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芳菲,万物复苏,时间临近三皇子与四公主的生辰。
想到去年文华生辰时宫内众人到行宫玩乐的热闹场景,文帝觉得一对双生子不该被亏待,下令礼部早早准备两个孩子的礼服,要在月末的赏花会上正式给两个孩子束发晋封。
文华仍然管着宫中的礼仪事务,一众礼部官员早跟他混的极熟。起初官员们还略忌惮他的皇子身份,但见新年宴会上皇上对他并无器重的意思,反倒是对与南疆军关系密切的三皇子赞不绝口,所以多多少少替文华感到可惜,平时同文华说话也不再顾忌太多,有的没的都说了不少。
“今年花会的开销内宫的公公们已经报上来了,请二皇子过目,如无异议的话下官就拟奏章回禀皇上。”
“辛苦方大人了。”文华接过开销账单,粗略看看就觉得内宫索要银钱数实在太多,想来其中猫腻不少,于是皱眉道:“只是花会怎么就要几百两银子?前两日我才去宫中花苑看过,宫人说今年新进花种不过百棵,一大半都是春日不开的,想来花会也用不上;至于用得上的平常花种——譬如西樱、海棠、牡丹等,宫里每年种的不少,此时无非是将它们搬换搬换地方,怎么就要这么多银子?”
“这……”方大人面露难色,支吾道,“殿下有所不知,花会的开销虽然不大,但是三皇子和四公主生辰要准备的东西却不少;加上皇上的寿宴将近,各宫娘娘免不得要做几身新衣服,好……”
“过生辰的银钱清单自然单列一份给我,为什么要写在花会开销里面?”文华冷哼一声,“各宫娘娘也都有自己的月例,做衣裳的钱从月例中出就是,怎么也要算作宫廷开销?”
方大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喏喏道:“下官将清单打回去就是,让公公们仔细核对,再报上来。”
文华瞥方大人一眼,知道他事情难做,心中难免埋怨自己,于是道:“不必大人做这个坏人,我将清单上不合适的开销一一划除,剩下的银钱照批就是。”
就算划掉几项,最终的钱数肯定还是大大超过实际的花销的,方大人知道这点,赶忙点头称是。
“为官不易,这点我清楚,只是大人要记清楚为官第一是要为百姓考虑,至于宫中的人事变动勾心斗角,则是掺和的越少越好。”文华凉凉道,“现在忙着讨好人,将来那人若是不得势,得势之人免不得要将对方羽翼连根拔除的,到时候才是打掉牙往肚里吞,你说是不是?”
“殿下教训的是。”方大人连连鞠躬,“下官一定谨记在心。”
宫中虽然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是琐碎的小事实在太多,处理的时候又要小心权衡各方,因此一整天忙下来,就算是文华也觉得腰背酸痛,头昏脑涨。
当初他以为父皇安排给自己这个职位是为了打压他,从而让文麟有更多机会接近欧祺,接近军务;但新年之后文麟不再前往北境军学习军务,自己却依旧担任管理宫中事务的职责,两位皇子在皇上心中的轻重,谁也不敢再擅自猜测了。
换下沉重的外衣,文华挥退屋中闲着的宫女太监,拍了拍手叫来影卫,而后让贴身宫女带上宫门在门外等候。
影卫单膝跪地,蒙着半张脸而且垂着头,为的是不让宫中人轻易看到自己的真面目,方便白天行事。文华不在意这些,坐在椅子上整了整衣袖,沉声问:“这些天欧祺都在军营,没有去城外闲逛吧?”
“回殿下,没有。”影卫低声道。
文华点头:“那文涅呢,最近有没有进宫找文苏?”
“回殿下,欧天恩染了风寒,最近半月都在将军府中静养,文苏皇子两次相邀,但都被欧祺推掉了。”
“欧祺倒知道护着他弟弟,马上要花会了,宫里看人看的紧得很,这时候文涅要是让有心的人撞见……”文华似乎想到什么主意,但碍于欧祺对欧天恩颇为看中,所以也只能想想。“罢了,别的事情我都知道的差不多,你下去吧。”
“是。”影卫听到文华的话,应了句,随即消失不见。
影卫离开后,宫女复轻手轻脚的进屋,文华靠在床边,低声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殿下明日轮休,要早起去给皇上和贵妃娘娘问安,请早些休息吧。”
“嗯。”文华点头,又问,“这些天昶辉殿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他们的主子马上要过生辰、束发了,肯定给了宫人不少奖赏吧?”
