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您和江洋先生的聊天记录, 我们有证据表明您跟这四起杀人案件有关系……”
顾雪笙还没陈述完，鲁商就迫不及待的打断她的话, 一脸兴奋的说：“对，我承认有关系。我们只是想玩玩，看着那平时欺负别人的大块头是怎么跪在我们脚下、哭嚎着哀求我们不要杀他，这真是太有意思了，不是吗？”
顾雪笙惊讶的看着他，睫毛微微扇动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他如此快的就承认了罪名, “您确实有绑架、囚禁的行为，就像您说的那样，明明受害者已经哭着哀求不要杀他, 为何您就不能有点怜悯之情，在享受了他的痛苦和狼狈之后, 放过他呢？”
“我确实放过他了，解开了他的锁链, 让他在森林里自由奔跑, 绝对是再仁慈不过了。”鲁商耸了耸肩，一副“我是好心人”的模样。
“可是他最终还是死在了那片森林里。”顾雪笙的眼睛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悲哀, 她的语气轻轻的，仿佛那种哀伤一大声就会被吹散一样。
“那可就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鲁商说的轻飘飘的，好像那几个人的死根本不足为惜。
“看到自己精心安排的反转场面一定很得意吧, 你故意把濒临绝境的人放走, 告诉他只要解决了另外一个柔弱的人, 就能获救。已经被折磨的昏昏沉沉的他肯定会按照你安排好的路去走，而且对方那么脆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是个威胁。他以为他能赢，能获得存活的权力，实际上一开始你就从根本上剥夺了他的生命，所以等待他的只有死亡。对吗？”
顾雪笙平静的看着他，那目光太透亮了，仿佛穿透了鲁商那光鲜亮丽的皮囊看到了他最伸出的腐烂。最后的问句，不带一丝愤怒和憎恶，却彷如一把尖刀刺向了他。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把他带进树林里愚弄他一下，后面的事情就不太清楚了。”鲁商的脸上挂着面具式的假笑，他不再接顾雪笙的话，只是一口咬定对后续发生的惨案丝毫不知。
“你真的很狡猾，恩……怎么形容呢？”她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片刻才一拍手，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就像只小狐狸。”
“小狐狸”这三个字从柔弱的女警官口中说出，带着十足的玩味和轻蔑，一下子让鲁商绷紧了下巴。他的眼神相当不善的看着她，仿佛随时要咬断她的脖子一样。
“别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着我，你要知道……”顾雪笙合上手中的本子，靠着桌子往前倾，缩短了她与鲁商之间的距离，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一字一顿的说：“我，会，反，杀，哦~”
“好的，询问结束，谢谢鲁商先生的配合。”她站起来，不理会僵在那里的鲁商，轻飘飘的走出了审讯室。
“喂，刚才的语气真是太欠揍了。”高皓彬挑眉看向她。
“跟我们高警官学的，没得到真传，勉强学了个皮毛。”顾雪笙见他神情没那么凝重了，就调侃了一句。
“你！什么叫跟我学的，我什么时候那么阴阳怪气了！”高皓彬气的眼睛都瞪大了，他明明那么和善、那么平易近人。
顾雪笙抿唇一笑，“当然没有，高警官是最帅最酷最有型的。”
给了他个白眼，高皓彬哼哼两声，才勉强压下唇角的弧度，“算你识相。”
“就我刚才对江洋的询问，很明显这两个人是有不同分工的，鲁商是武力担当，江洋则是智力担当，这个案件恐怕就是他从头到尾策划的。他很平静，从头到尾都仿佛是个翩翩君子，对我的问话更是回答的滴水不漏。更习惯于站在岸上看河里的人苦苦挣扎，而自己则波澜不惊。”高皓彬大致说了一下他同江洋接触的情况，“这个人恐怕比鲁商要难对付一些，从他嘴里不好挖出什么。”
“我真搞不明白，这些人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去做这种事情。”薛澜之一脸苦恼，她也跟这位江洋打过交道，这样的男人放在外面没有人不喜欢。可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温润儒雅的人，却做出常人所无法想象的残忍的事情。
“如果你能理解他们的想法，那才叫糟糕了。”高皓彬说。
“雪笙，该你了。”越长泽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从呆滞中唤了回来，替她掩饰住了这小小的错误。
