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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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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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了哥哥,虽然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姓甚名谁,但是在我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亲哥哥。哥哥刚来的时候很冷漠,但其实很温柔。哥哥笑起来清清淡淡的,像山泉一样,看见他笑我就发自内心的高兴,比喝了山泉还甜。’’

    方满庭面带微笑的朗读夏千禧的周末日记,清甜朗润的声音引人入胜,将小孩子娇憨天真表现地淋漓尽致。方满庭是夏千禧的语文老师,眉清目秀,温婉可人,举手投足都流露出大家闺秀的气质。教室里的孩子们都小手端端正正的放在课桌上,认真地听方满庭念。

    只有夏千禧的思绪却早已飘回家中,哥哥在干嘛呢,是不是在看书?有没有想家?

    教室外生长着日香桂,四月花期将尽,教室在一楼,若有若无的桂香飘进教室,夏千禧鼻子一凛,思绪回到课堂上。

    “哥哥叫我小花猫,那我就叫他小狗。像穗穗一样。不过穗穗是全白的。哥哥的头发是黑的,皮肤是白的,所以还是叫小花狗,小花猫和小花狗多可爱啊,就是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也会像小猫小狗那样掉毛,如果我的头发也掉了,那我可不干......星期一,晴’’

    方满庭念罢,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夏千禧从方满庭手里接过日记本,腼腆的笑了。

    “告诉老师,大家为什么要鼓掌呀?”

    常辉举手说:“因为夏千禧同学写的很搞笑,很有幽默感。”说罢满脸小骄傲地看着方满庭,方满庭微笑地点头,示意常辉坐下。

    李卿酌不屑地哼了一声,慢悠悠的举起小手,说:“夏千禧同学的文章运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法,生动形象的写出了她与哥哥的感情良好,让人不禁感动落泪。”

    “哈哈哈哈是笑的落泪吧李卿酌你太正经了。”常辉一个没忍住,笑的眼角冒泪,话嗖嗖的往外窜。孩子们都跟着笑起来,常辉这才意识到正在上课,赶紧恢复正经,小手背在身后,腰挺得板儿正。

    “你!”李卿酌瞪了常辉一眼,戳戳同桌也跟着笑的夏千禧,说:“小禧,别听他的,你写的特别好,我也好想有个哥哥。”

    方满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还有哪位同学有什么高见吗?”

    方满庭的课堂一直都很活跃,由于她思想观念先进,从不加干涉课堂上可控范围内的议论,孩子们很受用,都非常用功,她带的班语文成绩从来都是年级第一。

    满庭芳是方满庭母亲的故乡,两年前,方满庭大学刚毕业,正巧村里亲戚前来探望,说村里学校正在招聘,她思量再三,最终选择放弃良好的工作机会,跟相恋三年的男友分手,最终也算了无牵挂地搭乘了前往这里的列车。她仍记得第一次看到满庭芳村四个大字时受到的强烈震动,就像是血缘的召唤。母亲告诉过她,她的名字就来源于村名。有时候她甚至怀疑,母亲嫁给父亲是否是因为父亲姓方,好起名字。不过母亲已经离世,父亲和另外阿姨组成家庭,至于这种儿童笑谈般的问题的答案,自然早已沉入茫茫的时间洪流,任海浪冲刷殆尽。

    学校坐落于村子的中心,建筑素白简洁,整个校园里种满鲜花,方满庭告诉孩子们,坐在飞机里,从天空往下看,学校如同万花丛中的明珠,美的让人想要落泪。从那一刻起,她就决定,要亲手把这颗明珠拾起,把明珠里孕育的小珠子,都培育成熠熠生辉的宝石。

    “有!老师,我觉得,千禧的文章里,饱含着浓浓的爱心。那个男孩来的那天我们都在,可是只有千禧的奶奶肯收留男孩。”陈信生站起来大声说:“千禧奶奶和千禧把男孩当成真正的亲人来对待,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方满庭愣住了,眼睛里慢慢泛起莹莹的泪光。这样童稚的爱心和不加渲染的善良,在这个纷嚷的世界是多么难能可贵。

    方满庭招招手让信生坐下,对着所有的孩子说:“老师很开心,大家能从简单的日记中解读出这么多散发着光辉的思想和情感。你们生在这个美丽的小村里,是你们与生俱来的幸运。但你们美丽的心灵,却是你们送给自己的,最幸运的风景。老师谢谢夏千禧,陈信生,李卿酌和常辉同学,给大家,也给老师上了这么好的一堂课。”

    方满庭言毕,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风铃般的下课铃打响,孩子们都涌出教室,朝走廊奔去,一楼的走廊是木制的,防腐松木的清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满庭芳村虽然并不富裕,但村里的人因为长期和花打交道,都有着独特而雅致的审美。校园不大,却处处盛开着鲜花。没有孩子会去折花,花陪伴着孩子们的童年,是孩提时候最明艳的色彩。孩子们在花丛里的石子路上戏耍欢笑,听花开的声音,给花鞠一捧清水。真正达到了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的境界。

