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小范说小罗工作室就在附近,郑秋等俩人拐了弯,才结账下车跟了上去。
到了工作室门口,小罗掏钥匙,郑秋过去把张大伟架了起来,说:“我来接他。”
小罗老师吓了一跳,盯着俩人来回看了看,意味深长地笑了。
“醒醒,嘿!”小罗拍拍张大伟的脸,说:“看看谁来了。”
张大伟睁眼看看,重心一下压到了郑秋胳膊上,喃喃着“哥,回家,几点了~”
郑秋脸上又冷又热,也不想看小罗老师,架着张大伟站好,摸出手机开始叫车。
“正好,那我再回去玩会儿。郑总没开车啊?大伟和您……”
“合租呢。”郑秋轻声答道,尽量不带起空气中哪怕一丝丝让人怀疑或者让人想追问的味道。
“哦,呵呵。”小罗老师呵完就没下文了,也不开门也不走,靠在门口抱着胳膊看他俩等车。
郑秋心里象风吹过一大片绿油油的稻田,静夜里似乎还能听见“哗~~”“哗~~”地响。
“不好意思啊郑总,早知道大伟有人我就不撩他了。”小罗笑着说。
郑秋一手带着张大伟一手划拉手机看车走哪了,没承认也没否认。
“您有我微信,如果和大伟掰了,记得找我。”小罗贴着郑秋的胸脯走过去,刻意站了一下,仰头看他,“我挑人,不挑位置,上下都行。”
车来了,郑秋忙不迭地拖着张大伟上了车,火速离开。
第二天,张大伟醒了先打电话把给他掺酒的小罗大骂一顿,知道是郑秋去接他回来之后,又心虚地问小范她们是不是都看见了。
“你是想让人家看见呢还是不想呢?”郑秋没正面回答,问了一句。
张大伟张口结舌半天,自嘲地笑笑,说:“我无所谓。”
郑秋一看他这个态度,也没有继续聊的兴致,更懒得和他提小罗说过的那些话。
张大伟肚量倒是很大,骂完小罗也没影响他和人家越走越近,隔三岔五地过去玩儿,有几次还跟着人家去表演了。而且每次回来都跟磕了药似地嗨,逮着个方便面碗都要拍打着哼几句“du~da~da~don~da~da~flam!”
打那以后,郑秋就对小罗更没有好印象了。
现在倒好,竟然搬去和小罗住。
和那个“我挑人,不挑位置,上下都行”的小罗。
这个小罗兴许在某一刻也对张大伟说过:“如果和郑总掰了,记得找我。”
张大伟走了,屋里一片寂静,静得象没有活物。
郑秋在沙发上瘫着,越想越觉得自己在感情方面的确没见识。处个床伴都跟谈了场恋爱似的耗神费力,而且还没处成,图什么呢?
那就算了,去tm的感情吧。
什么一直一起住,什么以后我哄你,什么带你去看花花世界——想想自己都三十了,竟然被个小狗屁玩意儿的花言巧语哄得一愣一愣,还把这些花言巧语都给记住了,郑秋觉得十分奇妙,以及悲哀。
无以解哀,唯有钱财。
投身工作才是幸福的,它永远不会背叛你,只要肯付出,一定会收获。
郑秋一边反省一边收拾行李箱,看到两罐茶叶,想起了胡处长家儿子的事。
开学再即,万一本来能办成,因为联系得太晚办不成,那就可惜了。
郑秋没敢再犹豫,把那点儿和前男友分手之后第二次联系的矫情扔到一边,拨通了于刚的电话。
于刚显然十分意外,压抑不住的惊喜,隔着电话能听到在和人解释:“郑秋,是郑秋,你先自己挑着。”
“葛君吧,你俩一起呢?要不回头我再打。”郑秋说完要挂电话。
“没没没——没事儿没事儿——”于刚大概换了个地方,听着又急又喘,“挑婚纱呢,我下楼了,你说你的。”
“定了日子啦?”郑秋心里一阵酸痛,觉得自己真是没挑对时间,上赶着找虐。
“定了,过几天发请柬,你有事?”于刚倒不在意。
郑秋晃晃脑袋冷静了一下,把胡处长的事儿简单说了说,问于刚能不能牵这个线。
“肯定行啊,你等我消息。”于刚大概怕葛君着急,说完就挂了电话。
郑秋本想祝福一句都没来得及讲,只好苦笑一声。看来该学一下奇门异术,打电话之前先算算时机合适不合适。
厨房空空如也,只有一包挂面。冰箱里倒有几颗西红柿和鸡蛋。
郑秋正切西红柿,电话响了,是于刚的。
“我联系老潘了,他问了几个细节我也不清楚,不过人就在云州开会呢,说是这一半天联系你,见面说,”于刚说完顿了一下,“那——我先上去了?”
“你忙你的,不用非得这会儿啊。”郑秋是意外的,但嘴上这样说心里其实也紧张,怕葛君生气,连带更讨厌自己。
“拉倒啊,你什么样儿我能不知道?要不着急肯屈尊给我打电话?”于刚笑了,“刚才是不是又瞎想了?”
“没有,做饭呢。”郑秋下意识地举了举沾了一手西红柿汁儿的左手,反应过来于刚看不到,也笑了起来。
“那你自己好好的,”于刚声音低下来,带点儿家长式的训诫,“听到没?”