顾雪笙立刻正色，开始讲述自己的判断，“据我推断，这名‘第三人’恐怕是一名女子，年纪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相貌不会太美丽，却令人十分舒适，没有任何攻击性。体型瘦小，看上去很容易欺负，不是那种健康的体态，可能比较惨白消瘦。性格也相当温柔和善，很少跟人发生冲突，总是退让妥协的一方，经常被人叫做‘老好人’。”
越长泽凝视着她，“小辰，根据雪笙提供的线索进行范围搜寻。”
高皓彬则是目瞪口呆，“不是，这分析靠谱吗？只是跟鲁商短暂的接触，就把第三人的大致特征描摹了出来，这……这怎么可能？！”
“你觉得不可能？”越长泽反问了他一句。
高皓彬顿了一下，才说：“我刚才看了一下监控录像，当雪笙走进去的时候，鲁商很明显兴奋了起来，他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而在后来的交谈中，她在示弱，表现出自己悲天悯人的一面，这愈发让他沉迷。可是这些都不足以让他放松警惕到露出破绽，直到雪笙最后的那句话，真是……令人毛骨悚然，那一瞬间鲁商的表情仿佛吸食了毒//品，升入了天堂一般。”
“所以……”高皓彬耸了耸肩，这样来看顾雪笙的推断确实没有错，“可是，我这一切的陈述都是建立在雪笙先给了我这个结果之上。没有这个，我根本无法判断出来这名第三者的特征。”
“所以说，天才最重要的就是那一分灵感，这可是你拍马都赶不上的。”薛澜之笑眯眯的吐槽了他一句，“自从有了雪笙小天使，感觉工作轻松了许多呢。”
顾雪笙只能红着脸任他们说，知道大家都没有恶意。
“范围还是有些大，对于一个人口爆炸的城市来说，这样类型的人不再少数。”薛澜之看着阮辰的搜索结果说。
“老师，护士，文员。”越长泽说，设定了她的职业，应该能缩小很多。
“还有十五名。”
“有家庭，有孩子。”越长泽思索了片刻，继续说。
“只剩下六名了。”
“把这六个人的照片，简历，全部调出来，发到每个人的手机上。”
顾雪笙凝神翻看着这些人的资料，她们不论是长相、经历还是家庭生活都特别的相像，一时间她也无法辨别出来会是谁。毕竟平面的照片忽略了太多的特征和特点，让人难以看明白。
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沉默，只有偶尔的敲击声显示着这一切的不平静。
“越队，我觉得应该是她。”
高皓彬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女人有着柔软的长发，眼角虽然长了些细纹，但也遮挡不住里面的温柔笑意，嘴角的一边还有个酒窝，看上去柔弱无害，让人想要亲近。
“为何？”
高皓彬指着中间的一行介绍，“孟亚萍，家中无宠物，却喜欢到动物保护中心做义工。”
“孟亚萍是个善理家务的人，这样的人一般不喜欢在家中饲养宠物。而她有是个非常有善心的人，从内心深处来讲，她是很喜欢小猫小狗这样的小动物的，所以她会选择到动物保护中心做义工。”
“而这个动物保护中心，恰巧是在江洋的咖啡厅和鲁商的健身房之间的道路上。他们是如何选中这个人的，自然是有机会见到她、注意到她的一举一动才会把目标定在她的身上。我有理由怀疑，这恰恰是他们接触到她的一个关键地方。”
“立刻传唤孟亚萍！”越长泽毫不迟疑的发出指示。
当顾雪笙他们见到孟亚萍的时候，那种天生的直觉告诉他们，这正是他们要找的人。
“皓彬，你和我一起接触一下她。”越长泽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孟亚萍的脸色有些苍白，带着一种脆弱的无力感，眼睛底下是浓浓的黑眼圈，看上去有一段时间没有休息好了。她似乎有些紧张，眼睛一直不敢直视越长泽他们，手指微微颤抖，不停的拨弄着杯口。
“很明显，她知道些什么。”薛澜之修剪整齐的指甲轻点了一下鲜艳的红唇。
“可……可怜。”阮辰有些同情的说，明明不是她的错，明明也是个受害者，却要背负杀人的罪孽。
“可是她为什么不报警呢？虽然人是她杀死的，但当时的情况完全可以算是正当防卫。”薛澜之不解。
“或许是因为杀人的罪孽太过沉重，一个普通人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只能沉默。而一时的沉默，换来的就是长久的无言，她再也无法去辩解自己的无罪，形成了一个死结。”顾雪笙说，她能够明白孟亚萍的想法，一夕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天翻地覆，她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个杀人凶手。一旦这件事被揭发，她的生活、她的家庭、她的工作都将化为乌有，这样的后果她如何承担。
“还真是……”可怜，薛澜之叹了口气，咽下了到嘴边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