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这日皇上和群臣都忙活了一天,待到用过晚宴,安顿好使臣,宫中众人总算能够稍稍歇下来享受夜晚的静谧。皇上由于节日缘故必须要宿在皇后宫中,瑶贵妃于是叫来文华和文苏,在宫里点起彩灯庆祝。因为两位皇子都去了贵妃寝宫,欧祺正好托人跟文华打过招呼,自己带着天恩悄没声的溜出了皇宫。
“今天玩得开心不?”欧天恩过年便有十三、四岁,欧祺却总觉得他还是小孩子,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头。“还想去哪里玩?我跟父亲母亲打过招呼了,明天上午不用去军营,今天陪你好好玩一天!”
“太好了!”欧天恩欢呼一声,想了想道:“我听家里人说元宵节这天河上会有好多花灯,我们去看花灯,好不好?”
“行。”欧祺干脆的应下,带着欧天恩向外河进发。
借着月光,欧祺细细打量天恩,总觉得天恩同皇上并不十分相似,或许是因为天恩的眉眼太过深邃的缘故?不过也好在天恩并不很像皇上,宫中其他人对天恩似乎也没有过多留意,只是看在自己家面子上,客客气气的。
欧祺心中松了一口气,不再想那么多,转过头专心赶路。
天恩亦是时不时的打量高过自己一头的欧祺,后者在他心中一直都是个能够轻易得到一切的存在,样貌出众、武功好,而且还有大家的喜爱,这任何一样都是欧天恩可望不可得的。
“但我并不嫉妒你,欧祺。”欧天恩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只要我一直在你身边。”
“哇!”还没有走到河边,欧天恩就被各式各样的花灯晃花了眼睛,他小跑着冲到河边,瞧着没人的时机伸手就捞了一盏。
——信女求菩萨保佑我与阿郎永世恩爱、白头偕老。
咦?欧天恩看到花灯上的小字,觉得脸颊微微发热,赶紧又把花灯放了回去。可放回去没一会儿,他又觉得好玩,眼疾手快的捞上来两三盏,细细的看花灯上面的小字。
——希望阿郎今年秋试能够高中。
——求宛妹能够接受我的爱意,我一定会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什么嘛……欧天恩小心的放回花灯,撇撇嘴,怎么花灯上尽是这些……
“大哥!”欧天恩拍拍手,跑到欧祺身边,“我也想放一个花灯!”
“咦?”欧祺挑眉,把刚买的糖葫芦递给欧天恩,“好呀,你喜欢就多放几个。”
欧祺跟在蹦蹦跳跳的欧天恩身后,不由回想起自己这么大时和文华从宫里溜出来胡闹的样子,自己当时也想放花灯来着,可是文华说花灯都是骗人的玩意——“有什么愿望当然要自己来实现,求神仙算什么本事!”
“天恩,让我看看,你写了点什么?”
欧天恩正一脸正经的要把花灯放到湖中,一回头看到欧祺就在身后,险些把花灯给扔出去。他见到欧祺伸手来拿花灯,赶紧放下花灯,远远地推开自己大哥。
“怎么,你写的什么,连我也不能看?”
“愿望要是被人看见就不灵了!”欧天恩胡诌一句,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在偷看别人的花灯呢。
欧祺耸耸肩:“什么灵不灵的,你有什么愿望告诉大哥就是,难不成,你是看上某位小姑娘了?”
欧天恩霎时脸色通红,忙不迭的推走花灯,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我才不像大哥,再说大哥天天嘴里念叨着这位姑娘那位姑娘,实际上却总是耗在二皇子殿里。”
欧祺被天恩戳中心事,装模作样的捂胸长叹道:“你当我不想认真的找个姑娘,好让你早点有个嫂子,让父亲母亲早点抱上孙子吗?可是我天天要跑军营,年假还要进宫忙活,哪有机会啊!”
两兄弟沿河看完花灯,时间已经接近子时。虽然欧祺同文华出来胡闹的时候玩的比这晚的时候多得是,但天恩毕竟“还小”,欧祺想着晚睡不利于长身体,于是背起欧天恩运气轻功往将军府方向飞去。
“大哥的武功真好。”欧天恩小声道,“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
“我要是不心软,你哪能这么悠闲,你可不知道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每天都要在军营众人练操之前赶到,否则就要被罚在大太阳底下扎马步!”
