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格鲁吉亚的汉子是理直气壮的,也就是在这同一年,他说:
当我们使苏联坐上汽车,使农夫坐上拖拉机的时候,让那些以自己的“文明”自夸的可敬的资本家试试追上我们吧。我们还要看看,到那时,哪些国家可以“评定”为落后的国家,哪些国家可以“评定”为先进的国家。(《斯大林全集》第12卷)
在革命家斯大林眼里,为了实现工业化的宏伟目标,似乎苏联即便要在血海与坟场之间滚上几滚,也是在所不惜的。他的铁石心肠果然见了成效,1937年,当整个资本主义世界徘徊在经济的大萧条、大低迷之中,苏联却胜利地完成了第一、二个五年计划,社会主义在国家的经济生活中取得了绝对的支配作用。除了少数精密机械外,工业已经基本上有了为国民经济各部门提供装备的能力。而且,新建和改建的一系列大型企业,实现了全苏工业总产值的80%以上。
沙皇曾想走体制内的方式,在自己手里也启动了工业化,当时是十九世纪的三四十年代,约比英国的工业革命晚了七八十年。因为废除了农奴制,在几乎为零的基础上起步,半个世纪全俄的工业生产翻了九倍。但十月革命前的工业,没有辛迪加、托拉斯,没有汽车、康拜因、大型电站。大名鼎鼎的托翁,还在自己的庄园里点着蜡烛写作《战争与和平》……它的一条腿畸形,撑着西方国家的资本、技术;因为农奴制残余仍在,百姓极度贫困,另一条腿又悠悠晃晃,踩在极为狭小的国内市场上。天地良心,只有到了布尔什维克党人手里,苏联才算有了真正的工业化。
但令人抱叹的是,保尔·柯察金为之奋斗终生的理想,却并没有在祖国大地上开花结果。说残忍点,这个穿着粗麻布袋似的军衣、伤疤遍体的年轻人,以无私又无畏的精神去战斗与生活的年代,正是斯大林在革命的旗帜下开始实施恐怖政策的年代。恐怖播下后,将会收获什么,其实在1941年德国入侵苏联之初已见端倪——不少地方,老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德军。战争胜利后一律将此说成小市民的贪生怕死,寡廉鲜耻,并遭惩处。
历史却不会轻描淡写,要说写些什么,总会说出来——正是由此作为导火索之一,六七十年后,导致了苏联这个庞大的红色帝国几乎在一个早上解体,而在近二千万党员的苏联共产党里,却没有几个人站出来力挽狂澜,大家都木然得像看着一头牛被推进了屠宰车间……保尔·柯察金清洁而又激越的精神,但愿会在人世间永存,但他的时代,他的理想却在他的广袤的乌克兰祖国变得苍白而又可疑起来。一个颇有嘲讽意味的例子是,在电视里看到,中方《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摄制组到达乌克兰后,本要去采访在前苏联同名影片中饰演保尔的老“保尔”,此人提出:要采访我可以,但得拿钱来,一千美金!历史就是这般翻了过去,即便再印发上亿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也围不出前苏联的辽阔边界了……“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在西方至东方这么转了一大圈后,我们可以看看脚下的这片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