“知道。”郑秋话刚出口,眼泪哗地一下涌进眼眶。就算是个前男友,于刚仍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大姑以外,他曾经最亲近的人。
这碗西红柿鸡蛋面做了有半个小时才好,没放多少盐,吃着倒比平常咸了好多。
吃过饭给老鞠汇报了行程,老鞠问他下午有没有兴趣去趟新天地广场,说是儿童节的活动余温未了,有媒体联系对方想采访一下策划方。
“周毕玲呢?”郑秋疑惑。
“电视台的,周毕玲前夫的现单位,恨屋及屋吧。我刚说了一句她就一口回绝,”老鞠愤愤不平,“你这队伍能不能行了?我好歹一个老总,根本不给面子!”
郑秋笑了起来,说人是你挑的,关我什么事。
老鞠更不满了,说人是我挑的,你得管理啊,你看大伟现在不就管理得挺好嘛。
好个屁,我要不是足够坚强,早让他折腾死了——郑秋暗想。
俩人说笑完挂了电话,郑秋心情好了很多,越发觉得工作可爱,马上收拾自己,奔赴新天地。
儿童节的活动方案当时是周毕玲策划的,报题会上大家都在,正好听听众人意见。
她想联合市福利院,向孩子们征集自己的小愿望,然后向社会公开征集有心人来认领,力所能及的,在儿童节这天陪孩子们实现。
大家听了都觉得好,商量通过什么形式公开,才能让更多人看到。
“报纸不要,冷冰冰的,会被误以为是商业活动,关注的人就少了,”小范表面狷狂,骨子里是个浪漫文艺范儿,“我想要一棵愿望树,每片叶子都是一个愿望,多美!”
刘永和不浪漫,只务实,提议那就找个人流量大的商场,在门口大厅里摆一颗人造树。
“让小孩子们把愿望手写到树叶造型的彩色贴纸上,再贴到树上,有人认领就揭了叶子联系服务台。”小范越说越兴奋,眼冒星星。
张大伟自打听到“福利院”这三个字就没吭声,有一眼没一眼地瞟着郑秋。
郑秋发觉他的异常,笑了起来,说成年人也会有儿童节愿望,不如我们先采访一下张大伟小朋友,问问他的想法。
张大伟意外躺枪,但在众人哄笑声中马上活了起来,笑着回望郑秋,唱道:“其实我只想听见有人叫我宝贝~~~~~”
郑秋一下就不镇定了,张大伟当时飞过来的那个眼神,和那个唱歌平台上那张头像如出一辙:半挑衅半戏谑,风流妩媚。
小范拍着桌子大笑,连声喊着“大伟宝贝儿,大宝贝儿,伟宝贝儿……”
周毕玲一手忙着记录一手捂着耳朵笑,表示不忍卒听。
泡子和晓义围过去按着张大伟,逼问他“是不是脱团了?撒什么狗粮呢,快说!”
刘永和不解风情,一脸茫然地摇着头直“啧啧”。
没想到刘永和后来竟然能联系到新天地合作。这个商场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中段,醒目高调。
更难得的是,商家觉得这个活动有公益性质,和他们的儿童节特卖专场活动放一起搞了。说要捐出儿童节当天这个特卖专场营业额的一半做公益,还免费在外墙上led大屏滚动播放宣传视频,呼吁市民参与有礼。
活动一下就火了。
视频是张大伟和泡子、晓义一起去拍的素材,最后出来的画面很短,不到两分钟。
几个人为了时间长短,特地跑到新天地广场体验,觉得在这个地段逛街的人,边走边看墙上的一段视频,顶多能坚持两分钟,不能再多。
开篇是一个小朋友蹲地在上用石头画画,镜头摇近,小朋友扭头去看栅栏外面:马路上一家三口走过,母亲抱着孩子笑,父亲一脸宠溺跟在身后,拎着孩子的小书包。
马路对面有一家门店,看不出卖的什么,但能看到门口条幅上写着“儿童节大促销,好礼送宝宝”。
镜头摇回,背景模模糊糊能看出福利院门头,前景是小朋友的特写,小脸上满是羡慕。一开始周毕玲的文案此处要配画外音:“妈妈……”
后来知道视频要在户外播了,声音听不到,于是改了对白字幕:一家三口的镜头,字幕是“宝宝想要什么礼物呀?”换到小朋友一脸羡慕的镜头,字幕是“我想要……妈妈抱抱。”
因为要上户外,新天地对品质要求很高。剪辑合成时,老鞠特地找了电视台的熟人帮忙操刀。
成品出来后,内部测试找bug,“我想要……妈妈抱抱”一行话出现时,小范、周毕玲和对方市场部经理都哭了。
这句词其实是张大伟提议的。
报题会那天晚上回了家,他问郑秋有什么儿童节愿望,郑秋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要抱抱。”
张大伟说:“你叫我宝贝儿,我抱抱你”,郑秋不理他。
张大伟磨了半天没得逞,忽然觉得这个愿望很真实,尤其还真是从一个孤儿嘴里说出来的,便找周毕玲建议改词儿去了。
周毕玲虽然不明原委,但听了之后,也觉着比“妈妈……”要好,而且这么简单的要求,对于小朋友来说竟然是一个奢望,更容易打动人心,
于是就这么定了。
活动开始头一天,吃过晚饭大家约好晚上一起去看现场。
愿望树很大很拉风,福利院小孩子们写好的贴纸点缀其上,颜色艳丽且醒目,吸引了好多人驻足。
周毕玲抱着丁丁感慨万千,说她也要找一个力所能及的认领。
张大伟捅捅郑秋,郑秋摇摇头。
这些孩子们都很懂事,写的愿望也无非是一顿快餐、一个变形金刚、一个口琴、游乐场去玩儿一天……多数是付出不多的金钱和时间就能实现的。
钱和时间郑秋都有,但还要让小孩子能感受到快乐,这个能力他应该没有。
张大伟后来问郑秋要了五百块钱,自己掏了三百,投进了募捐箱。
&/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