欧天恩“咯咯”笑起来,感受着凛冽的寒风掠过脸颊,心中奇怪为什么欧祺每天接受魔鬼训练,皮肤还是一样的白皙细腻。
“大哥,今年生日我不想要礼物。”快要到家时,欧天恩已经迷迷糊糊有了睡意,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我想陪你去军营。”
去军营?欧祺抱着欧天恩回房间,吩咐下人准备热水,亲自为天恩换好睡衣擦过手和脸才轻手轻脚走向府中书房。天恩确实到了该学习些什么的年纪,他的身份,在宫中为官可能费劲,但让他进军营学习练兵、将来能降级继承家里爵位,倒未必不能做到。
“父亲。”欧祺敲敲门,推门而入,先是看到站在一边的欧玉将军,转过头才看到坐在将军椅上的文帝。“参见皇上!”
文帝点头示意他不需多礼,笑道:“吓到你了?”
“没有。”欧祺道,“只是不知道皇上您过来,打扰到您同父亲聊天了。”
欧玉将军拿“没礼貌”的欧祺没办法,当着皇上的面更不好发作,只能淡淡道:“今天皇上并非来找我,而是专门来找你。”
“咦?”欧祺讶道,“皇上找我?”
“怎么,朕来找朕的内宫影卫长,你觉得奇怪吗?”
欧祺抿嘴笑笑:“皇上是怪臣这两日没有按时回禀宫内外情况?还是其他影卫向皇上禀报了什么重要消息?”
“大胆!”皇上挑眉,“朕在问你话,你倒给朕下套,想要套朕的话不成?最近宫内外有何异动,赶快给朕如实说来!”
“是!”欧祺单膝跪地行礼,起身时收起嬉笑,面上再无一丝多余表情,缓缓道:“自年初一至年十五这段时间,宫内来往人员除太医、礼部官员和外派太监之外,共有二十一人。其中瑶贵妃派出宫女太监有四人,带两包裹,前往宫外娘娘庙;大公主与侍女、侍卫共五人,带两包裹,前往宫外娘娘庙和外湖;南疆神官与随从两人,拜狼国使臣一人,没有带包裹,只是在城中转了两圈,南疆神官在城中酒楼吃了顿午饭;六皇子、七皇子与嬷嬷、宫女、侍卫共八人,带五包裹,前往宫外娘娘庙。”
“嗯。”皇上点头,“每年都是他们偷偷溜出去,既然没闹出什么麻烦,朕就不管了。说起来今年文华没有请旨出宫,朕以为他要偷摸的找你,没想到倒是很老实。”
欧祺没说话,等了片刻,见皇上没再说话,才道:“今年开了宫市,擅自出宫的人便少许多,如果明年年节里安排祈福典礼,大概就不会再有擅自出宫逛庙会的人员了。”
皇上瞥了欧祺一眼,轻哼一声道:“你倒是不怕麻烦,既然你这么自信,这宫里要是出了什么乱子,朕可拿你是问!”
欧祺应声。
“行了,你帮朕小心盯着离宫的使臣,有什么事情随时向朕汇报。”皇上语气轻缓些,转向欧玉将军道,“你让欧祺下去吧,朕还有些事情要同你商量。”
“臣告退。”
欧祺小碎步退出房间,关好房门,确认府内没有可疑人员,这才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白老丞相他们没趁着南疆神官进宫这段时间乘胜追击,倒是令人生疑,难道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皇上眉头微皱,对欧玉道,“我听说欧祺的琴最后还是落到了文华手里,看来这两个孩子是心有灵犀啊。”
欧玉拱手道:“除宴会两日外,欧祺并没在二皇子宫中停留太多时间,或许是二皇子心中烦闷,才故意不把琴让给大公主。”
“嗯……”皇上揉揉太阳穴,摇头道,“孩子们的事朕回头再处理,这样,你马上联络一下我们的人,新年开朝时朕要刺激一下老丞相一党。”
“臣明白,那年后军营事宜臣是否还向三皇子回禀?”
“不用了。”皇上道,“年后朕会安排欧祺到军中主事,回头你多多协助他,今年使臣回各国之后要派人多加注意,以防有变。”
“臣明白。”
——“希望我将来能够比父亲更出色,能够在更高的位置,保护大哥,让他留在我身边。”
花灯顺流而下,隐藏在茫茫一片灯海中,并未被人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