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君之明,大概“明”不过唐太宗李世民了。你看他,近君子,远小人,从谏如流,常常被铮谏的大臣们弄得下不来台。唐朝从他一接手就变了个模样,贞观之治被后世传颂着。如果作为后世的参考,如《贞观政要》中记载的那些语言,不失为精辟,所举的例证也对后世有借鉴的价值。不过仔细推敲那些典籍看李世民本人如何时,也能够发现其中有诈。
唐武德九年六月四日,李世民搞玄武门政变,杀了哥哥李建成(太子)及弟弟李元吉(寿王),当了太子。这个太子是老皇帝唯一的接班人了。过了几个月,李渊让位,李世民当了皇帝,是谓太宗,年号贞观。
李世民到底如何,我们只能依据《贞观政要》、《旧唐书》、《新唐书》这类书去认识。据这些书中记载,李建成与李元吉互相勾结,排挤李世民;李建成与父亲的后妃私通,并通过后妃时刻在老皇帝那里拨弄是非;东宫蓄积三千甲兵,这是为阴谋造反作准备的;李建成准备逼皇帝让位……总之,李建成是非杀不可的。而李世民呢,十八岁开始南征北战,战功赫赫;他能够团结各种力量,包括反对过自己的人,讲道理,明是非;他虚心听取意见,有时甚至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还是认真听下去;他从善如流,让人民安居乐业。总之,两相对照,一切好处都在李世民身上,而一切恶行都让李建成和李元吉占了。
看史书,李建成和李元吉象是个流氓团伙。但史书也有抹不去的蛛丝蚂迹,仍可捕捉到一些东西。
李世民接班以后,诸王中不满情绪暴涨,造反作乱的不少,都被李世民镇压了。尽管这些造反的都在史籍中成了“作乱”,至少说明这些人对李建成被杀是有看法的。李建成三千兵马,这是杀了李建成以后估算的,或是按所杀的“死党”统计的数字。李建成是太子,是皇帝的接班人,即使有三千兵马,也不能作为造反的依据,更算不得一支大武装。而李世民则是军阀出身,军队势力比李建成大得多,后来充当他左膀右臂的大多是他的下级。李建成修的功课是接班以后怎么治国,那个魏征辅助李建成就是干的这个。按李世民的意思,李建成有三千兵甲就是造反的证据,而他拥有那么多兵马却是应该的。这种说法显然只顾了一头。
李世民抓住魏征之后曾问他为什么挑拨他兄弟不和,魏征叹息说,太子如果听了我的,就不是今天这个结果。这个细节之所以存在典籍中,其目的还是衬垫出李世民的大度。李元吉作为小弟不喜欢老二却喜欢老大,其中定有文章,李世民处置的办法,是将这两个都当成坏蛋一并杀掉。
按魏征的叹息猜想,李建成为什么没有听魏征的建议早些下手呢?理由无非有二:一,李建成之所以优柔寡断,是因为恋着兄弟情谊,这倒证明他并非无心无肝;二,李建成惧怕李世民的势力,这倒从反面说明他的兵马难以与李世民为敌。无论是哪一点,都可看出加给李建成的罪名有很多水分。讲阴谋,李建成还不在行,绝没有料到老二会对他下毒手,竟天真地寄希望于老皇帝偏袒;讲歹毒,他没有李世民那么下得手,大概直到一箭射到身上来了的那一刹那间,才明白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李建成的忧柔寡断不但断送了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还将自己变成了历史的罪人。
老皇帝得知兄弟不和,曾经想让李世民去洛阳定居,以避开矛盾。但李世民却哭着说,父皇年纪这么大了,他不忍心远离父亲膝下。史官记下这个细节以证明李世民是个孝子。但读书的也不都是傻子,谁都看得出来,他的杀机早就有了,所谓不忍远离膝下不过是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接着他向李渊告状,说李建成准备造反。老皇帝一听大怒,准备第二天问个明白。
如果李世民所说是真的,第二天对质也不晚。可是李世民等不及了,也不敢让李建成和他在老皇帝面前对质,连夜布置死党埋伏在玄武门,第二天凌晨,等他的哥哥和弟弟上朝的时候就下手,把他们杀了。
假如李建成早有预谋,或者早对李世民有足够的认识,就不会毫无准备地上这个大当,显然他们处于被动地位,并无一点主动的准备。而自称光明磊落的李世民却打了人家一个措手不及。接着,还将两家数百口老幼全部杀了个干净。老皇帝问都没处问了。
死无对证,老皇帝不依李世民说也不行。
李建成跟父皇的妃子私通,也是这么一说而已,杀了李建成以后,并没有看见惩办什么贵妃。倒是李世民把弟弟的妃子占为己有,并跟那个杨氏生了个儿子,以后长孙无忌怕那个儿子抢了他外甥的班,给栽脏杀害了。这个杨氏出现在史籍中,也只不过为了证明杨氏的儿子不能接班。如果杨氏不生儿子,那么史籍中就不会出现这个人物。
李世民杀人夺人妻的勾当并不仅只这一件。
贞观三年,李世民一日与侍中王珪闲聊,旁边站着一个美人。李世民指着那女人说,这是庐江王李瑗之姬,李瑗杀她的丈夫霸占了她。王珪当即就说,庐江王李瑗杀夫夺妻,可是你杀了李瑗,现在又把她弄在身边呢。其实他比李瑗更恶劣,因为李瑗是他的兄弟。
最有意思的还是李世民看史官记录的故事。一日,李世民向监修国史房玄龄讨教,问,以前史官记的东西都不让皇帝看见,这是为什么?房玄龄回答说,史官不虚美,不隐恶,为后来者戒。如果人主见了,必然发怒,所以不敢献。李世民于是便谈了他的想法,说我的胸襟和为人跟过去的皇帝不一样,想自己看看国史,知道过去的不善,为后来之戒。如何?房玄龄于是就跟许敬宗等人商量,作书的时候就剔去了李世民的父亲李渊和李世民的实录部分。书成之后,献给了李世民。李世民看见书中对他尽是好话,只有六月四日玄武门之变的事情有些遮遮掩掩,就发指示了:“昔周公诛管(叔鲜)、蔡(叔度)以安周,季友鸩叔牙以存鲁。朕之所为,亦类是矣,史官何讳焉。今可出去浮辞,直书其事。”
在这之前,李世民还跟谏议大夫诸遂良有一段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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