,并不在意让郑秋看到他哭。
“谁的电话?”郑秋问。
“刘哥,问咱们到哪了。”张大伟靠在车窗上,小风吹得额前刘海飞起,“走吧。”
郑秋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替他刮掉眼角漏下的一点儿泪痕。
张大伟也不躲,或者是没心情躲,由着郑秋的手指在眼角非法滞留了好几秒之后,悻悻退去。
月饼获得了葛君和于刚的高度评价和热烈欢迎,彼此之间的芥蒂似乎根本没有来得及作祟,就已然淡去了。
三个人在家里做了一桌菜,明明是把酒言欢的场景,葛君却非要给郑秋道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于刚轻言软语地哄着,郑秋看在眼里,想的却是张大伟眼角那一点泪,谁会是哄他的人呢?小罗行吗?
打开朋友圈,刷到小罗发的一组图,却是回了老家,和家人在一起过中秋。
张大伟说要和小罗出去玩儿,看来并未成行。或者,本来也就没那回事吧。&/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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