“这倒没听说。”贴身宫女道,“昶辉殿往常得到的皇上的赏赐是最少的,又要分给三皇子和四公主两人,剩给宫人的几乎没有,就算是皇子有心赏赐,大概也要等到花会结束、皇子受封之后吧。”
“怎么,他们的日子这么难过?”文华睁开眼,看了贴身宫女一眼,复又闭上眼,轻声道,“明天从咱们宫里挑些好东西送过去,花会和封赏是皇上一定会去昶辉殿,若是见到皇子和公主受人冷落,你们可要小心自己的脑袋。”
“是。”宫女行了一礼,见文华没有多问的意思,上前服饰文华换好睡衣洗漱完毕,点上夜烛便悄悄退了出去。
一晃便到了花会这天,近日来少有进宫的欧祺带着贺礼早早前来,于昶辉殿中同诸位大臣一齐给三皇子、四公主问好祝贺,而后绕到花园,看了眼忙碌的文华,便悄悄回了将军府。
“欧祺来过?”文华忙的几乎脚不沾地,但听到宫人禀告欧祺的事还是立刻停下手头事情,没成想欧祺并没有在宫中过多停留,而是留言说午宴再见就匆忙出宫了。
“来都来了,怎么连句话都不同我说。”
文华心中微感不悦,只是就算欧祺过来,自己也没时间同他说话,于是不再多想。
“二哥辛苦了。”欧祺离开不多时,文麟和文婴来到花园,客客气气的给文华行礼道,“父皇刚刚到昶辉殿,说起在英华殿里没见到二哥,一定是还在花园忙碌,所以让我们过来传个口信‘剩下的琐事交给宫人就好,你早些换好衣服给瑶贵妃请安,午宴前来宸殿见朕。’,还请二哥早些过去吧。”
“自然听从父皇的旨意。”文华点头,走向正安排蝶笼的宫人,低声说了几句,转头对文麟道,“那我就先回宫换衣服,今天是你们俩的生辰,还是束发的日子,好好玩,不要拘束啊!”
“多谢二哥。”文麟、文婴拱手行礼,待到文华离去,才走向装有五六只彩色蝴蝶的蝶笼,向宫人奇道:“这才初春时节,怎么就有这么漂亮的蝴蝶,摆在冷风里,怕是等不到皇上来看就冻死了。”
“没事的。”宫人谄媚一笑,指指蝶笼下方石台道,“这放置蝶笼的石台是由鸣凤将军献给皇上的暖玉打造,这暖玉配在身上,就算是数九寒冬,整个人也暖洋洋的。不过因玉石有优劣,皇上便下令将质地不好的玉石运到花园做成了石台。”
“原来如此。”文婴伸手去摸石台,果然觉出一股暖意,想来蝴蝶借着暖玉的温度,撑过花会这一天应当是不成问题。只是花会是皇上临时想出来的主意,欧祺竟然能够做到未卜先知,送来优劣不一的玉石,真是厉害了。
说起来,最近甚少在宫中看到欧祺,而二哥竟然沉的住气不借父皇的名义传召他,这就又是一桩怪事了。
“这玉台真是极好,不知道送玉石的鸣凤将军是否得见,是否知道二哥想出的以蝴蝶作为花卉点缀的妙招?”文麟、文婴在园中闲逛,今日二人特地穿得光辉明媚,宫人无不对他们侧目,因此文麟的话才问出口,就有小宫人迫不及待的接上话头:“别说鸣凤将军了,就算皇上也还未得见这蝶笼美景呢,三皇子、四公主你们可是花园的头号贵客了。”
此话未免有冒犯文帝之意,不过文麟、文婴向来同宫人交流甚少,就不便再次多说什么,只是轻咳一声装作没听到罢了。
两人快要绕出花园时,忽然看到花园前的小径上闪过个人影,文麟一怔,低声道:“这不是军营中的王副将么,怎么此刻进宫?”
文婴拽拽哥哥衣袖,低声道:“机不可失。”
文麟心领神会,朝妹妹一点头,脚步匆匆的跑出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