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小叔暗恋我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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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小叔暗恋我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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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的刺杀仿佛是场幻觉,翌日天一亮, 庭院中的光景一切如初, 被雨水冲刷过青石板光可鉴人,牛毛细的小雨顺风飘进屋檐下,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杜衡文半夜出去了一趟, 一直没回来,温宁左右等不见他人, 点了油灯到天亮。一夜未睡, 她撑着下巴, 一下一下点着脑袋, 昏昏欲睡。

    门口吧嗒一声, 杜衡文携卷一袭冷意进了屋, 温宁猛得惊醒,回过头去看他。

    “怎么不回屋睡?”杜衡文脱下披风披在温宁的身上。

    还未退去的暖意残留在上方, 温宁身体一舒, 暖和了许多:“总的离天亮没几个时辰。再说, 你不回来, 我睡不着。”

    温宁说着略微红了脸,害羞地偏头,错开了杜衡文灼灼的视线。杜衡文情不自禁, 指腹碰了碰她凉凉的脸颊,关心道:“夜间天冷, 你身子畏寒, 往后别在外间等, 回屋里去。”

    温宁低低应了一声,屋外突然发出一声响动,她不由自主地朝外看去,抬眼问杜衡文:“外面……昨夜的人都解决了?”

    杜衡文同她一起向外看,庭院中空空如也,唯有几声屋檐角上的雨珠坠落于地的脆响,他低声解释道:“暗卫连夜审问,他们是吴良友派来的人。孟德俊一直在他的监视之内,昨天他的人看到孟德俊进了杜家门,许久不曾出来,暗以为他在私下有动作,投靠了杜家。吴良友疑心重,他不信任孟德俊,更惧怕我会上奏朝廷,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派人暗杀我和孟德俊。”

    “那孟家……”温宁欲言又止,孟家不比杜衡文,家中的护卫家丁只够防范宵小窃贼,昨夜这等训练有素的刺客,必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杜衡文摇摇头:“他们没事,早在孟德俊离开杜家之时,我便安排了人守在孟家附近。昨夜虽突然了些,好在我已经有所防范,只除了孟夫人受了些伤,其余人无碍。”

    温宁闻言松了口气:“人没出事便好。”

    食盐事关重大,孟德俊作为一个突破口,又是举证吴良友私贩食盐搅乱社稷的参与者,他不好出事。昨夜刺杀失败,吴良友定然知道事情败露,而杜衡文的奏折才刚送往京城。

    温宁担心道:“吴良友会不会已经逃跑了?”

    杜衡文眉间拢起,沉声道:“我方才连夜飞鸽传书送往两江知府。宋知府是我的人,希望他能赶得及将吴良友控制起来。”

    ——————

    一晚上的刺杀,孟家虽然有杜衡文安排的侍卫,可他们到底不是杜衡文,暗卫接到的命令只是不让孟家人死,以至于其他体贴的关怀就不在他们的任务范围之内。

    不比温宁躲在暗室中的安然,孟家下人瑟缩在房中,而孟德俊一家三口则是直面一群扑向他们的杀手。暗卫护在周围,一家三口抱头蜷在中间,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一把把剑刺到眼前,又被暗卫挑断。

    这场刺杀,要了他们半条命。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孟德俊一家三口已经说不出话来,就连站也站不起来。孟德俊发丝凌乱,眼里的恐惧还未消去,他颤颤巍巍地望了一圈周围的死人,突然伸手扒住附近暗卫的小腿,着急又慌乱:“我,我说!告诉杜大人,我什么都愿意说。只要,只要他能保住我的性命,他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求你、求你们了……”

    暗卫由他抓住自己,冷冷瞥了他一眼,随后朝屋外的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接到讯息,心领神会,悄声离开了。

    屋内一片狼藉,暗卫离开之后,只剩孟德俊一家三口。孟德俊瘫在地上,孟氏和孟梓桐惊魂未定,半晌才缓过神来,孟氏看向孟德俊,哑声质问道:“你到底干了什么?”

