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被电话铃声吵醒,窗外一片昏蒙,有些颠倒黑白的错觉。
电话是刘永和打来的,说和张大伟约好一起去看高招会展位,他都到现场半个小时了,联系不上人,问郑秋怎么办。
郑秋去敲张大伟的门,才发现人根本不在。
陪着刘永和跑完场地回到家,看着冷冷清清的屋子,郑秋下意识掏出手机给张大伟打电话。
已经下了两天雨,天还阴着,天气预报还会有大到暴雨。
屋里一股潮气。打开窗户散了一整天,总觉着还是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膻腥味儿,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上午还是无法接通,现在干脆成了关机。
以为被嫌弃离家出走了?
因为太尴尬无颜面对了?
没有被安抚羞愤不平了?
可羞愤的也该是我啊。毕竟飞逝如电。
郑秋坐在飘窗上往外看,想着这人是不是早就回来了,只是象那天一样,蹲在楼下。
瞪着眼聚精会神看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来,空气里的雨味倒是越浓了。
熬到半夜两点多,困得五迷三道又不敢睡,万般无奈之下,郑秋打开周毕玲的儿童节活动方案看了好几遍,改到实在无处可改,就差拿着纸笔临摹了。
再联系不上,就找老鞠帮忙问问,有没去了他姑姑家。郑秋想得一片混乱,十分烦躁。
冲了第三杯速溶咖啡,来了个陌生电话,还是个座机。
接起来一听,是派出所的,说一帮人在街上打群架,有人报警了。
“事儿不大,找个保人就能出去。这个人通讯录里您的号码是个“哥”,您是他哥吗?是啊?能过来吗?那赶紧吧!”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对方有多不耐烦。
郑秋挂了电话脑子还是木的,觉得特别魔幻。出门站路边等了好一阵子才想起半夜不好打车,又打开手机约了半天,才有司机肯接单。
听说他是往派出所去的,司机一路都在叨叨现在的社会风气可真不好,孩子可真不让人省心,大半夜的这一单他肯接是郑秋的运气。
郑秋不想接话,但听得很认真,心想我这样儿象有个半夜打架进局子的孩子的家长吗?
等他去了,看见张大伟灰头土脸满身狼狈地在长椅上窝着,心里那个燥啊,感觉这一晚上自己老了得有二十岁。
看来人家司机没走眼。
值班民警很不满意,又录身份证又验手机号折腾了半天,跟郑秋抱怨,说打架的好几个呢,别人早走了,就他死活说自己找不到保人,爱拘多久拘多久。
“您说说这像话吗?您是他哥,可得好好管管,小小年纪——哎,这也不小了啊,二十四?看着跟个学生似的!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呢?还让我们爱拘多久拘多久,那是光彩的事儿吗?人家都抢着走,就他非赖着不走!”民警一边拿着身份证登记一边吐槽,“后来给他手机充电,我就翻着您这一个带‘哥’的,您要不来,我得挨个儿再打电话,不然他还不肯走。”
郑秋“嗯嗯啊啊”地应着,撑着一张脸从头笑到尾。
出了派出所的门郑秋的脸就垮下来了,从张大伟叫了个车到家下车,俩人谁也没说话。
一前一后上了楼梯,站到门口,郑秋摸了会儿口袋,手停住了,回头盯着张大伟看。
张大伟缩在两级楼梯下面,仰着脸倔强地等了一会儿,看郑秋还是没有开门的打算,又垂着眼皮等了一会儿,转身就往下走。
“又怎么啦你!”郑秋不耐烦地喊。
“啊?”张大伟惊惶回头。
“啧,钥匙!开门!”郑秋更烦了。从小到大视若命根子的家门钥匙,从没忘记带过,今天是头一回。
“哦!”张大伟愣了几秒,小跑着冲了上来。
进了家门,张大伟轻轻扒了扒郑秋的胳膊,说我再也不会了,秋哥原谅我这一次。
跟个小狗似的。
秋哥一抡胳膊,让他滚开去洗澡。
寂静的夜里,几声炸雷格外响亮,跟着就是瓢泼大雨。
张大伟洗完澡出来,看见郑秋端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份同居协议,站在卫生间门口不敢过去。
郑秋也不说话,俩人耗了得有好几分钟,张大伟才带着慷慨就义的决心走了过来。
一看纸上,郑秋新添了一行字:晚上不回来九点以前打电话,后面加了个名字和日期。
郑秋伸出食指,敲敲桌面。张大伟蹲下身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个弓字又是要飞上天似的,写成了三点水。
郑秋叹口气,收起协议回了屋里。
雨还真不小,都不能用淅淅沥沥形容了,得是哗哗啦啦。
过了那股困劲儿,加上这烦人的雨声,郑秋睡不着,心里也纠结。
别人家孩子因为打架进了局子,领出来要是没人过问一句,会不会伤心?
孩子个屁,二十四了。
但是要问的话,该问什么?
郑秋没进过局子,进了也不会有人领他出来,没经验。
而且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张大伟跟什么人打架了,为什么打。只是站在卫生间门口不敢过来的那几分钟里,那张小脸上的紧张不安,落在眼里有些扎心罢了。
他怕什么?同居协议已经很苛刻了,他都肯同意。总不能以为自己要把同居又给改成合租吧?
