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我心中总感觉这尊大佛好像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只觉得某个地方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直到馒头和尚嘀咕一声:“奇怪,这里供奉的到底是尊什么佛?”
我才突然发觉,这尊三面八臂佛只有大致形态,而没有雕刻出细节,就连相貌五官都没有,三张脸全是模糊一片,有些像……抽象派艺术。而寻常寺庙中,对佛像的雕刻无一不是精益求精,面面俱到。
花粤城里,许多人都喜欢佩戴翡翠佛像的小挂件,所谓“男戴观音女戴佛”,人们希望可以得到神佛的护佑,因而对佛像的“开脸”极为讲究,开脸好的雕件,脸部的刻画细致传神富有灵气,价格会连翻几倍,因此都是由最具经验的师傅来完成。
而这座巨大的佛像居然连脸都没开,完全违背了传统佛像的常理。
但尽管如此,却并未给人一种“偷工减料”之嫌,恰恰相反,佛像映入眼帘的整体感觉,非常神威庄严,绝对与瘟神的神像毫不相关。
“你快看,那里怎么会有一个小孩?”馒头和尚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只见他指着佛座,表情惊讶。
我刚才只顾看这尊大佛的形态,完全没发觉,原来佛座前还有一个浑身长毛的小孩,正虔诚地跪趴在地上。
由于他是那么瘦小,以至于在大佛面前,显得极其微不足道。而我却知道,他就是可怜的二狗子,因养他长大的狗娘被杀,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跪在这里求灾报仇。
这时,二狗子抬起头,朝佛像的底座上狠狠磕去。当他抬起头来的那一刻,我听见馒头和尚倒吸一口凉气,毫无疑问,他是被二狗子的相貌吓住了。
我也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人会长出半张狗脸,只见二狗子下颚突出,龇牙咧嘴,相貌煞是狰狞。
“笃、笃、笃、笃……”他每在佛座上磕下头,就会发出一声清脆似木头相击的声音。不一会,他便磕得头破血流,但却不肯停下来,继续虔诚地往佛座上磕去。
慢慢的,他口中的犬牙越来越长,耳朵也开始变尖,最后竟变成了一只如同来自地狱的巨犬!
馒头和尚趴在瓦片上,看得是连连咋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我担心他再看下去,心脏是否会受得了,干脆趁这会儿工夫,将瘟神庙村曾经发生的事情向他讲述了一遍。
有时候,恐惧就像黑暗中传来的“滴答”声,总是会令人情不自禁地猜测:那到底是什么声音?是不是血滴在地上……还是水鬼湿漉漉的头发淌下的水滴……或者,根本就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从嘴角滴下涎水!
越是不了解,心中就越会胡思乱想,而那“滴答”声,就如同扼住心脏的手,一下、一下、又一下,让人心惊肉跳。但是,一旦有真相撕掉那黑色的幕布,人们往往会情不自禁地感叹一句:“哦,原来是水龙头没关紧啊,我还当怎么一回事呢!”
馒头和尚听完瘟神庙村的前因后果,再也不像刚才那样提心吊胆了,叹了口气说:“阿弥陀佛,真是人间炼狱,惨不忍睹。错不了,这一定是被封印的凶魔造的孽!”
我搓着手,有些着急地自语:“可惜不知道,那被封印的凶魔到底被封印在什么鬼地方,必须赶在那一伙人前面毁了它,要不然可是个大麻烦!”
馒头和尚正准备开口回答,忽然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向下指了一指。我看过去,只见从庙外蓦地闪进四道人影,正是葛老一行人。而他们身后,黑压压地紧跟着一大片村民厉鬼。
“这里就是瘟神庙了,哈哈,总算被我们找到了!”地猴得意地叫道。
“铁徒,快把门抵上!”葛老后脚刚跨进庙门,就立刻吩咐道。
铁徒发出一身蛮力,把门口的两只大石狮子一手一个搬了进来,迅速将庙门关好,然后将石狮抵在门后,防止厉鬼冲进来。
先进来的地猴是个急性子,他抬着头,两眼打量着三面八臂大佛,一蹦一跳地到了佛座前,冷不丁跟二狗子变成的巨犬打了个照面,饶是他胆大包天,这一刻也吓得魂飞魄散。
“唉呀妈呀!”地猴尖叫一声,脚软得像踩着棉花,左扭右扭,踉踉跄跄地连退几步,竟连擅长的遁地术都忘了使出来。
“怎么这么没出息,一条狗也能把你吓成这样?”葛老训斥道,一边走向大佛,似乎根本没将巨犬放在眼里。
“看来,这个佛像有古怪,那个魔物应该就被封印在这里面。”葛老手捧罗盘,指着面前那尊三面八臂佛说道。
此刻,那个罗盘已然变得光芒大盛。
“铁徒,把这尊佛像毁了。”仙子吩咐一声。
“遵命!”铁徒拱手领命,立刻使出蛮力,一拳朝佛像打去。
霎时间,土石横飞,佛座已被毁去一角。
馒头和尚见此情景,就想跳下去阻挡,哪知葛老双眼精芒一闪,只听“哗啦”一声,我们脚下的瓦片登时四分五裂。
原来他早已发觉了我们藏身之地,一开始故意装作不知,这会儿趁我们担心佛像被毁,分神之际,才突然出手。
我们猝不及防,只觉脚底一空,失去重心急坠下去。
鼠崽在半空转过身子,想用尾巴卷住我们,却被葛老连发几只冰刃挡住。
我正想使出灵鼠翻身稳住身形,只见地猴突然高高跃起,大叫一声:“我踢死你们!”
顿时,我只觉胸腹挨了一脚,急忙用皮囊禅功卸力,可是这一脚力道十分重,我整个人还是被踢飞到神像上,然后滑落至地,所幸没有伤到筋骨。紧接着,馒头和尚也重重砸落下来,一身肉盾颤动了几下,好像也没什么大碍。
我们喘息未定,又见铁徒发起蛮性,像一辆重型卡车一样朝我们撞来。
馒头和尚将我往旁边推开,自己骨碌碌滚到了另一旁,使得铁徒直接撞到了我们刚才背靠的佛座上,这一下力大无匹,直接将佛座震得开裂。
伴随着“咔嚓、咔嚓……”一连串龟裂的声响,整个佛像也开始出现裂纹,随时都可能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