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为“坏女人”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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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为“坏女人”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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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朝的开国皇帝李渊,本是隋朝的臣子,跟隋文帝又是亲戚,个人关系一直很好,后来跟炀帝杨广私人关系也不错。可是他见缝插针,趁乱造反,还奸污杨广的姬妾宫人,个人品质不能说不恶劣。然而政治的争斗掩盖了个人道德的卑污,他夺了人家的国家,他的一切恶行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唐朝的史官造假,说他奸污隋皇帝的姬妾是李世民和裴寂为了让他下决心造反,将他灌醉了逼他那么干的。也就是说,他奸污人家的女人是为了天下苍生。他的污点成了亮点,这也罢了,却将人家贬得一无是处,大骂杨广个人生活糜烂,还牵连了几个美人。

    中国的历史更替,总有几个女人陪伴着。旧时代的叛臣都成了弃暗投明的有识之士,倒把几个女人扔出来做了垫背的。夏桀的叛臣汤成了商朝的开国明君,而夏桀身边的美人妹喜倒成了断送夏朝的罪魁祸首。据说为了她,夏桀盖起了琼宫,瑶台,极尽奢糜。为此,夏朝的天下才被断送了。商纣王有个妲姬,据说是九尾狐化身。而真正灭商的文王武王也曾是商朝的臣子,他们倒成了代表人民意愿的好人,妲姬却被当作替罪羊腰斩,因为商朝的天下也是她断送的。周幽王时有个褒姒,为逗她笑,周幽王不惜烽火戏诸侯,最终导致周朝数百年天下化为乌有。其他还有汉成帝的赵飞燕赵合德,成帝死后她们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而自杀,唐玄宗的杨贵妃在三军的逼迫下被施以绞刑……总之,所有亡国亡身的昏君们,总有一个或几个绝色女子陪伴着。如果不是她们捣乱,那大好河山似乎都不会那么完蛋。

    这种不合道理的见解不可能哄住现代人,也就用不着多说。我要说的,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历史的不堪。

    有个例子大概可以概括“女人祸国”的真相。

    唐朝喜宗中和年间,黄巢起义被镇压,官兵抓了许多俘虏献给皇帝,其中有黄巢的姬妾上百(也许有夸张,但砍去一半也还有五十)。这些女子都出自世胄之家,可见黄巢也是个要过皇帝瘾的,政权还没取得呢,就专拣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子挑,却不挑农家女子。他并不爱劳动人民的健康美。皇帝问那些女人:“你们都是贵族人家的子女,世代受皇家的思典,为什么要跟随贼人?”其中一个领头的说:“狂贼那么大的势力,国家以百万之众,还失守宗祧,播迁巴蜀。如今陛下以不能抗拒贼人责备一个女子,把这些公卿将相置于什么地方!”这一下戳着了皇帝的痛处,喜宗皇帝便不再问,将这上百名女子全部当街杀死了。其实这个女子骂的是皇帝,她只说“把公卿将相置于何地”,还没敢直接说皇帝自己没用。老百姓知道其中的道理,行刑之时,人们竞相向这些女子敬酒。

    这个喜宗皇帝具有历史的眼光,把管理不好国家和公卿大臣无能的责任都推给这些女人,自己面子上好过,王公大臣们也好下台。杀女人就是要掩盖他们自己的丑恶。

    将朝代的灭亡归罪于女人,跟这个故事是同一个道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色的毛病凡人都有,也没有哪个帝王能够免俗。按说,好色并不是什么问题,将“色”字拉出来大作文章,真实的用意一是简单二是欲盖弥彰。

    有一位赵飞燕时代的女子,在赵飞燕姐妹两个死后嫁给了个伶人,常常对镜下泪。她的丈夫以为她为赵氏姐妹悲哀,发感叹说:“当时她们疲精力,鹜嗜欲,盅惑之时,知道将会成一把荒草吗?”谁知她的悲哀却不是这种宿命的考虑,而是另有原因。她说:“夫淫于色,非慧男子不至。问题在于慧则通,通则流,流而不得其方,则为沟为壑。你怅然于荒田野草之悲,我却是抚形属影,俄然相缘奄忽……”

    说的太好了!

    是呀,在女人没有经济权也没有政治地位的过去,她们求得温保或生存的唯一资本就是自身的色。“淫于色,非慧男子不至。”她说的是“淫于色”,而不是淫于肉。在她看来,能够淫于色的人,皆是慧男子。那些粗鄙的男人仅对女人肉体感兴趣,并不尊重她们的思想感情和天然丽质。唯有淫于色者,才不至于无视她们的存在。如果天下男人都不好色,对她们而言,是悲,还是喜?君王不好色,她们就是一具会说话的工具;君王好色亡国时,她们就是祸害的根源当陪斩的。

    今天的人们似乎从理论上明白国家的败亡并不是女子的责任,但在斥责帝王“好色”时,是对“色”施以重笞的,仿佛有色即有罪。而好色者的毛病只不过是被色引诱,罪源还是在有色的女子身上。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杜牧的这两句诗被有人解释为自责或是醒悟,如果这是姓杜的真实思想,那么他倒是醒悟了,却把那位企盼得到爱情的青楼女子蹬了一脚。

    利用女子赚钱富国,是那位大政治家管仲的首创,管子成了史籍中的名人,逼迫女子却卖淫并没有成为他的污点。

    还是以唐太宗李世民为例。这个被当代和后世尊为治国典范的人物,如果按好色不好色来区分好坏的话,同样也有抹杀不掉的丑恶,甚至比地些所谓的昏君们更昏。他杀弟夺弟妇,并差点儿让杨氏做了皇后。在他当政的几十年间,选拔美女进宫没有停过,然而这点瑕疵也并没有影响他当“明君”的形象。他生了几十个儿女,其中十四个儿子,还不算早夭的,公主就有二十一个,天晓得被他玩过的女子有多少。武则天因为“乱政”,才得以暴露出昔日曾“充太宗下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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