    孟氏虽然被吓得不轻,可她不是傻子。她和孟德俊夫妻几十年,他什么性子,孟氏一清二楚。孟德俊和暗卫寥寥几句,她却听出了一丝弦外之意。显然是孟德俊背后干了什么,才招来杀身之祸,甚至要求助杜衡文才能保命。

    孟德俊灰败着脸,沉默不语。

    孟氏气急,拳头直往孟德俊身上抡:“你到底背着我们母女做了什么?!你让梓桐假怀孕害她出丑进不了杜家门,现在又招来这帮杀神!孟德俊,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自己想死就去死,别拉我们母女一起垫背。”

    孟氏用了力气,拳头捶在身上发痛,孟德俊方才心虚不敢多话,可这会儿孟氏不依不饶,他也来了几分火气,推搡了孟氏一把,不耐道:“你放心,死不了!要不是你和梓桐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至于想出假怀孕来吗?我也是为了梓桐好。”

    孟氏哭喊:“孟德俊你个杀千刀的!你没有良心!”

    “我没有良心?要不是我,你们娘俩能这么多年穿金戴银吗?”孟德俊嘲讽。

    孟德俊和孟氏两人这一刻撕破了脸,互相戳着鼻子骂,吵得不可开交。孟梓桐面无表情,抱着膝盖冷眼旁观。

    她应该想到的,有孟德俊这样一个自私冷漠的父亲,再多的麻烦也不见怪。她原来不明白他口中的为她好是何意,直到昨天,她才恍然明白,她的父亲压根就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她不过是他为了杜家家产的一个工具。

    试问哪个父亲会将自己的女儿骗去别人的床?又有哪个父亲为了财产瞒着女儿喂药装作假怀孕?又有哪个父亲会给家人招来杀手?

    孟梓桐冷冷一笑,她的父亲全部占齐了。

    孟德俊和孟氏吵得越来越激烈,到了最后直接动起了手,孟梓桐无动于衷,像是看戏一般看着他们两个大打出手。守在外边的暗卫听到动静,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敲了两人的脖子,把他们打晕了。

    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无论谁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孟梓桐闭上眼,嘴角微微勾起。

    ——————

    孟家人被暗中软禁加保护了起来,吴良友一次刺杀未成,连夜逃出了府,只是等到了两江的城门口,却见城墙上火把烧起,明亮的几乎要把他照出形来。

    吴良友躲在暗处,愤恨地咬牙,扭头奔往两江码头。然而,码头处也布满了巡逻的守城军。

    实际在杜衡文的书信送达之前,两江知府宋明礼早就对吴良友的动作有所警觉。宋明礼虽是两江知府,但在两江这块地上,却和身为盐运使的吴良友分庭抗礼。一山不容二虎,吴良友暗地里势力不小,宋明礼以往忌惮他,明面上不敢轻举妄动,但私下却不停地查他,最后竟让他查到了食盐的些许蛛丝马迹。

    宋明礼一直暗中观察着吴良友的一举一动,这些天吴良友的府邸异常的安静,叫他察觉出不对劲来。杜衡文的信到达之时,宋明礼早就有了准备,他一声令下,直接断了吴良友的退路。

    吴良友逃不出去,只得在两江城内东躲西藏,隐名埋名。

    他躲藏的这段时日,杜衡文的奏折终于到了京城。

    未防出现不测,奏折由杜衡文内阁的人接手,未经筛选直接入了上奏的一堆折子中,呈去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看到后暴怒,当朝下旨捉拿两江盐运使吴良友归案,又命杜衡文彻查两江及周边城池食盐一案。

    一语激起千层浪,吴良友突然被定罪,这让一些涉及其中的官员来不及反应,便纷纷被关押投入了打牢。两江掩盖多年的食盐一案终于暴露在晴空之下,因吴良友勾结无良商户而高价售盐,以往苦不堪言被打压破产的小商户、吃不起盐的百姓、无盐可食而得病的人……许许多多,都为之拍手叫好。

