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德勒!”多吉小心翼翼地打着招呼。
老村长保持着他僵硬的笑容,耸耸鹰钩鼻回应道:“扎西德勒!”
说完,把我们让进屋里。
屋里的陈设非常古朴,许多颜色都已经褪色了,整体显得有些阴暗。
村长让我们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歇着脚,然后拿出茶具,帮我们冲酥油茶。我偷眼打量着他,防止他往茶里下药,免得等我们被麻翻了之后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被绑缚在剥人凳上,到时悔之晚矣。
直到香喷喷的酥油茶端上来的那一刻,我也没瞧出什么异样,暗道自己年纪不大却怎么像个老江湖似的,胆子越来越小!
“远方的客人,请喝茶!”村长敬茶道。
“老村长,您会说汉语?”马馆长惊奇地问。
“啊?”村长年老耳背,没听清。
“我问您为什么会说汉语?”马馆长加大了音量道。
“哦,村里有人去外面念过书。回来后,给村里人当老师,教大家学习汉语。”
村长一边说,一边从橱柜里端出脸盆大的烙饼,还有风干的牦牛肉给我们吃。
大家都饿了,便顾不上客气,全都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就是牛肉太难嚼,咬得腮帮子疼。村长见我们这副吃相,赶紧又拿出几张烙饼,帮我们续了酥油茶。
“你们从哪里来,是做什么的?”村长问。
“我们是考察队的,来这里考察项目。”马馆长回道。
“哦,烤茶队,你们带茶了吗?”村长竟然把意思听错了。
马馆长加大了声量说:“我们不是烤茶的,是从京城来考古的。”
村长张大嘴,连连点头:“哦,你们京城来的?那都是干部!都是尊贵的客人!”
马馆长摆摆手,解释了一遍我们的工作性质,然后转移话题道:“老村长,您是一个人住吗?”
“还有儿子和儿媳妇,儿子进山打猎去了还没回来,儿媳妇在林子里给牦牛挤奶,一会就回。”村长回道。
“你们村有人养松鼠吗?”王爷问。
“有的,这里的冬天嘛,没食物,我们过得很艰难,需要松鼠帮助收集松子。”村长指了指墙上挂的一串松果,回答道。
王爷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顿藏族风味的午餐吃得特别香,甚至让我们忘记了连日赶路的疲劳。
“远方来的贵客不要急着走,今天就留在我家休息吧!”村长道。
我心中暗笑:呵呵,当我们是青头呢!打尖不吃肉馒头,住店不宿十字坡。我们怎会在这种荒村野店随便留宿?等着瞧吧,经验老道的王爷一定会严词拒绝的!
王爷回道:“谢谢老村长了!”
等等,我是不是听错了?这句谢谢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同意住下了吗?!我靠,我怎么感觉自己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团队了呀!
接下来,村长给我们安排了房间,他家的木屋除去阁楼还有两层,面积大,房间多,我们住进来一点也不觉得局促。
我上楼去放背包,马馆长和王爷留在客厅,跟村长唠着絮絮叨叨的家常。
我本想拉着高玩去四周查探一下,他却拿出一沓空白的黄纸,说符箓不够用了,趁现在有时间得赶紧补画一些出来。
这时,小蒋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让我陪他去孟艳的房间打扑克。我说没问题,不过我输的钱,得全部算在他的账上。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村长贤惠的儿媳妇下厨,帮我们做了丰盛的晚饭。
村长将一盘热乎乎的油饼端上桌,说:“这是特意为尊贵的客人们准备的。”
小蒋猴急地抓起一块油饼,痛快咬了一口,嘴里一边哈着热气,一边问道:“这是什么饼,真好吃!”
村长告诉他:“这是酥油煎的鱼饼。”
“鱼饼?!”小蒋惊得双手一撒,鱼饼从他手中掉落。
村长下意识地一伸手,用两根手指头夹住了半空中的鱼饼。
我和高玩对视了一眼,老村长这反应未免有些太快了!
小蒋惊愕道:“你们不是不吃鱼吗?”
估计之前他在湖边捞鱼时,多吉曾告诉他说,这里的鱼是吃人的,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村长将鱼饼放回盘中,解释说:“我们这个村,在很久以前曾经是马帮的驿站,村里的祖辈大多数都是汉族人。
后来慢慢地与当地藏族人通婚,才形成了如今的村寨。所以还保留了一些汉族人的习俗。村里人死了,会土葬而不水葬,所以吃鱼也不是什么禁忌。”
大家听说这个村沿袭了汉族习俗,都倍感亲切,何况还能吃到鲜美的鱼饼,随即大快朵颐起来。
我想起之前的那条消失的茶马古道。
如果这个村落曾是马帮的驿站,那可真够古老的啊!
……
夜晚。
听着楼下的木门传来轻微的开合声,我把手掌平举在眼前。
鼠崽顺着我的手臂爬到手掌上,两只灵动的眼珠看着我,等待着命令。
我笑了笑,这个小家伙早已经跟我心有灵犀,甚至不需要我开口说话,只需心念一动,它便能够领悟我的意图。
“今晚又要辛苦你了!”我摸了摸它的鼠头,然后使出了人法驱鼠,将一丝灵气附了上去。
鼠崽从我手掌跳上了木窗,顺着窗口蹿出房间,融入夜色当中。此时,它是我的另一双眼,悄无声息地跟着前面那道佝偻的人影。
一切白天看不见的事物,在夜晚终将浮出水面。
虽然这个村落在白天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仍旧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
茶马古道早已消失,这个村落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这里的村民为什么甘心过这种与世隔绝的艰苦生活?
更不用说一个昏聩驼背的老人,还能眼疾手快地半空摄物!
还有,大半夜的,村长偷偷溜出去想干什么?
我带着诸多疑问,驱使鼠崽紧跟在村长身后,一探究竟。
村长虽然佝偻着背,但脚下的速度却不慢。他走下山坡,往后面的树林走去。看那鬼鬼祟祟的模样,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有问题。
没走多远,看见了一个低矮的小木屋,有些像护林员用来短暂休憩的简易住所。
屋里隐约有暖色调的光亮,照着一个晃动的人影。
村长径直走向木屋,推开门,气流把屋中央的火堆吹得摇摇曳曳。木门很快又关上,我驱使着鼠崽加快速度,在木门完全关上的一刹那蹿了进去。
“阿爸,你来啦!”一个身材魁梧的红脸大汉恭敬地说。
他正把一块刚剥好的兔子皮挂在绷紧的绳上,墙上挂满了各种动物的皮子和风干肉。
村长把手里的马灯放下,说:“狄仁,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和平常一样,打到几只兔子,还有一头香獐子!”
“你是村里最好的猎手,今年冬天会早早的来,你要多准备些吃的。”
“阿爸,今年比去年还暖和些,冬天不会那么快来的。”
“孩子,要变天了嘛!那些松鼠怎么样了,发现什么了吗?”
“还没有,松鼠没发现偷牦牛的贼。”
“那就好,千万不能让别人偷走。”
……
村长父子俩聊着家长里短的闲话,我也没听出什么阴谋诡计,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里只不过是村长一家用来贮藏食物的地方。
这时,一阵细微的声响传进我的耳中,屋外有动静!
我让鼠崽顺着墙根找了一个缝隙钻到屋外,循着刚才的声音悄悄潜伏过去。会是谁呢?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黑影紧贴在窗口下,正在侧耳倾听里面的谈话。
定睛一看,原来是他!早该想到这小子不会安分!
正当我转身而回的时候,恰巧又看到一个黑影从树梢上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木屋顶上。
我差点笑出了声,暗想今晚睡不着的夜猫子还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