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注意的是,在1931年秋天之前,革命即便在那满是酒肉的桌边有了些许的醉意,脑袋却还是清醒的。没收地主的土地之后,给他们一块维持基本生活的土地,不但是将剥削者改造成为劳动者的需要,也是维持人心安定、社会和谐的需要,这在各个苏区成为共识。那些不反对苏维埃、而且自动出钱为红军购买枪械的地主、富农,被陈毅同志称为“仍然是同志的待遇,安然无恙”。即便是对被杀或外逃者的家属,也分到了一块土地。
何友良先生根据有关材料,在上书中举例道:在兴国县第十区,地主刘月林有两个儿子因任敌靖卫团分团总被杀,但全家尚有十人表示“服从政府”,故都分到了田。仇视苏维埃的大地主曾锡群,一家人里男人跑光了,只留下六个妇女、小孩,也给他们分田……这即是说,他们不能再过好日子了,但还总有日子可过。
苏区土地革命的深入,推动着“扩红”运动的壮大。有资料统计,在红军中,原来职业以农民为最多,约占总数的三分之二。而在地域上,来自苏区的人员,又占到了红军总数的三分之二。在红军的主力部队,林彪任过军团长的红一方面军,1934年4月时,农民出身的占到了68%,来自苏区的则占到了77%。按传统的革命语汇解释,当然是因为穷人分到了土地,这确是重要原因。此外,过去一向加以忽略的是,土客冲突,亦可能成为革命的资源。
所谓土,是土著,即原住民。所谓客,是移民,即客家。在江西赣南、吉安地区,似乎有别于南方其他地方——自明洪武大移民后就不再移了;在这里,仅清朝,康熙、雍正、乾隆、嘉靖、道光,几乎每个王朝都有移民由北方络绎不绝而来,俨然是客家们心目中的香格里拉。但其实,从生态系统看是很严峻的,他们始终承受着双重的压力——
一是官府,认定他们是动乱分子,有“聚嚣山林”之患,总要设法将其赶走。二是原住民,必定天经地义地与他们争夺土地资源,土客冲突此起彼伏。轻者,划壑为邻,不往来,不通婚,子女也上不同的学堂。即使到了八十年代,双方几代人悠然作古,那阴影仍像一颗地雷,不知触到一件什么事上会爆发开来……一个县的县政府搞出了县志,土著人看了,我们怎么能与客家人混在一起?土著人又搞出一本县志,内容并无多少变化,不过是加了一个附册,将不得不提到的客家人统统收入此册,其意为这批家伙只是狗尾续貂;
重者,彼此虎视眈眈,不共戴天,可谓杀人的心都有。和平年代少不了械斗,战争年代则将纯粹是生态意义上的弱肉强食,化成了阶级斗争理论帷幕下的枪林弹雨。天高偏自远的井冈山上,客家人当然拥护、支持红军,早年上山落寇、后英名垂之久远的王佐、袁文才是客家人,“文革”中上镜率颇高、所谓大井乡暴动队队长的邹文楷,也是客家人。井冈山下多土著,老百姓帮助国民党打红军,“敌军围困万千重”,亦非什么人咬狗一类的咄咄怪事……
一般来说,压迫愈重,反抗愈强。只要有几根火柴一点,客家人便是一片可以烧成熊熊烈火的干柴。1930—1931年,在中共党史上著名的“富田事变”中,一支开创了横断江西半壁江山、纵横七百公里人口四百余万的赣西革命根据地的红二十军,从军长、军政委,到副排长以上干部,除个别幸存者外,都以“ab团”分子的罪名遭到处决。据说,这支没有战死在疆场上、却解体于自己人手里的二十军,均是由客家人组成的……
我们却不能据此认为,在苏维埃运动中,存在着一种客家人的革命,或称之为移民后代的革命,这也是一种绝对化的观点。据统计,整个苏区时期仅赣南参加红军者,便达到了三十万人,其中宁都、瑞金等县客家并不很多,但“扩红”数位于赣南前列,这便表明从土地上获得利益的农民踊跃参军,是“扩红”运动迅速壮大的一条主要原因。
国民党的地方政权被推翻了,宗族势力不算数了。土地革命却很快能操持起一批队伍,迅速填补农村的权力真空。如果考虑到苏维埃政权在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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