    抓吴良友的声势浩浩荡荡,吴良友无处可去,到哪里都是自发搜寻他的百姓。没几天,他就让人从一个破庙中揪了出来。

    吴良友混在乞丐中,却被其中的一人识破真面目。那人曾是拿着官家盐引的商户,却因吴良友陷害压迫失了盐引失了家财也失了名声,一夕间什么都没了,最后竟沦落为乞丐。

    杜衡文收到吴良友被抓到的消息,需立马赶赴两江。温宁知道这是皇帝亲自下的旨,她不能耽误他。

    温宁帮他换上朝服,扣上扣子,临到最后一个纽扣,杜衡文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他说:“等我。”

    温宁对上他的眼睛,笑了笑,颔首柔声道:“我等你。”

    杜衡文收拾妥当,立马出发。温宁望着他渐渐远去,愈发觉得屋子空荡起来。

    杜衡文不在,温宁也不想一人住在他的院子,她想了想,最后回了杜家,天天陪在杜老夫人的身边,和老夫人还有顾嬷嬷聊天唠嗑。

    在杜家月余,温宁一次也没遇见杜誉文。听老夫人说起,是杜夫人精神不好了,搬去了杜家的别院,在别院养身子。杜誉文为了照顾杜夫人,基本就留在别院,只一周回来两三趟,给杜老夫人请安。至于孟家,杜誉文却是再也没有去过。

    对于杜誉文的逃避和怯弱,温宁不以为然。只是他对孟梓桐的绝情,却是令她想不到的。

    “有什么奇怪的。”杜老夫人淡淡道,“誉文就是让他娘给养坏了,教坏了。他爹没去世前,他娘胳膊肘就天天往外拐,和孟家夫人姐妹好的,她贪图孟家的家产,希望誉文娶孟家女儿,殊不知人孟家也想借她攀上杜家,好谋划杜家的财产。她偏偏是个傻的,真把人家的谄媚当真心。”

    温宁不说话,继续给杜老夫人捶背。

    杜老夫人道:“如今她什么也记不清了也好,不记得就不会出什么幺蛾子,清静。”

    温宁的手一顿,狐疑道:“祖母,您这话……杜夫人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杜老夫人叹气道,“孟家来的那天,她情绪就不大对,后来出了孟梓桐假怀孕,她又受了些刺激。大夫说她受不得刺激了,可月余前孟家和两江城的事你也知道,她也不知和誉文说了什么,让誉文和她吵了起来,结果被气得昏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就痴傻了。这痴傻也是一时好一时坏,好的时候是个正常的,坏的时候谁都不认得……唉。”

    杜老夫人疲乏地摆摆手,温宁扶着她进了内堂,服侍老夫人睡下。

    老夫人睡着了,温宁才从顾嬷嬷那知道了杜夫人痴傻的原因。

    “杜夫人真是昏了头,孟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竟然让大少爷去把孟姑娘救出来。她也不想想孟梓桐她爹犯的什么罪。再说,咱们衡文少爷是主审官,抗旨包庇罪犯的女儿,这不是把杜家往火坑里推吗。也难怪大少爷要和她吵。”顾嬷嬷说着摇摇头。

    温宁知道孟德俊让杜衡文带去了两江城,作为举发吴良友的证人,而孟家其他人则留在了靖丰城,却不知他们如今是个什么结局。温宁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嬷嬷,那孟梓桐如今怎么样了?”

