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赖说得煞有介事，惊恐的表情加上丰富的肢体语言，将事情叙述得很完美。我和小蒋坐在沙发上，一边啜着茶，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老赖端起茶杯，咕咚猛灌了一口，继续接着刚才的叙述往下说。
那电工主管带着徒弟去检查线路的时候，没想到居然被电倒了。老赖在睡梦中被电话惊醒，听说了这起事故，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穿着睡衣急急忙忙地开车将他送到医院抢救。
结果，老师傅的命是保住了，但两只手臂已经被烤得焦糊，只能截掉。
老赖气恼地责问老师傅的徒弟，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照规定，检查线路明明要事先关掉电闸，为什么要违规操作，导致触电？
不成想，徒弟竟信誓旦旦地保证说，明明看到师傅将电闸关了的，不知道为什么，电闸自己跳了上去。
老赖自然不信，觉得他们就是在自己推卸责任，难道电闸自己成了精，要坚守岗位，自己跳了回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
好在有个监视探头正对厂房，所以他就去看了监控，结果，却被他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
说到这里，老赖不言语了。
小蒋正伸长脖子认真聆听，见他停了下来，不由得急道：“唉，怎么突然不讲了？你别像说书先生那样呀，讲到精彩处突然就踩脚急刹车！”
老赖紧张兮兮地说：“与其我说，还不如让你们自己看呢！”
这时，秦岚忽然开口问道：“你不是说工厂在那个时候断电了吗？为什么监视探头还能用？”
听她如此一提，我和小蒋顿时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向老赖：对也，你该不会是瞎编了一个故事来蒙我们吧？！
“你们别误会，我没有骗你们！”老赖连连摆手，解释说，“因为监控探头的线路不跟车间的连在一起，都是单独分开的。断电的地方，只有工厂车间。”
说完，他急忙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调出那晚的监视录像，开始给我们播放起来。
我和小蒋凑到电脑屏幕前，睁大眼睛仔细看着，秦岚害怕，只敢躲在我们身后看，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开始，屏幕上出现了一老一少两个电工的身影，他们先是围着车间看了一圈，确定电线没有损坏后，走到了电闸前，老师傅将总闸拉了下来。
随后，他俩到了附近的一根电线杆旁，老师傅让徒弟在下面等着，他背上工具包亲自爬上了电线杆，然后开始检查上面的线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差不多过了三分钟，惊悚的一幕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只见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两只滴血的眼睛，就像是贞子抱着屏幕盯着我们看一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眼神杀，秦岚没有让人失望，先是“啊！”地发出一声尖叫，继而两只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完全不顾我的知觉，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我和小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大跳，我差点下意识地朝电脑拍出一掌。
“我靠，真的有鬼！老赖你怎么不事先提醒一下，我脆弱的小心脏差点就蹦出来了！”小蒋捂着胸口抱怨道。
这时，只见那两只滴血的眼睛慢慢远离了屏幕，影像由刚才的局部特写，变成了一个轮廓完整，几近透明的白影。
“你……你们看，我没撒谎吧，真的是闹鬼了！”老赖将手掌合在一起，做着求神拜佛的手势，嘴里喃喃地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白影飘到了电线杆旁，绕着老师傅慢慢地打转，似乎充满怨毒地盯着他。但是老师傅和徒弟两人都没看见，徒弟在电线杆下吸着烟，老师傅则继续拿着工具检查线路。
忽然，白影迅速地飞到了电闸前，转眼就消失不见，而那电闸竟鬼使神差地跳回了原位。与此同时，老师傅手上的电线突然闪出几簇耀目的电火花，将他电得浑身抽搐了几下，接着就掉落下来。
看到这里，老赖对我们说：“事情就是这样了，我为了不引起工人们的恐慌，没把这段录像公开。我已经请了一个有名的道长，今晚就作法抓这只鬼。”
我觉得这鬼看起来怨气相当重，一般这种鬼会徘徊在它死前的地方，怨气不平，绝不离去。于是问老赖，工厂闹鬼之前，还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死人的事故？否者这鬼不会平白无故突然出现。
老赖起先还支支吾吾，最后干脆一跺脚，告诉我们说，也是在一个星期前，一个来自潇湘的工人在开木料的时候出了事，居然一头栽倒在了锯片上，脑袋当场就被锯成了两片，脑浆和血液溅了一地。
这个鬼，应该就是他的魂魄变的。
我疑心这个工人死得蹊跷，否则人死了，灵魂一般就该去幽冥地府听阎王点卯，干一碗孟婆汤，再入轮回。可是这鬼魂一直怨念颇深地盘踞此地，说明背后一定还有什么隐情。
可我又不好对老赖明说，心想还是等到晚上，这个鬼出现的时候，自己看个究竟吧。
我见秦岚脸色煞白，显然刚才被鬼吓得不轻，于是决定先送她回家。半道上，每人吃了一碗麻辣烫压惊。
小蒋吃得满头大汗，和我聊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个鬼，说它怕是不好对付。
我好奇地问他为什么？
他煞有介事地告诉我，自古湘人就勇敢彪悍，想当年打太平军那会儿，湘军个个都是不怕死的悍将，即便肚破肠流，也不过是拿块布兜住，便继续上阵杀敌。
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眼下这个鬼是湘人所变，肯定也是个能霸蛮的狠角色。
他说的并非毫无道理，中日甲午战争时期，打得最为惨烈的巷战——牛庄之役，湘军奋死决战，重创数倍于己的日军，最后全军覆没，虽败犹荣。
但这种分析犯了一个逻辑上的错误，湘勇悍不畏死，用现在的话说，那是大数据统计的结果，不能对每个单独的个体一概而论。
比如说火头军中，也能出万夫莫敌的猛将，而湘人中自然也有胆小怕事的，所以强与弱，不能这样片面地用地域去划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