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世纪下半叶最具盛名的西方政治理论家,大概首推英国的柏克(1729——1797年),他出身于中产阶级家庭,本人是英国的国教徒,毕生主张宗教宽容。在其晚年的压卷大作《法国革命论》里,他毫不留情地猛烈地抨击了法国大革命——
那些掠夺者在如此粗暴地把受害者从他们自己的餐桌旁赶走之后,在这个餐桌如此美妙地展现在贪婪的觊觎者的面前之后,确实会赏赐受害者一些餐桌上的残羹剩饭。但是,把人从独立地位驱逐到靠施舍为生,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度残暴的行为……对许多心灵来说,这种罢黜和丧失公权的惩罚要比死更坏。
“小小寰球,有几只苍蝇碰壁,嗡嗡叫……”套用“文革”里中国人的一句热门话语:让柏克这些西方思想界仇视法国大革命的保守派们向隅而泣吧!美丽而又丰饶的法兰西,正是在这片浸透了鲜血、深埋着白骨的土地上,植棉花,种葡萄,养奶牛……勃勃生机地形成了大规模的商品农业。法国的工业化,也发轫于纺织工业,后者的发展开启了机器制造业。十九世纪初,法国机械师改进了刨床,十几年后又和英国人一道发明了铣床。工艺与数学、自然科学日益紧密地结合,使得法国的机械工业有了享誉欧洲的精密度。商品农业还呼唤着铁路的诞生,机械工业则圆了这来自田野的梦,仅仅在大革命结束后的半个世纪内,便建立起以巴黎为中心的交通网,再过了不到五十年,巴黎已成为世界第一流的工业城市。
美国的方式有些独特。这是一块辽阔的新大陆,至十九世纪中叶,在掠取了印第安人的大片土地,又谋得了新独立的墨西哥一半国土之后,美国的面积比刚独立时增加了七倍多。
这是一块自由的新大陆,为了躲避宗教、政治或是种族迫害,抑或为着一个五光十色的淘金梦,来自世界许多地方又主要是来自欧洲的男男女女,当他们的船快靠近黛色的艾丽丝岛,岛上高耸的自由女神像徐徐跃入眼帘,除了留下他们心中各自的信念、憬悟、欢欣外,他们所经历过的政教合一的黑暗,农奴制残余的窳劣,小农经济的闷滞,随着他们此刻止不住滚落的热泪,一下掉进了波涛汹涌的大西洋……
在西部、南部,尽着你的马疯跑,只要马腿不折,只要你有本事组织开垦,马驰过的土地就是你的土地,州政府只是象征性地每亩地收你一两个美元。在东部、中部,尽管独立战争结束不久英国便禁止机械工业的专业人员移民来美,又禁止机器、零部件及图纸出口,这一措施却激励得纽约、波士顿、芝加哥、底特律……一个又一个小伙子映着炉火神采飞扬,在铁砧、虎钳旁大面积地饱绽起古铜色的肌肉。美国人在1822年便发明了旋风式割草机、机械式割草机。在1829年发明了蒸汽动力拖拉机。在1837年发明了组合式脱粒机。随后,在这个世纪的中叶,单座两轮式犁,单座三轮式犁,草打捆机,柴油拖拉机,内燃拖拉机,真空挤奶器,牛奶冷冻器……一一在美国问世。
犹如乍到爱荷华州、俄亥俄州的一个中国游客,沿袭着老祖宗传下来的思维定势,一下真分不清楚这里的农民是在务农,还是在务工?他们到底算穷人,还是算富人?美国的农业,几乎从一开始就被工业从牙齿武装到脚趾了,农业工业化的结果,使得即使今天有95%以上的美国人住在城市里,但美国的农业仍为任何国家不可项背的巨无霸。这一工业化的心智与规模,一旦豪雨般洒向了自身,美国工业近一个世纪的全面发达、繁荣,以及在众多高科技领域里,至今无人可以叫板,便让山姆大叔席丰履厚,圆颅方趾,走在路上总是傲视万邦……这家伙,真受益于上帝的青睐,拥有了那么一块沃土冒油的福地。这样说,上帝可能会翻白眼,有些国家,他老人家也给了一片青山绿水,那峰峦上碧波边还有铺霞凝脂的杜鹃、金达莱,可有几年里却成了鸟都不敢去下蛋的地方……但不管怎说,美国的方式具有不可效仿性。
德国和日本,似乎走的是英国方式。
1810年至1822年担任德国首相的卡尔·冯·哈登贝格(1750——1822),在其呈交国王的《里加备忘录》里,这样写到:
法国革命(目前的战争是它的继续)用流血牺牲和暴风骤雨给法国人以全新的活力。一切沉睡的力量都被唤醒,贫困和虚弱,陈腐的偏见缺陷——当然也有许多财富——一同均被摧毁……这些原则的威力如此巨大,它们得到了普遍的承认和广泛传播,以致于那些没有接受这类原则的国家,或者由于它的衰落,或由于被迫同意,也不得不期待着这些原则……也就是说,正是那种通向净化人类的伟大目标的良好意义上的革命,那种由于政府的明智、而不是由于内部或外部的暴力冲击所致的革命,就是我们的目的,我们的基本原则。
字里行间,这位首相的一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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