就算是,其实就俩人目前的相处方式而言,也根本没什么区别。
直到昨晚才一时冲动来了场激情首秀,还没成功。真刀真枪什么的都没机会动呢。
现在想来,刚刚在门外,张大伟应该是误会了,以为自己不让他进门,所以才转身要走。
如果真是这样,转身之前坚持的那几十秒——郑秋想不下去了,起身出来上厕所。
张大伟还在沙发上坐着,郑秋吓了一跳,一看表才四点多。
“打架有理了?不睡吓谁呢?”郑秋本想厉声怒喝,想起民警说他宁愿“爱拘多久拘多久”也不肯找保人,心里泛起点儿酸疼,不由自主地温和起来。
“秋哥对不起,”张大伟说,“真得是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会了。”
郑秋挨着张大伟坐下,端起早就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大口,斟酌半天,慢慢地说:“今天我口袋里没糖。你要是想说就说说,不想说算了。”
“不想,”张大伟抽抽鼻子,往郑秋身边靠过来,说:“抱。”
秋哥叹了口气,不太相信这是哄一个二十四岁的人的正确方式,但还是把人捞到了怀里。
俩人抱了一会儿,各自心里都暖了,身上感觉到了雨夜的凉意。
“对不起。”张大伟说。
“说过了。”郑秋答。
“不是为这个,我刚看见刘哥的短信了,差点儿误了事。”张大伟抠着郑秋衣服上的扣子,边说边往开解。
“知道就好。”郑秋完全无意识地跟着去扣好。
“你是不是一直等我,没睡。”张大伟锲而不舍又去解。
“是。”郑秋懒得动了,把张大伟又抱得紧了些。睡衣扣子全都被解开了,敞着胸口,凉意嗖嗖。
张大伟跳下地去,进屋拖出自己的被子来往开一兜,整个人盘到了郑秋身上。一只手揽着郑秋的腰,另一只手从内侧挤上来,捏着郑秋的耳垂。
看来这人今天离家出走的这一出,并不是因为受到昨晚自己反常态度的影响。
郑秋心下略安,抱着他躺好,伸出一只手盖到张大伟耳朵上。
有一次玩儿那些无聊又无趣的小花样时,张大伟说他最喜欢郑秋盖着他的耳朵。
因为睡着的时候,五官里面只有耳朵还和外界相通,没有安全感。秋哥的手温暖干燥,捂到耳朵上象盖着小被子,阻隔一切干扰,有催情——不,催眠功效。
当时张大伟特地说错一个字,郑秋笑笑,说了句“无聊”,张大伟盯着他花痴了半天,道:“秋哥,你刚才那样子,特别sexy!”
秋哥当时没听清楚也没理会,过后忽然反应过来,说张大伟对sexy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兴许是,小中专,没文化。”张大伟笑着答。
郑秋最烦他这么说自己,那次是真觉得无聊,更不会搭腔,便低头看书。
过了好久,都快忘了这事儿,才发现张大伟虽然就坐在旁边刷手机,却和自己的身体保持着一点儿微妙的距离,若即若离。
后来是怎么来着,他记得很清楚:他起身去洗漱睡觉,没有哄,也没有主动示好。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鼻子一酸,替张大伟不值。
看来当时张大伟不是乱说,手盖着耳朵还真有催眠功效,这一会儿功夫,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郑秋没有睡意。隔着薄薄的t恤感受着张大伟的体温,胸口的凉意逐渐化成一汪温水,无风也起浪,轻轻荡漾。
昨晚上没见识的被他嫌弃地遗落在沙发上的魂儿,隔了一整天终于附体了,忽然欢实起来,想着扳回一局。
也或者,只是想弥补之前错过的一次主动示好。
在假想魂儿的授意之下,郑秋揪起张大伟的睡衣,连摸带撸推了上去。
“嗯~~秋哥?”张大伟被惊醒,诧异地问。
“睡你的。”郑秋伸手给他合上眼,把人翻了个个儿,背朝自己抱好,干脆利落地握了上去。
张大伟安静了一会儿,主动配合起来。
这一次没有临阵逃脱,一整套动作郑秋一气呵成,听着张大伟难以自抑的喘息声,非常满意。
直到听着这声音有些异常,后来感觉到有东西滴落在胳膊上,才意识到他在哭。
“怎么啦?”郑秋松了手,够过纸巾盒来,胡乱拽出几张摸黑擦拭。
“没事,就是开心。”被发现自己在哭,张大伟也不掩饰,哭得更欢了,一抖一抖的。
郑秋默然。
他以自己数量贫瘠形式也只能算是勉强过得去的经验,揣测着张大伟为什么要哭:以为不被喜欢,以为不被接纳,以为被嫌弃,以为只是有需求的时候,逢场作的欢戏。
“别哭了,”郑秋把下巴支在张大伟肩上,思想斗争了一会儿,决定据实相告,“跟喜不喜欢你没关系,我……其实,没有在上面的经验。”
张大伟不哭了,惊疑地回头看郑秋,脸上还带着泪痕。
“别看,”郑秋有点儿害臊,伸手把他的脑袋扳了回去,“我前男友,直的,我硬掰弯了,所以一直让着他。”
张大伟发了一会儿呆,气没喘匀,忽然“嗝儿”了一声,把自己逗乐了。
郑秋陪笑了一声,又觉得好tm没面子,不想继续笑。
“秋哥,不是因为那个,我就是开心,真得。”张大伟揉了揉眼,抱着郑秋的胳膊往他怀里缩了缩。
“有什么可开心的,”郑秋并不信,哂笑一声道:“我能干的你自己也能干了。”
“那不一样,是你的手,”张大伟轻轻摩挲着郑秋手背上的青筋,叉开手指插进郑秋指缝当中,问:“秋哥,昨晚你是接受不了那样吗?”
“不是,”郑秋以尽量若无其事的语气答道:“我没见识,你多包涵。”
张大伟可能正在忐忑或者惆怅的边缘徘徊,听了这句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乐完把郑秋的手拎到嘴边亲了亲,说:“知道了,以后我带你看花花世界。”&/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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