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艾星的大脑几乎是空白的。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尼伯莱斯的面庞多么具有魅力，而是因为她根本没有想到，会在舷窗之后看到尼伯莱斯的脸。
“你……为……这……”艾星瞪着尼伯莱斯一如既往俊美到不似凡人的面孔，惊愕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想想吧，他们之前都做过什么？与执行司对战、帮助星盗团、私自挑起星际战争……这一切都在尼伯莱斯的眼皮底下做的，他甚至还曾加入其中，亲自动手过。
难怪尼伯莱斯的战斗力那么强大，放在皇族身上她还有些狐疑，毕竟皇族的人她并不是没有接触过，没见哪个能像尼伯莱斯这样体质强横。
尼伯莱斯等了一会，艾星还是原来瞪着他眨眼也不眨的模样，几乎让他怀疑对面的人是不是遭受了什么不明攻击，变成了雕像：“艾星？”
“等等，你先别说。”艾星甩甩头试图把混乱的思绪都甩清楚，“呃，等一下。”
她慢慢把脑子里糊作一团的问题挨个理出来：“你……你就是帝国的元帅？”
哦，天哪，之前他们在谈论黎明四杰的时候，好像乔他们几个还当着尼伯莱斯的面说过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帅的坏话呢！
“……”尼伯莱斯有些困惑地微微歪了一下脑袋，总觉得艾星这个反应还是和他想的有很大的差距。为了摊牌的这一天，他的管家还特地给他找了一堆的电影小说等等艺术创作，试图向他证明坦白身份是会带来很大的麻烦的，没有周全的计划一定不要这么做，否则很可能会被“不听三连”。
管家指着电影中的某个片段，郑重地给他划重点：“这就是不听三连。”
电影中，大雨滂沱之下男女主纠缠做一团，男主咆哮：“你听我说！”
女主如泣如诉：“我不听！”
男主：“不！你听我说！”
女主：“不！我不听我不听！”
尼伯莱斯：“……”
当然，他是肯定不会认为艾星会像这种女主一样矫情的大喊的，但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
金光灿灿的陛下长臂一揽，把沉稳地站在原地的皇帝抱在怀里：“呵，做我的夫人吧，元帅。”
尼伯莱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甲被金到闪瞎人眼的陛下磕了一下大概是嘴部的位置：“……？”
“你不问……”他有些纳罕，按照艾星一贯的理智，即便没有当即大怒，至少也该会怀疑一下他出现在她身边是不是会有什么阴谋。
比如说为什么偏偏在她被偷渡的时候遇见了幼年化的他，为什么偏偏他会是帝国的元帅，是不是这场阴谋的角逐，参与者不止联邦和主宰，也包括帝星的皇族，而他，是皇族派来的间谍卧底？
“不。”艾星并没有放开尼伯莱斯，她的声音有些低哑，蕴含着压抑的情绪，两个人各自坐在战甲之中，透过舷窗远远看着对面的人，这个隔着战甲的拥抱却仿佛贴近到毫无缝隙，“我相信你。”
从前能够让她无条件相信的人，艾星选择的是苏锐，而现在，她选择了尼伯莱斯。
她坐在驾驶座上，分明与尼伯莱斯平视，却无端地高傲得像个无所畏惧的女王，宣告着自己对王座下的人的荣恩：“我相信你。”她做出了选择，就不会畏惧一切，哪怕是背叛，“但如果你践踏了我的信任……”
“艾星。”尼伯莱斯沉声道，“我永远不会对你说谎。”
两个人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沉默。
空无一物的荒星上，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两台形体几乎一模一样的机甲紧紧相拥着，银河的幻光投射在陛下与皇帝的甲身上，这一次，却并没有在陛下身上反射出耀目的光，也没有被皇帝的黑暗玄甲吞噬。两台战甲静静地贴合在一起，一起泛出柔和的微光。
艾星惊奇地看着对面微微发光的黑色战甲：“尼伯……？陛下是不是也——”她看到对面舷窗上陛下的倒映，停下了问句，“哦。”
“我以为皇帝和陛下不是同一个机甲制造师……”艾星有些迷茫，“为什么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
尼伯莱斯静静地看着映入眼中的微光，艾星的面庞在金色的朦胧光线中勾勒出委婉圣洁的明暗与线条：“他们是同一个人制造的。”
艾星惊讶：“什么？”
尼伯莱斯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黎明四杰都是同一个人制造的。”
“你……怎么知道的？”艾星挑眉，“是谁？”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的尼伯莱斯闭上了嘴，陷入沉默。
艾星撇撇嘴：“我懂了。你不会对我撒谎，但你可以选择沉默，是吧。”
尼伯莱斯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
“你也知道你的隐瞒对于我来说并不会有多大用处，我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对吧？”艾星抱起手臂。
尼伯莱斯沉重的又点了点头。
“好吧。”艾星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干脆地把这事儿揭过去了，“我也有自己的秘密，你也有自己的秘密，这很公平，我们还是先说一下眼前的事情吧——”
“什么秘密？”原本还靠在椅背上的尼伯莱斯耳朵一动，坐起了身体。
