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不论遇到什么风波,遇到什么想不开或是不悦的事,我首先想到的是乡间的农民们,和他们比比,人在物质生活上会感到知足;想想他们,很多想不通的问题自会迎刃而解……我同样忘不了,当我的第一本书一九七七年二月出版,当我的其它作品随着文艺春天的到来一本接一本与读者见面时,贵州人民和各级的党组织,给了我很大的荣誉;第六届全国人大代表;全国青联常委;全国自学成材优秀青年;首届五一劳动奖章;贵州省十大优秀青年新闻义物;第七届全国人大代表……当这些荣誉接踵而至的时候,我真有些受宠若惊了。我深知自己其实并没有做过多少值得夸耀的事,我只不过写了几本书而已。别亦难四十九正是因为这样,我一点也不敢怠慢、松懈。牢牢抓着手中的笔,尽自己的能力创作着。这十几年里我出版了二十八本书(长篇小说十九部,中篇小说与集子九部)。所有这些书全是在贵州的土地上写出来的,评论家们对这些书评头评足,读者们给我写来二千多封热情洋溢的书信……我想,一个作家的本分,无非就是写作,勤奋的写作。正如巴尔扎克说的:今天写作,明天写作,后天也写作,……天天都在勤奋中度过。记不清是哪一位伟人讲的:“逆境的美德是坚韧,顺境的美德是节制。”
在贵州的二十一年,我想,我基本是这么做的要走了,要离开贵州了。从申清调动,到获准并办理一切手续的这段时间里,消息传开后,一些工厂的职工和干部,一些大中学校的师生,曾给予我巨大支持的省青年联合会的朋友们,一些新的老的朋友们,邀我去他们那里走一走、看一看,家里坐一坐,吃一顿饭。形式虽是极为简单的,但却充满了人间的温情……别了,贵州的父老乡亲!别了,朋友们!别亦难啊,别亦难!今天我要离开贲州今天我要离开贵州。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句话。天还没亮,抬腕看表,仅只凌晨四时许。人困,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今天我要离幵贵州五寸是的,要离开贵州了。不是像以往那样,是探亲,是出差,是到乡间,是去北京、上海、广州等处开会、改稿。以往走得再远,我终究还是要回来。因为我的家,我的妻儿,我的事业和工作的单位,都在这座小小的称作贵阳的省城里。在这里,我已经当了七年半的居民但是今天,一九九〇年的九月一日,我将永久地离夫、。告别贵州。以后即使再来,我值仅只是作为一名故地重游的客人来了。在木板床上翻身,声音吱嘎作响。妻也醒了,她大睁双眼:“为何醒这么早,今天是没有多少事了。”是啊,去上海的火车要在晚上二十点十一分才开,还有整整一天呢!和忙忙碌碌奔波不息的前几天相比,今天是没有很多的事了。该带回上海的几千册书籍,连同一点点物和家用电器,已在昨天装满了两大集装箱,托运走了。
在贵州二十一年,无论是在山乡,在省城,各族各界中都有不少的朋友,无法一一告别,一一去说那些重复的惜别之言,我已写下一篇短文交给了《贵州日报》,嘱他们在我离去之后,随便挑个稿不挤的日子发出来。在那篇短文中,我叙述了调离贵州的缘由和对故乡上海的眷恋之情,但更多地叙述了在贵州二十一年走过的人生之路,以及别离所带来的悬浮惆怅的心情。取名《别亦难》。好像也没有其它的话讲了。好像也没有不甚妥贴的事了。但我仍然睡不着。于是索性坐起身子,和妻一起聊着当年到贵州来的情形:一九六九年三月三十一,列车在一个寒冽的黄昏将我们送进小而简陋的贵定车站,一人发四只油饼一碗汤,当晚住在贵定中学腾空的教室里,地上铺的是谷草。第二天又由卡车将我们送到修文、息烽、开阳三县交界的山乡里,开始了艰辛、苦涩、累人的插队落户生涯……天渐渐焭。窗口爬进了曙色。家具什物搬空了的四室一厅的房子,显得空荡荡的。今天我要离幵贵五:八时许,约好的车开来了。去贵阳车站行李托运处想把一件昨天“漏网”、忘了托运的孩子睡的钢丝床托运掉。报出价来是六十八元八角。比床的身价竟高出一倍之多。
于是只得说:“我不托运了。”无精打彩拖着钢丝床回到家。请司机去忙他的事,我顾不上发一声牢骚,便又马不停蹄地直奔电信局,往上海家里发电报,通知我们的归期车次。顺道又去了银行,办理一点旅行支票?去电信局和银行,自然又免不了无可奈何地排队静候,回到家已近中午一时广跎次返海,除了书,除家电,婚后我们陆续添置齐的一套土漆家具,以及小铁床、缝纫机等悉数送了人。没想到他们竟像约好了似的,全在中午时分赶来了东西未搬完,《山花》编辑部来人请我们,说是离开贵州了,编辑部邀我们夫妇吃一顿便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