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个人的垃圾很可能是另一个人的梦想。”王可阴阳怪气说。
“那你就梦想去吧。”我摔了电话,顿时感到内心轻松起来。
然后,我就望着窗外,所有的风景都无法进入我的内心。
我外婆温婉在郭家大院里新鲜了三天,三天过后,她在大老婆李散香面前的新鲜劲就没有了,李散香摆出了一家之主的架式,指派温婉去干这干那。温婉心里虽不愿意做,嘴上却不敢吱声,默默吞咽着一肚子的怨。不久,她的忧怨被郭大看出来了,郭大晚上跟温婉做爱,发现温婉没有了以往的激情,哪怕在最快慰的瞬间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弄得郭大无法尽兴。郭大便说:“你是不是又想醒红院的好时光啦?现在成了我的女人,再想入非非,可别怪我不讲情义。”
温婉没说话,她要把忧伤在肚子里憋着,看李散香到底还有什么招数治她。于是,她故作温柔地将头偎在郭大的怀里,就在他们的皮肉碰触磨擦的瞬间,两行湿润的泪水顺着温婉的脸颊流了下来,温婉怕郭大察觉,急忙把脸闪到一侧,郭大还是察觉到了,他伸出手摸了摸温婉的脸说:“你哭了?”
温婉浑身惊颤了一下,拽住被子使劲擦眼泪。她想把白天的一切都细说给郭大,李散香把她当佣人使唤,让她磨豆浆,说家里的驴子掉膘了,要歇两日。温婉的两只小脚在磨房里转了几圈,就开始火烧火燎地疼痛。她停下步子,发愁地看着石磨,那是两个沉重的圆盘,像太阳和月亮一样交叠在一起。温婉感觉着这磨盘的沉重,她要被这太阳和月亮形状的石磨压垮了。她的眼睛不由转向窗外,天黑了还是亮了,是无尽的黄昏还是无尽的清晨,她说不清楚。太阳已经不再表示时刻,它总是呆在那儿,主宰这磨房的一切,而太阳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圆环,几乎没有边沿,随着模糊不清的光晕,一直扩大到无限。
温婉感到她跟郭大回家似乎就是为了在磨房里推磨,而她来之前,这一切都是长工做的。李散香在温婉进门的第二天就把长工打发走了,她有个堂皇的理由:“家里多个人又多了双筷子,开销大了。”李散香要减员开支,温婉自然而然就成了佣人。
温婉没做过这样的粗活,她知道这是李散香故意在折腾她,拉磨本来是毛驴子的活计,换了人也要壮劳力才行。而温婉的纤纤小脚,在磨房里转上两三圈就会皮肉损伤。她觉得李散香在给自己用刑呢。她不由哭了起来,哭声将她的痛苦拖延开来。窗外越来越暗了,一晃她已在磨房呆了一天,这一天她的筋肉都受到剧烈的创痛,当然更痛的是她的内心。她已经感觉到李散香在挖她的内心,一下一下的,她的心被挖碎了。这样的感觉是她刚到醒红院时的感觉,那个老鸨,明明白白地欺负着她。……温婉闭上眼,不愿意想下去,醒红院是个脏地方,可那脏地方也有说话的一群姐妹,姐妹们身子是脏的,心却干净。不像李散香,身子是干净的,心却脏着。温婉用袖子掩上鼻子,好像嗅到了李散香的臭气一样,她意识到这是个比虎头还凶悍的女人,温婉对她防不胜防,她就像秋天的蚊子,拍死一个,又来一个,不知何时就把你的血吸干了。
温婉正想着,磨房的门忽然开了,在外边的亮光透进的一瞬间,一个声音先飞了进来,是李散香。
温婉立刻握住了推磨的棍柄,石磨又转了起来。
李散香进来后两手就插在了腰上,她暼了一眼温婉说:“在这歇洋工是不是?我在磨房外听了半天,里边一点动静也没有。真是城里来的金枝玉叶啊,都不如一只驴子听话。”说着,她走到磨盘前,用木勺搅了搅碾碎的黄豆,舀起半勺白浆看了看说:“豆豉没碾碎,要多磨几圈,把浆全挤出来,那样点出来的豆腐才爽口。”
温婉不吭声,也不抬头。她感觉脚下沉沉的,两腿几乎迈不动步子,好像有两块石头把两只脚绊住了。她的眼前发黑,斑斑点点的金星在头顶飞舞。她感觉自己就要倒下去了,无声无息地倒下去了,就这样死在李散香的面前,死在这个黑暗的磨房里。她想起小时候吴妈跟她讲过的话,世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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