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一句话也不想讲,只是靠在后背上,看着车窗外的树木花影往后去。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阿南早把车开出了北平。夜幕下,繁星点点。郊外的车辆也不见两三。
阿南见天色已晚,就打开近光灯,照亮前面的碎石小路,并请示后面的陈少:“少爷,天不早了,我们下个出口出去找家旅馆吧?”
“好。”烟雾中的陈少简短地一个字透露出他的心不在焉
此时,他是又激动又悸动。恍若不是去接一个旧人,倒像是去见一个想了很久的人,像是去见一个想见又不能见的人。
这种感觉,倒像是初恋一般。
这种感觉,也不是怕,是紧张,是不安,是激动,也是躁动。更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也不知道可潼她又会怎样的反应。
这一切的未知,既让陈少心里期待着,也使他心慌不安着。这样的感觉,已经好久没有干扰过他了。自打几年前暗自被他爷爷安排接受了陈家所有产业后,他的心,早就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慌乱,而激动而怎样了。
然而此刻,却——再过几天的重逢,使陈少突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两个月没见了,他——陈少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可潼,还有他的小生命!
那个使得一个男人一生中第一次做父亲的小生命!
车还在郊外飞速行驶,树影在暗夜里,在皎月下,在繁星下,婆娑妖冶。
阿南借着打起的车灯密切注意前面的路况。防止走过。
距离从北平出发已经两天了。
他们少爷还是这样,别人不问,就绝对是惜字如金的,只是在后面抽烟,车上抽,下车抽,这两天烟不离手。
而陈少此时,又在一手夹着烟身,一手放在膝盖上,陷入沉思。
徐徐上升的青色烟丝儿,再有着从深色唇瓣轻吐的不规则青紫色眼圈,在灯光昏暗的车后座里蠢蠢欲动。
氤氲冥冥的烟雾伴着陈少心里这些,那些的想法,翻腾如一团一团的海浪,搅得他烦躁不安。
这样的不安,是任何一个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都比不上的;这样的不安,是没有正规的条条框框去告诉他该如何解决的。没有法子,没有借鉴。
只有一支烟。一片升腾缭绕的烟云,青灰色的,勾勒出一个二十六岁男人的轮廓。
“阿彪。我这身穿得怎样?”陈少也不知怎么就问出了这句话。
坐在副驾驶上的阿彪一听,回头跟看怪物似的看向陈少:“少爷——您——挺好,好看,漂亮!”
“漂亮?”陈少眉头一皱。
司机阿南边开车,行驶在夜路上,边说:“少爷还是在乎少奶奶的。少爷,您这身绝对帅。少奶奶要是见了肯定会崇拜得五体投地。”
“是麽?”此时的陈少,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平时自信的他,这下子,突然怀疑起自己来。
这时阿彪聪明了一回说:“少爷,您这身绝对帅气!照咱们少奶奶的话讲,您可是咱们大北平所有女孩子想睡的人。今天这一身,嚯,只要往大街上一站,那绝对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迷倒万千女性。“
车子在路上疾驰,窗外的山山水水都在往后退去。
陈少又抽了一口,摘下眼镜,又从中衣服内侧取出一块小绸缎,边擦眼镜边说:“她的话你能信。”
阿彪跟打了兴奋剂似的说:“肯定信啊,少奶奶的话哪能有假。少爷,您今天穿这一身,要是往少奶奶身边一站,那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陈少擦完眼镜,抖抖眼镜布,叠好放回去,嘴角轻扬,似笑又非笑,说:“是麽?我怎么不觉得。”
阿彪一时不知怎么接话了,平时看他家少爷明明想念赵可潼。
这两个月以来,他们这些跟随陈少的兄弟们,特别是他和阿最两个,总是被他们家少爷各种:
“刚刚我看到她了。”
“你们看到没有,她回来了!”
“那个女的是不是潼潼?”
“……”
眼下,去接人,却说出这样的话。阿彪闭上嘴求救似的看向正在开车的阿南。
阿南两手握着方向盘,边开车也边想着怎么化解。他们家少爷明明很在乎少奶奶,却偏偏说出这样的话——怎么化解?阿南语气平和地说:“少爷还在气头上。等和少奶奶见了,自然就解开了。”
阿彪接道,说:“对对对,少爷,您老人家还是很在乎少奶奶的,您自己不清楚,我和阿最是最清楚不过了。更何况——少爷,您想,少奶奶的肚子里还怀着小少爷呐。”
阿南见到前面有个出口,于是右边转弯,下去进了某市。
车灯打亮前方的路。
陈少淡淡地说:“我都不清楚,你们两个清楚什麽。”
阿彪说:“少爷,您忘记了,这些天,您老人家总是把别的女孩子当成少奶奶——”
陈少丢了烟头,又点了一只,平和地说:“长得像,认错而已。”
正在阿彪不知道怎么回这句时,陈少轻呼一卷烟圈,说:“到了后,不要和她乱说,那天找女人的事情更不要讲。”
阿彪眉开眼笑:“看吧,少爷,您还是在乎少奶奶的。”
“我是不想让儿子讨厌他老子。”
阿彪心里暗道:明明就在乎少奶奶,还不承认,孩子才两个月,成型没都还是个问题。
“阿南,还需要几天。”陈少问。
此时车子在一家旅馆不远处行驶,说:“两三天。”
“公司里还有事情要处理。明天开快点,早点到。”陈少的意思在后面,出来的时候,公司的所有事情全部交给他爷爷陈老爷子代为管理了。
阿南也是知道的,但是,知道也不说破,就说:“好的,少爷。”
陈少坐了一天的车,身心都很累,也不想去什么大酒店什么大宾馆,此时正好见路边这间小旅馆,就说:“今晚就这里。”
阿南应了声就开到旅馆门口停下。
几分钟后,阿南和阿彪去了一间,陈少独自去了一间——
他拉开窗帘,落座后,刚要再点一只,忽然想起那日,那女人第一次在他床上,事后,说的“你能别抽吗?难闻死了。”不由灭了火。
陈少站起来,眺望远处一片黑暗的街道。只有零零星星的灯火。和——
这时,他又想起那通被男人接的电话,不由火气窜了上来,哗地一声拉上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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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山东省境内,某市,某郊区,刀帮的郭帮主正召集了几个对黑龙帮不满已久的帮主开会。
……
“龙昊后天结婚,我们明晚,来他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