    每天都可以看见有个头扎淡蓝花布巾的身影在花丛中穿梭忙碌,她是村里的张奶奶,一个干净麻利的种花好手,照料花时分外仔细温柔。每年六月上旬,茉莉花开的鲜嫩,方满庭总要向张奶奶讨要开的最香最饱满的茉莉,晾晒好,装在透明的玻璃罐子里。每天中午,方满庭都委托食堂师傅煮一大锅茉莉花茶,拿来分给孩子们喝。每当茶壶打开,白色的烟雾袅袅而上,整个教室里充溢着茉莉的清香,给炎炎酷暑,带来由心而发的清凉。

    夏千禧和李卿酌站在走廊上,常辉和信生并肩走过来,站在她们身旁。

    李卿酌说:“看看信生在课堂上的精彩回答,再看看信生旁边那个搞笑的人,差别实在太大了,啧啧。”

    夏千禧牵住李卿酌细嫩白净的手指,说:“瞧你,又笑话辉子。”

    常辉也不生气,哈哈大笑的说:“刚刚那个正经古板的你哪去了?还生动形象呢,我看呀,整个班里,就你最生动。”

    “我最生动?什么意思?”李卿酌戳戳陈信生,小声的问。

    “就是...”陈信生淡淡的说:“整个班里,他只看得见你。”

    “啊?”李卿酌反应过来,微红了脸颊。“你个死辉子,看我不打死你。”话音还未落地,常辉早就先一步跑出好远。

    “来追我呀。”

    “哼。站住!”

    李卿酌追着常辉跑,羊角小辫在脑后摇摆,白色的裙子下是匀称的小腿,在木质地板上踏出一串哒哒的响声。

    “小酌长得真是好看呐。”夏千禧望着李卿酌的背影,甜甜的笑。

    “其实你长得也好看。”陈信生背靠在栏杆上,看着夏千禧眉清目秀的侧脸,鬓角的细发在阳光下像金色的绒毛,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摸一摸。

    “嗯?”

    “没什么。”

    “信生,我还是想把钱给哥哥。我觉得,那天奶奶不是忘了,她是不想要。”

    “啊?...嗯,那就给哥哥吧。他以后,会离开这里的吧,正好用作路费。”

    “为什么要离开,这里这么美。”

    “他要去找爸爸妈妈的。”

    “可是他们已经不要哥哥了。”

    陈信生沉吟了一下,问:“小禧,你恨你的爹娘么。”

    “不恨。”夏千禧几乎脱口而出,末了,又补充道:“可是,我很想让他们多陪我一些日子。”

    “求而不得,我爹说,这样的感情叫做惋惜。所以你哥哥也不会恨的。就算爸爸妈妈不要他了,他为了能和他们多在一起一些日子,也会去找他们的。”

    走廊上,花丛里满是孩子们的打闹声,嬉笑声,蝴蝶在花丛中飞舞,日桂香的香味钻进孩子们的鼻子里,满树的梨花随风摇摆,花瓣落在孩子们的头发上,木地板上,阳光照亮所有阴翳的悲伤。

    暖春的时光,在夏千禧幼嫩的指间,轻轻地,慢慢地流淌。

    放学时,夏千禧让小酌和信生、辉子一起先回家。

    “信生,辉子你们是护花使者喔,要是小酌受到什么伤害,我拿你们是问。”千禧努力摆出一副凶悍的模样,把李卿酌他们逗的咯咯直笑。

    “是是是,大姐大,我们两个护花使者一定保护好这朵小花,您老就放心吧啊!”常辉调笑着搂着陈信生的肩膀,三个人一路打闹着往校门走去。

    夏千禧开始手忙脚乱的收拾书包,人都走光了也没收拾好。夏千禧的心早已飞回了家,她好想把今天方老师讲的话告诉奶奶,想问哥哥是不是会走,想告诉哥哥村子里很美,想让哥哥也来学校上学,想......

    一只修长细白、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夏千禧正准备拿起的文具盒,夏千禧疑惑的抬头,对上男孩清秀的眉眼。

    “哥哥?”

    男孩拿过夏千禧的书包,仔细的把文具盒、作业本、练习册依次放进去,排列的整洁有序。拉链清脆的声音听得夏千禧双颊爬上了一朵红云,夏千禧的把头扭向窗户,看见一抹夕阳像是呼应她似的,慢慢爬上天空。

    “出去等我。”

    “哦,好。”夏千禧背起书包,乖乖在教室门口等男孩,她的心里,有无限的快乐在涌动。这种被照顾的感受,那么突然,那么温暖,又那么让人依恋。

    男孩认真关好每一盏灯,锁好教室门,然后拿过夏千禧的书包,背在右肩上,左手自然牵起她的手,手心的潮热直抵她的心底。

    他们往芳草萋萋的小路走去,路的尽头,有隐隐约约的光亮,那是他们的家。

    “今天奶奶去委托村长让我上学,村长答应了还带我去熟悉学校,学校很美。我在教室外看见了你,当时你在发呆。”

    “啊我没有我没有...”

    “...勉强信你一次。”

    “嘿嘿,哥哥,我们学校有好多好多花一年四季都不一样,还有人很好的张奶奶她送茉莉花茶给我们喝,还有我的老师她姓方她会给我们煮茶......”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天空已是暮色四合,橘红色的夕阳掺杂了金色,一直延展一直漂泊,好像永不会消逝,美的让人想要这一刻,永永远远的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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