他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艾星居然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虽然他自己也隐藏着很多秘密不能告诉艾星，但是艾星一说自己也有秘密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法让自己理智地思考公平不公平。
艾星权当没听见：“博物馆被盗的事情和l不可能有关系，你应该也猜出我身份了——而且是在很早之前就猜出了，不是吗？”
不然不会在看到她驾驶着陛下的时候，还面不改色，甚至在面对面之前就主动将她引到荒星上来的。
“我不会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反正你也不会告诉我。但我想知道，既然博物馆的事情不是我的雇佣队做的，到底会是谁做的。”艾星分析道，“联邦成立时间太短了，他们的势力暂时还没法深入帝星，唯二的两个可能，一是皇族自己贼喊捉贼，二是主宰蓄意栽赃。”
“但这都没有必要啊？如果是皇族自己弄出来的，那目的是什么呢？对付l？l从未碍过皇族的事，并没有这个必要啊？”艾星沉思，“那就是主宰？可主宰又有什么理由要对付l呢？”
“你遗忘了一件事。”尼伯莱斯暂时勉强自己把注意力从艾星的秘密转移到当前的事情上来，“主宰里的人，都是非生命。而博物馆被盗的东西，都是艺术品。”
“什么……什么意思？”艾星有点懵，“难不成你是想说，那些被盗的艺术品是自己进化成了非生命然后长腿跑了？”
尼伯莱斯：“根据对现有的非生命的观察来看，所有的非生命都是由科技产物进化而来的，并没有艺术品进化的例子。两种可能，一是确实存在艺术品进化而来的非生命，只是我们并不知道，二是存在人想要尝试实验艺术品是否能进化成非生命。”
“我觉得第二种可能的可能性是很小的，”艾星顺着尼伯莱斯的思路推测，“为了研究艺术品是否能进化成非生命而特地去皇家博物馆偷盗，这实在是太超过了，这是进化，又不是修妖，还要讲究年份的……”
艾星看到尼伯莱斯一瞬间有些惊讶的表情，挑眉：“怎么？之前你们跟我解释非生命的时候说过地星的那些传奇的事情，我有了光脑以后特地查了。”她隔着舷窗戳了戳尼伯莱斯的鼻子，“说实话，我看那些传奇的时候，差点以为你是蛇妖了——不过你那么大体格的蛇妖，怕不是要修炼好几百年，已经是个老爷爷了，哦，不对，是曾曾曾……爷爷了！哈哈哈！”
还没有在艾星面前展示过自己真正体型的尼伯莱斯：“……”
“那可说不定呢。”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虚空中传来。
艾星瞬即收回微笑，火速操纵着陛下放开皇帝，面向声源展开了羽翼：“什么人？”
一台海蓝色的机甲慢慢从虚空中划开伪装：“别紧张，别紧张小姐。”海蓝色的战甲被主人操纵着优雅地向艾星行了个绅士礼，“初次见面，陛下果然如传言中那么光彩耀人。”
“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海香·v，帝国副元帅，帝星执行司总局副司长，”战甲行完礼，向艾星张开双手，以表示自己全然无害。
海香看着艾星依旧没有收起的羽翼，愉悦地欣赏了一下这六扇危险又致命的羽翼，才慢悠悠道：“别这么警惕嘛，我可是你旁边那位的徒弟。顺便一提——元帅大人可是有很多徒弟的，陛下将来要是做元帅夫人，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明显就是在调侃一直抱着皇帝不放的陛下了，说不准这家伙其实早就已经和尼伯莱斯串好气，一早就在荒星上等着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全都已经看在眼里了。
一般女生要是知道刚刚那样的情形居然被第二个人看见，说不准还会羞涩一下，但艾星是什么人？看到尼伯莱斯点头确认来人的身份后，艾星的反应最多就是暂且放下了怀疑，垂下了羽翼。
她沉思片刻，没等尼伯莱斯对“元帅夫人”做什么反应，便泰然自若毫不脸红地顶起了这个头衔：“既然你是尼伯的徒弟，初次见面，确实是应该给点见面礼。”
海香惊讶地笑道：“还有这样的好事？多谢多谢。”
“哪里哪里。”艾星坦然地冲着水蓝色的战甲一摊手，“见面礼呢？”
正期待这个可能成为未来师娘的姑娘准备给他什么见面礼的海香：“……咦？”
艾星摊开着手一动不动：“咦？”
海香：“不……不是应该师娘给徒弟吗？”
艾星义正辞严：“什么？你怎么好意思开口问我要东西的！你师父养你教你，单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给你找个师娘，你个不争气的家伙见到未来师娘还要压榨师娘的钱包，哪里来脸？”
海香：“？？”
是、是这样的吗？
艾星回头拉战线：“尼伯，我说的对不对？”
尼伯莱斯依旧对艾星之前的话耿耿于怀，根本没有加入海香和艾星的见面礼对战的心情：“你刚刚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艾星：“……认真的吗？我们刚刚说了这么多事，你就只记得住这个？”
尼伯莱斯意志坚定：“所以到底是什么？”
他的脑袋里管家灌输给他的不听三连已经完全被疑问取代了：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想知道，烦，想变蛇。
尼伯莱斯的眸子间立起竖瞳，不爽的眼神落在了显得很是多余的海香身上。
……想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