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馆长观察了一会星空,然后说:“今天得亏诸位大师出手,我们才能逃出生天。
虽然我们现在失去了电子导航,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们目前所在的地方,其实根本就没有变。”
“没变?那……我们看到的那条土路去哪儿了,难道它会跑?”小蒋诧异地问道。
“不是会跑,而是时过境迁,它已经消失不见,变成了我们眼前的这个湖泊。呃,就像海员有时候会在一些特殊海域,偶然发现地图上从未标注过的海岛,但是一夜之间,这座海岛又会神秘消失一样!”
也许是因为马馆长觉得,跟我们深入讨论诸如时间流速,或者紊流效应这些东西,有些像唐僧跟孙悟空讨论紧箍咒应该如何念,听起来才动听一样,搞不好会挨揍,所以只是简单打了个比喻。
接着,他展开地图解释道:“这个高原湖泊,可能是澜沧江的地下暗流汇集在一起形成的,地图上没标注。至于明天具体该怎么走,还得等到天亮再观察观察。”
大家此刻的精神也都到了一个临界点上,便没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各自打着哈欠回帐篷睡觉去了。
这一晚我睡得很不踏实,刮进树林的风发出阴森凄厉的呼啸声,让人辗转难眠。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小蒋那惊天动地的呼噜声。
我始终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脑子里盘桓着白天发生的那生死一线的险境,仍旧心有余悸,总感觉有块石头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临近六点的时候,我被王爷的脚步声惊醒了。
“大家快起来,赶紧离开这儿!”他拉开我们的帐篷,焦急地催促道。
我翻身而起,立刻钻出帐篷,发觉脚下的草甸正在冒出密集的小气泡。再展眼一望,心中为之一窒,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如同地狱之门,要将一切尽数吸进湖底。
旋涡边缘正在朝我们的营地快速移动过来,湖滩上的草皮已经被卷成了泥浆。
伴随着漩涡涌动的轰鸣,四周泛起了一层薄雾,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笼罩着我们。
“发生什么事了?”小蒋还在帐篷里睡眼惺忪地问。
“你娘的快起来,再晚点就等着喂鱼吧!”我焦急地吼道。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都惊得目瞪口呆。
“大家手脚迅速点,赶快离开这里!”王爷一边帮着大家收拾装备,一边催促道。
此时,脚下的草地突然不再冒泡了,却变得异常松软,我们每人都背着几十斤重的装备,很快便陷入进去。
“诸位不要惊慌,这是湿地沼泽,是临时性积水而引起的沼泽化现象……”马馆长一边下沉,一边认真地向我们解释道。
“你可真行,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给我们补课!”我伸手提住了马馆长的背包带,帮他缓解下沉的趋势。
王爷举起手,从手腕处射出钩爪锁链,勾住了最近的一棵大树,然后拎着多吉像蜘蛛侠一样飞到了树上。
噢耶,科技就是力量!
我们如法炮制,凭借着钩爪强大的牵引力,总算从沼泽中脱身而出。
我趴在树干上俯视我们的营地,那里已经被湖中的旋涡吞噬了,四顶帐篷瞬间被撕扯得粉碎,继而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入旋涡之中,再也没留下一丝痕迹。
想想如果这时候我们还睡在帐篷里,后果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我跟着大伙像人猿一样,借助手中的链爪从这棵树荡到另一棵树,暗自叹了口气,看来以后的行程我们只能睡在树上了……
远离湖边之后,多吉本想凭借树木的长势判断前进的方位,奈何迷雾越来越浓。
一开始还只是看不清五米外的范围,到最后竟然连面前的人都看不清了,更别提什么观察方位。
“这里没有经幡,没有玛尼堆,佛主不保佑这个地方。”多吉紧张地说,随即又鼓起信心道,“但你们个个都是勇士,一定能战胜邪恶的!”
“富贵险中求,这点小危险,洒洒水啦!”小蒋自夸道,“想当初,我和开阳在南月……”
“好汉不提当年怂,留着神提防点周围!”我提醒道。
由于雾气太浓,这时候如果有谁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掉队,那简直就跟自杀无异。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将身上的头灯、背包灯和强光灯全都打开了,以便能互相照应。
走了一段路之后,王爷让大家暂时停了下来,说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走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万全之策。
其实我何尝没想过办法,只是这片树林之大,迷雾之浓,即便我使用了“人法驱鼠”,让老鼠们帮我探路,也没多大意义。更何况我们连目的地在哪儿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决定何去何从呢?
正当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树顶上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老板哥,是什么声音啊?”黑妹往我身边靠了靠,害怕地问道。
“好像是那些袭击过我们的松鼠……”我话音未落,兜里的鼠崽呲溜一声蹿了出来,迅速朝那些声音追了过去。
“吱吱……”树顶上传来鼠崽的叫唤。
我恍然大悟,如果那些松鼠是人工驯养的,那么只要跟着它们,就一定能把我们带到有人的地方去,鼠崽真是机智过人!
我赶紧让大家循着鼠崽的声音走。
树顶处的声响时远时近,有时还传来鼠崽教训一些企图逃窜的松鼠发出的撕咬声。
我们在浓雾里磕磕绊绊,尽量用最快的速度跟上。
为了防止有人掉队,我来到了队伍的最后面,时不时点着前方八个背包灯的数。一个都不能少,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在密林中睁眼瞎似的快速赶路,绝对不是一个美妙的体验。
你不知道脚下什么时候会出现一棵横倒的空心树干,随时把人绊个四脚朝天。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踩进一湾溪水,被冰冷的寒气激得浑身打颤。
同样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跑进一丛荆棘林中,被尖刺刮得哇哇乱叫。
更不知道头顶什么时候会落下一堆鸟粪……
但对我们而言,恐怕最大的麻烦就是要克服自己心中的恐惧——总是担心浓雾中,会有一头狰狞的猛兽突然偷袭。
不过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多吉的六字真言起了作用,我们总算有惊无险地跑出了迷雾。
此刻,我们全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多吉看到鼠崽从树上跳下来,乖乖地钻回我兜里,惊讶道:“这只老鼠不但救了我们的命,还给我们带路,看来你们真的都是菩萨保佑的人,要不然,菩萨怎么会派一只老鼠来解救我们呢?!”
马馆长抹了抹额头的汗,说:“开阳大师的这只鼠非同寻常啊,说是菩萨的神鼠也不为过!我曾在于阗见过一幅石窟壁画,画中描述着佛教护法天神毗沙门天,带领神鼠解救于阗之围。”
“于阗?难道西域也有神鼠的传说?”我诧异道。
“当然!”马馆长解释说:“于阗,也就是今天的和田一带,有众多珍稀的沙漠鼠。传说有些毛色奇异的鼠种特别通灵,被赋予一种神灵的光环,受到僧俗的崇拜和敬畏。
特别是东晋僧人释道安云游西域后,所著的《西域志》中记载了他的亲临见证:于阗道中有鼠王国,大者如狗,小者如兔……
这些颠覆人们想象的记载,更让西域神鼠与佛教的关系变得不可分割。”
听他讲完,我心中登时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