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这是人家的私事,被我们听了实在不好,何况沈叔又是长辈,面子上肯定会过不去。于是我给小蒋和秦岚打了个眼色,准备告辞。
谁知秦岚突然开口了:“舅舅,按理说,我是个晚辈,本不应该掺和你们家里的事情。但有些话,我还是想多嘴说两句。花团锦簇,不及彼此的相濡以沫,舅妈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一直都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地支持着你。
我从未见她买过昂贵的珠宝首饰,她总说自己不喜欢那些东西。可是,又有哪个女人不喜欢珠宝呢?我知道,她是舍不得,认为这些钱都是你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她心甘情愿地陪你同甘共苦,因为在她心里,你就是她唯一的倚靠,一个顶天立地,能够带给她幸福的男人。”
她这番话似乎说到了沈叔的心里,只见他愣了愣神,眼神中流露出愧疚之色。
秦岚继续道,“舅妈现在一个人带孩子也辛苦,舅舅,你有时间的话,就回家多陪陪她吧。毕竟,钱赚得再多,也不如爱情的分量重。”
金丝雀听完秦岚的话之后,恼怒的眼神中简直能够喷出火来,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沈叔的腰眼,想让他立刻表态,结果沈叔始终默不吭声,似乎在跟自己的内心做斗争。
忽然,她转变了态度,将丰满的胸部倚靠向沈叔,朝他娇媚地一笑,娇滴滴地说:“哎呦,什么相‘乳’以摸呀?连乳都没有,还摸什么摸呀?”
随后又恬不知耻地对秦岚说:“成功的男人就像一棵树,只停一只鸟,你说可能吗?”
嘿,没想到她会如此比喻,竟把一套歪理说得这么……这么不好反驳!我在心中暗道:这个女人“道行高深”,有些不好对付啊!
小蒋把屁股往椅子里挪了挪,然后端起茶杯装作喝茶,却偷偷朝我打着唇语:先别走,再看看,精彩!
金丝雀说完之后,嘴角得意地撇了一撇,似乎认为自己已经占了上风,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秦岚只是轻蔑地笑了笑,然后直视着金丝雀:“没错,成功的男人就像一棵树,树上当然不会只停一只鸟了。但这些鸟的名字,分别叫做忠贞、责任、爱情、付出、信任……”
她每说出一个词,金丝雀的脸上就变得难堪一分。
待秦岚说完,我朝她快速地竖了竖大拇指,不愧是营销界中的女神,这话说得铿锵有力,真有水准,比杀人的快刀还厉害!
金丝雀被噎得哑口无言,胸口急剧地一起一伏,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突然,她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朝地上砸去,“砰”的一声,烟灰缸被摔得四分五裂,只见一块碎片弹起来,划伤了秦岚的手背。
与此同时,金丝雀站起身来,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见到殷红的鲜血从秦岚的手背上流出,我心中怒火腾升,决定替她出这口恶气,当即运起《鼠经》神诀,驱使一群老鼠朝金丝雀的身上蹿去。
下一秒,只听见外面传来金丝雀尖锐的叫喊:“哎呀,老……老鼠,真恶心,真晦气,真是气死我了……啊,来人呀,救命……老鼠爬到我身上来啦……”
“活该,下次再敢嚣张,就让老鼠把你的硅胶咬烂!”我心中暗道。
这一场逼宫闹剧之后,秦岚拉着我们就要走。沈叔自知理亏,可能怕秦岚向他原配夫人告状,于是好话说了一箩筐,总算把她哄住了。
晚上沈叔还亲自下厨,帮我们做了一顿山珍佳肴。当然,他的金丝雀被安排在了另一个房间,免得又放出来丢人现眼。
吃过饭,沈叔又安排在酒店唱k喝酒,一通消遣。到最后,他和小蒋都喝得分不清辈分了,两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拿着麦克风嚎得比哈士奇还像狼。
我被他俩的噪音折磨得不行,走到酒店外清静清静,在花丛边使劲吸了一口气,清冽的凉风带着幽幽花香被我吸入肺腑,登时感到神清气爽。
“开阳,陪我走走好吗?”背后忽然传来秦岚温柔的声音。
“好啊,你也在里面受不了了吧!”我笑道。
秦岚挽了挽额角的头发,默不作声,似乎有心事。我只好也沉默不语,陪着她沿着花径慢慢地走。
走着走着,只听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低吟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草丛中虫鸣低唱,合着她动听的声音,仿佛一首美妙的月光曲,触碰着我内心柔软的角落。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秦岚的声音带着一丝空虚落寞,问道,“我很喜欢这首词,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首苏东坡为纪念亡妻,写下的千古第一悼亡词,我也很喜欢,回答道:“这首词写得非常沉痛感人,作为豪放派的代表人物,苏东坡的这首词却能写得如此婉约,实在是神来之笔。”
秦岚低眉道:“他用了十年,都忘不了曾经相濡以沫的妻子,你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吗?”
我“嗯”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苏东坡可是在他前妻死了不到一年,就娶了前妻的堂妹做老婆,是不是真正的爱情,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小时候,父母亲带着我,一家三口挤在一个不到五十平米的屋子里生活,那时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我们仍然生活得很快乐。”
秦岚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回忆道,“慢慢的,父亲的事业做大了,我们也搬到了大房子里。可是我却发现,虽然家变漂亮了,父亲回家的时间却变少了。我从未想过,曾经那么恩爱的父母,有一天会有第三者插足。现如今,舅舅他居然也重蹈覆辙。”
她顿了顿,抬头仰望漆黑的夜空,如水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显得伤感而寂寥,我竟一时看得出神。
忽听她说:“唉,为什么你们男人,有钱了就都这样啊?”
“啊?怎样啊?”我心不在焉地脱口而出。
“一旦成功了之后,就沾花惹草,喜新厌旧,胡作非为,从来只有新人笑,有谁记得旧人哭……”
她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把我当场给说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辩驳道:“秦岚,你不要一棍子打翻一船人吧?比如我,我可是个好男人啊。”
秦岚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谁知道呢?”
然后,又见她踮起脚尖,举起右手,将手指伸向天空,喃喃道:“我觉得,幸福就像天上的月亮,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好,却永远都抓不到。”
我不置可否,心想秦岚这丫头,今天被他舅舅的事情搞得怪抑郁的,得想个什么办法开导开导她。当即将肚子里的笔墨搜刮了一遍,道:“秦岚,我发现你很悲观主义。”
“怎么说?”秦岚望着我,问道。
“人有八苦:生、老、病、死苦,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苦,以及求不得苦。这么多苦,要是消极地去看,简直都不要活了。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去想,苦的另一面,却是甜!”我说道。
在摩崖寺当了一个月和尚,那可不是白当的,经书段子背了不少,如今拿来正好现学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