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脊上豁了口的围墙,具体位置在学兵中队楼后方桦树林的后面。围墙之外,是广阔的农田。玉米早收起来了,秸杆已经被割倒在地上。农田中间有一个规模很小的桦树林,另有几棵桦树呈孤立状零落在广大的田地里。已经是略微有些寒意的仲秋了,但阳光普照。
仲义站在围墙根子下,两手高高举起,头不时地东扭西望。
“快点快点!别让人看见了!”
我历尽艰辛似的,终于让整个身子跨坐到围墙上。仲义往上跳了两下,终于抓住我的两臂。我在他的扶持下,猛地纵身跳了下来。脚没跳对地方,被下面的一块石子搓着了,我眼看着就要滑倒。仲义灵敏地接抱住我。我不巧被他挠到了痒处,忍不住吱吱直乐。仲义拽起我就往农田中间的桦树林里跑。
“快跑啊!给人看见你等着点名批评吧!”
仲义吓唬我。
我笑个不停,在他的拖拽下狂奔。
“我们今天去哪里?”
“随你啊!你快想!”
这不是第一次了,我们趁着午休时分偷偷潜出营院。忘了我们中的谁发现的这个秘密:中午是最容易避开众人视线跑出营院的好时机。训练太紧凑和累人了,每一天的午休时候,除了站岗的,无论教员、班排长和新兵都必得抓紧时间睡一小会儿。几乎有两个星期了,每个中午我们都会经由那截有豁口的围墙离开营院。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睡这一次午觉了,可我们从未感觉到累,相反每个上午和下午,甚至夜里,都精神抖擞地等待着第二天中午的到来。
“想好了没有,今天去哪里?”他还在问。
“管它去哪儿呢,先跑远点再说。”
我们确实想不到更新颖的去处了。半个月来,我们利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去过营北镇的供销社、农贸市场、火车站、汽车站、好几个小饭馆、最主要的居民区,还去过营院东面一个好看的水潭,甚至去了曾发生伤人事故的那个采石场,以及紧临采石场的那座小山。方园三公里内的地方,到处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每个中午,我们快活地来到这些地方中的某一处,说说话,唱唱歌,打打闹闹,接着在操课号拉响前十五分钟开始往训练团狂奔,在最后一分钟及时赶回团里。我们把每个中午弄得这么匆促和紧张,却乐此不疲。
“去铁轨那儿玩吧!”
在桦树林里坐下来歇息了两分钟后,我提议。
几天前,我们在铁轨上比赛谁跑得快而不掉下来,我输了。这次我要赢回来。
仲义没有异议。我们便向着距树林有一公里远的铁轨走去。硬土被我们的脚掌心踩得咯吱响,使这安静的正午有了某种韵律感。
“你说我们要一辈子都像这些天一样在一起,多好啊!”在那铁轨上,我走了两步就不走了,大声对他说。
我的人生从未像这半个月来这么富有激情过。我都快要觉得这是在透支快乐和幸福了。偶尔,我会突然想到越来越近的离别,心里立即会钻过一股尖锐的疼痛。
我忽然像个男兵一样嘶吼起来,疯了似地洞铁轨条向前奔去。田野上回荡着我的吼声,令我对自己颇感不解和愕然。几个月前,我在人前高声说话都不大敢。
这一次仲义输了。他追上我。我们跳到高耸的铁道边沿,顺着碎石铺就的斜面滑下去。现在我们利用铁道这长长的障碍将训练团抛在了视野之外。滑至下方,坐定后,仲义突然以手击胸,正了正上体,梗起脖子,亮起嗓子吼唱起来。
身穿皂袍乌黝黑
打将钢鞭逞雄威
要知咱的名和姓
俺是汉将张翼德
不但唱,他还舞手拧脖做起动作,那一惊一乍的唱腔,听得我气血上涌。乍一看,仲义还真像个猛张飞。我蓦地欢欣雀跃地以手支地,站起来,骑到“张飞”的脖子上,学着他的唱腔胡乱喊唱。却被“张飞”掀了下来。我滚落在地,最终仰面躺在那里,笑得岔了气。后来我站起来,和仲义并排坐在那里。远处是将干未干的、s形的一条水道,我蓦地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你老家也是这样的吗?有水、有庄稼,到处都是老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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