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成长,哪儿那么容易啊。”欧祺绕到宫城角落,确定没有任何可疑人员潜入,这才返身往大殿走。“文华之前挺谨慎的,怎么现在感觉这么浮躁,该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故意说些什么吧?”
欧祺面容冷峻的好似玉雕,心里却因为偶然遇见的阿史那、从小到大的玩伴二皇子文华,和家中的欧天恩而百般翻腾。
皇上正在壮年,绝不可能受到臣子的呼声就早早立储,但他又想借这件事情来平衡各方势力,不知在这个过程中谁能坐收渔翁之利,谁又会因为龙颜一怒而搭上自己甚至全家的性命呢?
此刻父亲尚得皇上信任,自己也还在新京,但若未来三皇子得到皇上的认可,甚至有能力一争大宝之位,自己所做的重重无异于自寻死路。
天恩的身世更是一天比一天难瞒,就算他自己不知道,将来让别的皇子公主知道了,自己家该怎么样呢?
“真是头疼啊。”
宫市的事情皇上并没有立刻同意,而是拖到正月初十,才发下一道诏书给文华,让他在正月十三十四准备好宫市的商品,十五日元宵节开市。
“皇上用各国进宫的东西来开宫市,恐怕有些不合适吧,这不是给各国使臣难堪么?”
白起咂咂嘴,说道:“听说皇上已经拟好一道免去今年各国进供的诏书,只等着宫市准备完毕就下达。这样的话各国能够用贡品换取宫内珍宝,他们不笑歪了嘴才是呢,难堪什么的,谁会在乎啊。”
文麟点头:“那我们宫里出什么东西?玉石什么的恐怕是不行,南疆产玉,皇上一定会怀疑的。”
白起道:“可是皇上也知道,我们宫里除了南疆军送过来的东西,也没什么别的可以拿出手的了。”
“所以?”
“所以不一定是与南疆有关就不好。”白起道,“殿下进来不是得了不少贝珠?那东西产地多,但是质量上乘的不多见,我们把好的做成珠串首饰,把质量一般的磨成珠粉作为赠品,向来能够吸引不少目光。”
“这样倒好。”文麟同意,“先生能否猜到二哥会出什么?”
“呵,”白起轻叹一声,“二皇子最近管宫中内务,出什么好东西都不奇怪,倒是将军府……作为皇家亲属,他们一定也会参与宫市,不知道会卖点什么?”
——“我说欧玉啊,马上就宫市了,你们家准备了什么好东西?”文帝半眯着眼睛靠在软椅上,手中不知把玩着什么。
欧玉将军道:“回皇上,臣家中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宝物,欧祺今日驯服了几匹好马,再加上两张良弓,也就是了。”
“啧,就这么点东西,真是小气。”文帝打趣道,“而且都是武人的东西,一点意思都没有,肯定是你的主意吧?”
欧玉将军略尴尬的应了一声。
“既然是你的主意,那就只能算作你的东西,欧祺呢,他没有什么要卖的吗?”
欧玉将军想了想,摇头:“那小子顽劣,连军营都不按时去,能静下心来做点什么。”
“哎哎哎,你那几匹破马还是人家驯服的好吗?我看你对别人都挺好,怎么就对欧祺,老是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皇上道,“我问你他要卖点什么,你不知道回去问他嘛,倒在我这里抱怨起来。”
“是。”欧玉将军道,“臣知错。实在是欧祺准备的太……他雕了一张琴。”
“嗯?”皇上睁开眼,奇道,“我记得,上回文华生日,他就是亲手做了张琴作为礼物,怎么这会又是一张琴,难不成做琴上瘾?”
“想来是上次那琴被毁,他心中一直惦记着,就又做了一张。”
“那可了不得。”皇上道,“上回那一张琴,闹得朕的大女儿和二儿子吵翻了天,皇后在朕耳边念叨了一个月,这回这张琴,还不知道要惹来多少麻烦!”
“那臣不让他……”
“别!”皇上道,“让他摆出来,朕想看看到时候会有多少人,为了张琴抢个头破血流。”
到了开市这天,宫内宫外大早上就已然人声鼎沸,到了辰时几乎水泄不通,无论是皇上大臣、皇子公主,全都换上便装,在人群中穿行。
欧祺悄没声的带着欧天恩也来逛宫市,天恩一双眼睛几乎不够用,拿了这个想要那个,买了珍珠又觉得玉器比较好看。
虽然人多,好在皇上同意了欧祺提出的“以诗换物”的方法,各摊主都在摊前写出所求诗或者词的文体,稍抢手的物品便有数人在摊前斗诗,还有摊主特地摆着美酒,争宝失败的也能饮到美酒一杯。
“大哥你快看,这里摆的东西都好奇怪!”欧天恩不知不觉走到拜狼国摊位前,摊子上面摆着许多犬牙项链、骨头制品,还有兽皮毯和兔绒围脖等,只因对面便是南疆的摊位,所以前来询问的人少得可怜。
阿史那乐得清闲,见到欧祺走来才从躺椅中起身,笑着打招呼:“又见面了,这位是你弟弟?”
