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潼不说话,只低着头,一口一口啃着苹果。
无琴含笑闲拿起书,继续看起来。
没过一会,可潼就有些困了。她强撑着双眼,一会点头一会点头――
后来,她就干脆趴在无琴手臂上睡着了。无琴见状,抛了书,凝望她乖巧的睡颜。
不忍心放手。
又见她忽然扑腾两下。
无琴只能悄悄地托住她的身子放在床上,又给她盖好被子,熄了灯,俯身低吻:“好梦,芸姬。”
次日清晨,可潼才从睡梦中醒来,却不见无琴,只是见床边放了些糕点咸粥。
于是坐起来完全吃了,又听到后山又弦音传来,准备换上昨日穿过的衣裳去看看。
刚一转身,发现床头角落里放着一摞新衣服。
可潼看着,想是又是那年定做的,只是尺寸竟然这样切合,难道自己真是芸姬?
可潼不愿意多想,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遂端起那件新衣服抖了抖,呵,一件白底晕花背心旗装!
可潼立马穿上跳下床,找了面镜子,呵,好一个娉婷少女,身段袅娜,只比西子多三分,粉嫩娇媚,似雪如梅。
又见床边有一双奶白色的小靴子,可潼又兴高采烈地去穿上,顺便拿了床边还叠着的披风。
呵,亭亭玉立,惊风扰月。云起暗涌,似与天星比娇。
可潼越发喜不自胜,又抖开披风,抚摸一把脖颈出的松软狐狸细毛,忽而一抛,转身披在身上,可潼系了红绳,梳了长发,又对着镜子照了一圈。
只见镜中姑娘,二十未足,一弯笼烟眉,两只玲珑眼,鹅鼻腻脂、娇媚浅笑。
静默时时似水光皎月,行动处似翩若惊鸿。
一袭红衣裹身,直胜日月皓晨。
以为仙子下凡,又恐神仙之身!
可潼满意地朝后面奔去。开了一道木门,一阵梅花香气扑面而来,琴音戛然而止。
可潼不由地闭上了眼睛。任凭寒风卷着娇梅触碰她的面庞。
待风停止了。
可潼踏出一脚,迈入这片梅林园。
梅花飘香,盈盈春水,风自妖娆,琴声又起。
可潼伸出一手,接住旋落的半片梅花,放在掌心,又偶尔一嗅,自觉清香淡雅。
夹道两路,落英缤纷。粉铺泥地,花漫苍天。
可潼沿着小路走了两步,眼前霍然开朗。
方圆几里,梅花争奇斗艳。飘香充盈,琴音袅袅。
一颗参天、攀枝交错的古梅树下,无琴正正襟危坐,闭眼凝神,指尖轻触,便有不绝如缕的绵长幽远之音在梅林间荡涤。
可潼迈着轻盈的步子,红色的披风在梅花地面上散开尾翼。
墨发轻扬,竟然散发缕缕奇香。
无琴知道可潼来了,忽而如行云流水般滑动每根琴弦。
一时间,风卷乱梅,纷纷坠落。
可潼一时间被这景象挡了去路,被坠落的梅花围绕着。
可潼伸出双臂,仰望苍穹,竟然被这些舞梅漫撒了整个身躯。
可潼徐徐走出梅雨,向着树下的无琴去。
无琴早已在弹完那一串音后站起,似笑非笑地观全备了那场梅雨。
她美得让人心醉,让人不忍打扰!
“起来了,早饭吃了吗?”无琴绕过古琴,走过来。
可潼浅笑道:“吃了,一点不剩。”
无琴抬首挑起可潼发间的一片梅,放在手心里,说:“今天这件长披风更适合你。”
“又是你在那时定做的?”可潼问。
“是。”
“你怎么知道一定合我的尺寸?”可潼问。
无琴拿过可潼的手,握在手心里,牵着她往琴那走去:“因为,从十几年前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就是她。或者说,样貌形体上,会长成她。”
“这么说,我真是千年前的芸姬?”可潼被无琴领着走到古琴旁。
无琴坐下,可潼坐在他旁侧,说:“你的样子,确实是她的样子,形体也确实是她的形体,只是,你的性格,不是她的性格。她没有脾气,对我总是柔顺乖巧。”
无琴说到这里,不禁自己笑了,而后,继续说:“你就不同了,又爱撒娇,还会吃醋,还会偷懒,昨天晚上,居然还喊我给你拿苹果。”
可潼不好意思地笑了:“她不会这样吗?”
无琴揽过可潼的肩膀,说:“她不会。所以,你们两个,只是相貌一样,天赋相似,性格却截然不同。”
“这个地方,你怎么找到的?原来北平城有这么好看的梅林。”
无琴指着这片梅林说:“这里,不属于北平城,属于,没有被开发的地方。我花了很多年,才种了这么多梅树,不过也有无妄他们的帮忙。”
“哦――”可潼点点头。
“喜欢这里吗?”无琴侧头问她。
“喜欢是喜欢,可是,大家肯定在担心――”可潼又想起陈少来。
“那小子会担心?”无琴问。
“会吧。”可潼说。
无琴听出她底气不足,就说:“你要是想回去,我现在就喊无妄来把你送到你家门口。”
“怎么,不是你送吗?”可潼转过身来。
“我只能送你到青妄寺,让无妄再送你回去。不然,你怕不怕别人讲你闲话啊?不怕的话,我就送你。”
“好吧。”可潼低下头。
“那现在送你回去?”无琴试探性地问她。
可潼一听抬头:“不是陪你几天吗?好吧,那我回去了。”说着可潼站起身。
忽然被一只手猛地往下一拉,可潼一个飞旋,落入无琴的怀里。
无琴俯首低吻她的额头,说:“我还没想现在放你走。这几天,你是我的。”
可潼定定回过神,轻轻说了声:“好。”
无琴又抚新弦,纷纷扬扬的梅雨不停歇。
弦音缭绕穿梭在巨大的看似无边的梅林里。
旋转跳舞,低吟浅唱。
北面有林,名望梅林。
千秋万代奕世,琼宇皓晨传名。
亿万梅树,火烧翠峦。风卷云骸,笑击弦音。
有人偶过山路,听一曲之妙,以为仙人。又常有孩童经过,遇一仙子着梅子长衣翩翩起舞。
旁坐青年,抚琴痴看,不能已。
一月有余。
可潼在这里已经住上了五六个星期,不觉想起她的北平城来。
取了无琴的琴,闷闷不乐。
无琴从外面进来,手机却拿了一封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