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这时候的沮丧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收拾好情绪转身若无其事般朝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
两个月没有回去了。
陈少的背影看起来越发的消瘦。他白色的衬衫已经被打湿。伞下的他,显得既孤单,又疲惫。他准备忙完这段定然要去山东接可潼回来。
这几日,北平四周的城市:天津、上海,都战火频频,日本人在烧杀强掳,无恶不作。只有北平还稍稍安宁些。
陈少回到办公室时,两个替他办事调查的人正准备离开。
这两个人见到陈少回来,立马站起鞠一躬:“少爷,已经调查出来了。”
陈少把伞放到门口,快步走进来,去往办公桌边,拿起水杯,倒了杯水,说:“讲。”
其中一个人说:“回少爷。我们今天去询问过寺里的人,那些小僧说,从来就没有一个叫无琴的人。也没有无妄的姑子。”
没有无琴这个人——这个结果,被陈少早就猜中了,只是,他没有想到无妄也是——,于是说:“然后呢?”
另一个说:“我们去以前少奶奶住过的房间查看,发现少奶奶的的被子里,有一种叫“魂陀”的草药,这种草药可以让人产生幻觉。“
陈少放下水杯,走到桌边,腿往一边侧去,坐上桌沿:“无琴和无妄这两个人一定是真实的。我见过,我爷爷也见过。”
第一个人说:“少爷,您说的无妄是不是——主持的私生女?”
陈少危眉蹙紧,摘下眼镜,放在桌面说,说:“私生女?多大年龄,做什么的?”
那人说:“据寺内的僧人讲,叫眠水,与少奶奶一般年纪,长得——还挺貌美的。”
陈少手掌朝下,抬到身前肩膀下说:“这么高,对不对?”
那人瞧了,回想一会,说:“是。”
陈少收回手,点了支烟,慢悠悠道:“和陆家大公子有什么关系麽?”
那人抬头看了陈少一眼说:“少爷,您知道了?这个叫眠水的姑娘是一家舞厅的歌女,也是陆公子的情妇。”
陈少愣了一愣,夹着烟的手,停在脸庞侧面,心里暗想,看来当初那一切,都是陆绍峰做的。这样的话,潼潼被他那什么师父亲,什么什么的——
想着,一把火烧上陈少心头!
他突然把燃着火光的烟头狠狠掐灭在桌面上,没想到!
心里暗想,陆绍峰居然占了潼潼那么多便宜。为了得到她,竟然不惜用那种可以让人产生幻觉的药。早就听说他花心、游荡在女人之间,没想到——
“咚!”陈少气得一拳捶上桌子。
两个为他办事的,立马站起来俯首,表情严肃,好久才听到这位陈少爷说:“你们回去休息。今天的事情办得很好。另外,那个女的在哪家舞厅?你们明天去查一下,把她和陆绍峰的过往调查清楚。”
两人立马回应道:“是!少爷!”
陈少疲惫地挥手让他们离开。两人走后,陈少过去锁了办公室的门,解开衬衫纽扣,随意敞着,又到沙发边,坐下来,一腿前一腿后放上沙发,抓过一边叠好的毯子往肚子上一搭,闭眸就睡。只是脑海里还回想着那日――可潼从寺里出来,自己一气之下带回来,在愤怒下要了她,时候发现——
那女人的第一次,留在了他陈少的床上!那一滩血迹还醒目地留在印象里。
现在,一想,如果,没有出现那一片血迹,就定然是陆绍峰假扮的无琴做的!
想到这里,陈少多少心里有些安慰,他嘴角轻扬——“我的女人。”
窗外的雨轰不停,雷炸不止,整个北平城仿佛要被剧烈的雷雨淹没下去一般。
陈少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消瘦的模样,如果这时候让可潼看见了,会痛得捂心口。
※※※※※※※※※
山东省境内,某市郊区,黑龙山庄,月色姣好。
可潼抱着龙爷,在只有月光的房间里,在安静的大床上,如小妻子一般,声音娇娇的,说:“伤口还疼吗?”
龙爷摸着可潼香嫩的身躯,温柔道:“还有点麻。”
可潼脑袋一抬,嗔怪道:“那你还抽烟喝酒!”
龙爷温柔一笑,轻声说:“真以为我会瘫?”
可潼又枕下来,贴着龙爷的胸膛,说:“医生都说了,恢复不好就会——你要是瘫了,我怎么办?”
龙爷另一只手抱过可潼的小身躯,又顺手捉过她一只手,边轻柔地把玩,边温柔说:“有一个办法可以阻止。”
“什么办法?”
龙爷低眉望着自己身上的可潼,说:“嫁给我。就不会瘫痪。”
可潼眨眨眼睛,重新躺下,半会才说:“两者之间又没有联系。”
龙爷笑了两声说:“好笨。”
可潼抬首瞪着他:“再说一遍?”
龙爷在月色下往可潼身前瞟了一眼,温柔道;“没听懂算了,”
“快讲,不讲别想睡觉!”
龙爷叹口气,说:“你都觉得没联系了,那我这伤——小伤而已,骗你关心。”
可潼怔了半会,忽然对着龙爷一阵乱捶:“你——过分过分!我还喂了那么多天的饭咧!”
龙爷笑着去捉住她的手说:“老婆别打,疼。”
可潼抽出手,哼了一声,转身朝另一侧睡去了。
龙爷浅浅一笑,拉高被子,缓缓挪到可潼身后,温柔从背后抱住她的腰说:“为了验证你的心里有我,只能这么做。”
可潼听着,突然感到一阵酸涩,或许,自己和阿辰的缘分,仅仅就止于孩子!想着,两滴泪立刻就滴湿了枕头。
龙爷紧紧抱着她,声音也是极为温柔地穿过她的墨发:“怎样做,你才肯嫁给我?”
可潼深吸一口气,背着龙爷说:“既然身子已经给了你,迟早要嫁给你。只是,我现在还不是特别想嫁人。再过一段时间吧,等你的——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再说这件事情。”
龙爷立马说:“这点小伤不影响结婚。”但是看可潼没有一点反应,就改口说:“好,等伤后了,我就娶你。一定给你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可潼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她承认,在这么多天与龙爷的朝夕相处下,她已经在尝试去忘北平陈少了。她日夜盼他来接,即便不看自己的面子,也应该看在他自己孩子的份上,来瞧一眼,然而,近两个月了,就是在地上爬的蜗牛,这会都应该来了,然而,还是没有。
想着想着,可潼闭上眼,落下泪来,轻声说:“等你伤好了,我就完全忘记那个人,安心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