    顾嬷嬷撇了撇嘴:“还能如何,孟家官商勾结私售食盐,孟德俊杀头的结局是逃不了了。孟梓桐作为孟德俊的女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孟家如今垮了,家丁下人逃的逃散的散,孟家商户也让别的商家啃的只剩孟家的老宅,其他什么都没了。”

    顾嬷嬷说着一阵唏嘘。

    温宁平静地听着,只觉得世事难料。

    ——————

    两江食盐一案最后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才结案。期间涉案官员大小无数,杜衡文为了朝堂稳定社稷稳定,上奏天听,对于期间涉案不严重的官员示以惩戒,而对于大案的官员,则择日押往京城。

    皇帝知道后允许了他的行为。

    两个月后,温宁在杜家见到了风尘仆仆回来的杜衡文。两个人还瞒着杜家内外的所有人,在杜家不好明目张胆的互诉衷肠,熬到天黑,告别了杜老夫人,两个人回到岭台巷,刚关上大门,杜衡文一把拉过温宁。

    熟悉的气息在鼻端,杜衡文身上淡淡的檀香悠远绵长,温宁未来的及说些什么,便被杜衡文扣住了后脑,吻了下了来。

    ……

    直到杜衡文放开了温宁,她才仿佛活了下来,埋首在他怀里重重的喘息。

    杜衡文抱着她,压着嗓子在她耳边低声诉说这浓浓的思念:“……谧儿,我好想你。”

    温宁揪着他的衣领慢慢收紧,良久抬起头来,红着脸,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点了点。

    “我也是。”

    ……

    大案落定,一切都有了结果,吴良友和孟德俊被判斩立决,吴家和孟家被抄家,孟氏母女发配边疆军营。

    说的好听是发配军营,可谁不知道,女人到了军营能干什么,还不是沦为那些军官将士发泄的玩物。孟氏接受不了这个结局,在启程出城的前夜,一头扎进了水井里,没了性命。

    孟梓桐也想死,可她没有孟氏的勇气,她亲眼目睹母亲死在自己的跟前,她也想随她而去,然而她望着那口幽幽的水井,不由自主地退了下来。

    孟梓桐最后接受了朝廷对她的安排。

    出城那天,杜誉文见了她一面。两人分开时,孟梓桐的手里多了一个包袱。她没有留给杜誉文任何话,在听他道完歉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杜誉文站在城墙外久久不离开,他的眼底满是歉意和愧疚。

    三天后,杜誉文在别院照顾犯病的杜夫人时,不小心被她一爪子扣进了右眼。

    杜誉文的右眼瞎了。

    杜夫人却无知无觉,仍旧一时好一时坏。

    杜衡文知道杜夫人的情况后,在庭院里站了大半个晚上,不发一言,也一动不动。

    温宁看不过眼,叹息一声,披衣陪在他身边。

    等过了两天,温宁去杜老夫人那处时,才听她说起,杜衡文请了御医给杜誉文治眼睛,又请了专门有照顾疯病经验的婆子照料杜夫人。

    几天的药下去,杜夫人的病情稳定了下来,疯病好了许多。只是她病好了起来,人却是认不大清了,就连自己两个孩子也记不住了。

    杜誉文和杜衡文兄弟俩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给她看病,照顾杜夫人的起居。

    不过,杜夫人的病情有了起色,而杜誉文的眼睛,就只剩了左眼。

    ——————

    杜衡文在靖丰城又停留了半月,半月之后便要启程回京,继续当他的内阁首辅。他想带温宁一起去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换名换姓,以一个新的身份同他在一起。

    温宁没有拒绝。

    临行前温宁将醉溪楼交给了钱掌柜,由他继续经营,顺便也将孜然一事告知了钱掌柜。

    温宁和杜衡文一前一后离开了靖丰城,温宁告别了杜老夫人,便出了靖丰城。城郊的驿站马厩中拴着数匹马,旁边还有一架马车。

    温宁下了自己的马车,驿站门口的侍卫见到她,默不作声地推开了驿站的大门,恭敬道:“姑娘,杜大人在楼上。”

    温宁颔首,慢步向二楼走去。

    杜衡文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两杯热茶,冒着袅袅热气,温宁推门进来,杜衡文也抬眼瞧了过来,四目相对,温宁和杜衡文不由一起笑了起来。

    杜衡文笑道:“你来了。”

    温宁嗯了一声,点头轻声应道:“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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