“是。”欧祺点头,转头问天恩,“你又看上什么了?”
阿史那这才把目光转向欧天恩,先是看到满当当一袋子小饰品,而后发现他竟然还背了一张弓配了一把剑。
“不愧是你弟弟。”阿史那感慨,“小小年纪就能背的动这么多东西。”
欧天恩斜睨阿史那一眼,不太高兴的把攥在手里的犬牙项链丢到一边,拉了拉欧祺的衣袖:“大哥,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去对面看看。”
欧祺忍笑,把被丢开的项链拿起来自己带上,对天恩道:“你过去吧,我想要这个项链,得作诗一首呢。”
欧天恩看看自家大哥,又看看阿史那,觉得后者那张黝黑的脸没什么威胁,这才松开手走向南疆的摊子。
“这链子你喜欢就送你。”阿史那见欧祺要摘下项链,赶紧按住他的手,“听说你家也有摊位,不知道有什么宝物?”
欧祺不客气的收下项链,而后道:“我家能有什么宝贝,前两天皇上赐了个夜明珠给充门面,其他的好东西就没有了。”
阿史那奇道:“毕竟是宫市,你家这么低调,会不会让人轻视?”
欧祺耸肩:“轻视也没办法,我父亲最宝贝的就是我母亲了。皇上的赏赐,母亲挑完之后,没等我们看到就已经赏给了其他将军还有府中的人,哪还能留下什么。”
阿史那笑笑,复从一堆皮毛中选出条纯白的狐狸围脖,又选了个样式奇怪的马甲,一股脑塞进欧祺怀里。
“反正没什么人过来问,我也不好再带回去,还请你帮帮忙啦。”
“行咯。”欧祺欣然收下,“你放心,我把这两样好东西带回去,等下你这里指定门庭若市!”
话音刚落,欧天恩正巧跑过来叫欧祺,欧祺于是摆摆手,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阿史那叹口气,看看一上午几乎没动过的摊子,躺回椅子上晒太阳。
转眼天色渐晚,宫人传旨道皇上下令收拾摊位,请各国使臣到大殿,皇上亲自为他们送行。阿史那于是命随从收拾东西,自己沿着初来那天欧祺带自己走的小路慢悠悠向大殿走。
不知这条路是不是设计的时候就有什么别的用意,阿史那发现走在路上能听到不少宫人的低语,可从外面向这边看什么都看不见。
“既然欧祺告诉我这条路,大概路上也不会听到什么重要的事。”阿史那这么想着,一路上听着后宫的琐事,莫名有些恐惧未来的国主生活。
“紫玉,你怎么了,怎么眼睛都哭肿了?”小宫女的话语传来,声音中的急切引得人忍不住去听。“是不是大公主又乱发脾气?”
“呜呜呜。”
“为什么呀,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吗,听说在三皇子哪里白得了不少珍珠粉,还从南疆贡品里挑出不少好东西。”
“还,还不是因为二皇子……”小宫女抽抽噎噎的,阿史那听到事关皇族,立刻站住脚,只听小宫女又说,“公主看上将军府鸣凤将军的琴,说是先定下回头再去取,可谁知道二皇子到了摊前就把琴抱走了,公主就发起了脾气。”
“这……那将军府没有说什么吗?”
“欧玉将军和文佩公主只说自己当时不在场,不了解情况,鸣凤将军今天负责皇宫的巡视,肯定也是不知道情况的……其他人……其他人都是将军府的下人,公主不好向他们发火,只能向我们撒气。”
欧祺的琴?阿史那心中暗想,自己只知道欧祺在军中长大,是年轻轻就得到封号的鸣凤将军,竟不知道他还会做琴……更不知道,这宫中的皇子公主,竟然也对欧祺如此上心。
“是啊,欧祺的父亲欧玉将军掌管北境军,未来欧祺必然也是北境军将领,谁能得到他的支持,也就相当于得到了一半的天下。”
话虽这样说,可是欧祺做出来的琴是什么样的,他本人的琴艺又如何,什么时候他能为自己弹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