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汉子微微颔首,拿出一张符箓,双手端端正正地持着,朝东方深深鞠了三次躬。
然后将符箓在他的双眼和眉心之间来回晃动,嘴里念念有词。
不一会,符箓“噗”一声烧了起来。他再把燃烧的符箓投入茶杯中,用右手食指蘸了茶水,在左掌心画起了圆圈。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他这么做是何用意。
我悄声问高玩:“他这是在干什么?”
高玩说:“应该是在施展道教的一门秘法——圆光术,属于六根六识的术法之一,可以请神通灵,以天眼来辨识尘世间的信息,搜寻精灵鬼怪。”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人是个有道行的道长,刚才还以为他只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说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着急道:“这不糟了吗,他既然会秘法,说明有两把刷子啊!小蒋这个冒牌货,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高玩耸耸肩:“谁让小蒋乱来事?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实在不行我们再暗地里帮忙。”
话音刚落,那病道士已停止了画圈,将左手掌贴在自己的眉心,好像在用天眼看刚才画在掌心的圆圈。
须臾,他将手掌放下,说道:“此地西行三十里,有一处老宅,贫道以圆光通灵之法,观其宅内邪气密布、怨气冲天,其中必有妖孽作祟。
不如就选在那里做场比试,看谁能驱除妖邪。一来可以分出胜负,一较高下;二来可以为民除害,护佑四方。”
“你是说……那里有鬼吗?!”小蒋听闻,当场失声道,额角汗水立刻冒了出来。
金大小姐误会了他的情绪,拍拍他的肩:“小蒋大师,你不用这么兴奋,到时候随便露两手,抓几只鬼出来,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那……是当然!”小蒋言不由衷地应付道,带着求救的眼神朝我们看过来。
我强忍住笑,朝他竖起大拇指:“小蒋大师,我看好你哦!”
黑妹附和道:“加油、加油、加油哦!”
我们一行人话不多说,按照那个病道士所言,乘车往西开了三十里路,到了西郊一处荒芜之地。
放眼看去,还真有一座老旧的三层楼房,墙皮早已脱落,露出凹凸不平的青砖,裂缝处遍布墨绿色青苔。
阶前本来围有一带石栏杆,却已经残败不全,更添萧瑟之意。
楼房的拱形大门宛如一张黑洞洞的大口,山风吹过,弥散出一股难闻的霉烂味。
高玩告诉我,这座楼曾是民国时期一个洋人开办的女子医院,专为穷苦人家义诊,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被废弃了。
本来当地政府想开发这块地,用来做基础设施建设。但是这里属于村民的地界,价格一直没谈拢。由于钉子户太多,开发计划最终不了了之,导致这座楼最终成了无人问津的鬼楼。
没想到,如今居然被当成小蒋和病道士较量捉鬼的地方,倒也不错。
我替小蒋捏了一把汗,此刻艳阳高照,但是这座宅子却透出一股子寒意,让人寒毛直竖。
仿佛一口死寂的棺材,用最冰冷刺骨的方式警告着:生人误入!
那个病道士缓缓绕楼走了三圈,似乎挺满意,对小蒋说:“此宅鬼气萦绕,极是凶险,最适合较量各自神通。这位大师,你意下如何?”
他说道“这位大师”四字时,故意加重了半分语气,颇有讥讽的意味。
未等小蒋开口,金大小姐抢先大叫:“费那么多话干么?我们小蒋大师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快点开始吧!”完全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
病道士不再言语,立刻从车子的后备箱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张折叠方桌,搬到鬼楼的正前方。
铺上一张阴阳图,然后在桌上摆置朱砂毛笔、八卦铜镜、黄纸宝剑、香炉烛台等物件……
小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挪到我们跟前,问道:“高玩,你给我的驱鬼符还管用吧?”
高玩低声道:“不是跟你开玩笑,这座楼跟你昨晚去的那座龙脉穴点上的楼,完全不一样,这里鬼气很重,这些符箓只怕镇不住。”
小蒋吓得痴傻发愣,不知如何是好。
我在一旁安慰道:“事到如今,你只能硬着头皮再装一回大师了。放心吧,我和高玩会在暗中照应着你。”
小蒋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立马来了精神:“嘿嘿,我就说兄弟们不会见死不救,那什么……我就再过一次大师的瘾?”
高玩叹了口气:“下不为例!”
小蒋苦笑道:“这么刺激的活儿,我哪儿还敢再来一次?简直就是舍命陪妖精,以后打死我都不再这样玩了!两位兄弟,待会儿一定记得保护我啊!”
黑妹朝他挤挤眼:“小蒋大师,快别跟额们念叨了,金姐姐在招手叫你过去咧!”
小蒋急忙转身走了过去,嘴里叽里咕噜地念起他的咒语,瞬间变身为“一代宗师”。
殊不知,他口里吟诵的经咒都是些“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之类的胡言乱语,故意念得含混不清。
外人乍一听,还挺像那么回事,但是内行人一听便知真假。
他的咒语一起,听得一旁的病道士直皱眉,不时带着狐疑的眼神打量小蒋。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病道士已经将物件布置完毕,准备开坛做法。
这时,提出这场挑战的围巾男,又阴阳怪气地说话了:“大师啊,等一下,我跟你讲哦,现在的骗子多得很,万一被人滥竽充数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特意将视线挨个扫了遍小蒋和金关山父女,气得金关山吹胡子瞪眼,估计心里早就把他剁成肉酱了。
他洋洋得意,继续说,“大师啊,我晓得你是有真材实料的!
但是‘江湖险恶,不得不防’,你要是把法术一做,里面的鬼哗啦一下子,全被吓跑了,不就被后面的人捡了个便宜啊?”
病道士说:“不妨事,这宅子里面鬼怪多,一个人根本捉不完,谁能在一炷香时间内安然进出,便算谁赢。这样比试,对谁都公平。”
围巾男急忙问道:“万一你们两个人都坚持了一样长的时间,又该怎么办?”
病道士轻蔑地看了一眼小蒋:“不可能!”
说完,点起香烛,开坛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