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试探
底色 字色 字号

126.试探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欧阳学士看秦娇娇眼睛不是眼睛, 鼻子不是鼻子,秦娇娇面上神情不变,绷着一张小脸, 由着他尖酸刻薄一阵挑刺。

    秦娇娇算是见识到了,这老男人若是计较起来, 比那坊市里撒泼的女人还难缠。

    欧阳学士对着秦娇娇阴阳怪气说了一通话, 孰料她心性坚强, 竟脸不红心不跳地听完了。

    他已经喝完一盏茶, 说得喉咙都干了, 当下不耐烦道:“近日陛下弄了一批孤本古籍过来,你恰好身上无事,便带头整理罢。”

    虽然整理古籍看起来无足轻重, 但对于初次为官的秦娇娇来说, 意义非凡。

    “是, 下官绝不辱命。”秦娇娇一脸认真应下了。

    欧阳学士鼻子里传来一声轻哼。

    韦眉想了想, 突然道:“学士, 那批书有近百来本,秦女官初来乍到,一人行事怕是会手忙脚乱, 学士得指派几个人给她。”

    欧阳学士哼了一声:“不过是一百本书罢了, 她有这么娇气?”

    韦眉眼睛一转,盈盈笑道:“就让蒋侍读和游编修帮她罢。”

    闻言, 欧阳学士点点头:“好, 那便让他们帮她一把。”蒋侍读和游编修已经闲了快大半年了, 韦眉倒是有心提拔二人。

    蒋侍读和游编修二人在翰林院混了三十多年,如今早已一把年纪,加之为官成绩平平,此二人在翰林院内默默无闻,欧阳学士早就将这二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韦眉心道,正好以此事卖他们二人一个好处,若二人争气,她不介意用他们干点小事。

    于是,得了委派任务的秦娇娇忍住笑,带着一颗欢呼雀跃的心离开了。

    蒋侍读和游编修听说自己终于被启用,还是学士韦眉带头牵的线,心里对韦眉感恩戴德。

    此时,蒋侍读和游编修二人聚在一处角落里,偷偷说着闲话。

    “听说新来的侍读学士年纪小,今年刚满的十四岁。”游编修朝游编修抛出一个戏谑的眼神。

    蒋侍读叹息一声:“想来你我混迹官场三十余年,最后竟在一个黄毛小丫头手下办差,这等滋味……”

    二人心生苍凉感之余,更多的则是不服和不满。

    “听说,昨日陛下钦点的秦学士的官,今日便有御史上奏,望陛下收回成命……”这位御史胆子也够大,竟敢直接说昭明帝任命太过草率。当然,蒋侍读也觉得,陛下此举不妥。

    不知陛下中了哪门子的邪,真当朝廷是三岁小儿玩乐堂不成?

    “上奏又有何用?陛下想做的事,哪件没做成?哎呀,侍读,咱们可得小心伺候着,万一她得陛下青眼呢……”游编修嘀咕一句,他在翰林院窝了这么些年,为官期间历经两位皇帝,他们父女俩的手段,非常人可匹敌。

    后来,昭明帝又说秦娇娇领的是从六品的俸禄,各位爱卿将她当做从六品的编修便是了,朝臣们见陛下开始装傻,非要提拔秦娇娇,也只得作罢。大家都是和稀泥惯了的,除了那位傻乎乎的御史,谁都不愿真为了一个与自己风牛马不相及的事触怒龙威。

    “看来,对于这位秦学士,咱们得小心伺候着了。”蒋侍读满心郁闷,他如今是正六品,而编修却是从六品的官,男科考的状元都只能当个编修,这秦娇娇一个女科出身的女人,直接从从五品开始干起,竟压到他头上去了。

    蒋侍读和游编修心里虽盼着秦娇娇被贬官,嘴上却不敢妄议天子,心照不宣交了一个眼神之后,二人达成了暂时的同盟。

    等秦娇娇到了书阁后,两位下官又换了一副面孔,和蔼可亲地来见她,还亲自为她泡了一壶茶。

    秦娇娇见二人低眉顺眼地站在堂中,心里只有一句话:这两个老油子。

    二人瞧起来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可一瞧见对方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珠子,秦娇娇便知他二人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是谁都能在翰林院一混就是三十年,能不被历任掌院学士给赶走。

    秦娇娇不敢小看二人,说道:“蒋侍读和游编修都是我的前辈,二位莫要如此多礼,今后办差,还得有劳二位。咱们此次若能让陛下满意,我定不会忘了在陛下面前提起你们的功劳。”

    游编修顿时沉不住气了,惊讶道:“这批古籍不是静亲王派人买回来的,最后竟要呈给陛下?!”

    不对啊,韦眉方才特地来提醒他们,这一堆古籍是由静亲王府上的人带过来的,不必多加关注,让他们随便处理。

    秦娇娇心道:好你们两个老油子,竟看出来我借着昭明帝的名义狐假虎威。

    翰林院内孤本古籍上万来册,这一批是静亲王从民间淘来的,在陛下眼里根本排不上号,秦娇娇方才故意提起陛下,是想暂时给二人定定心,让他们一心一意为她干活。

    秦娇娇睁着眼睛说瞎话,厚着脸皮道:“陛下向来重视名师名讲,古籍内有徐正的孤本,咱们好生整理,以陛下尊师重道之心,她一定会细看。”徐正,乃皇太后之师也。

    蒋侍读肚子里几乎笑出声,心道一声好厉害的小丫头,面上却带着假笑,义正辞严保证:“原来如此,还是秦学士有远见,既然秦学士已经有了主意,咱们定会给学士好好办差,为秦学士面上添光。待秦学士今后发达了,能记得咱们,咱们便知足了。”

    “好说,好说。”秦娇娇笑得也是十分假,心道:真信了你们会老老实实干活,就有鬼了。

    秦娇娇又和他们客客气气寒暄几句,你来我往试探一番后,一个人去书架上看孤本去了。

    蒋侍读和游编修暗地里对视一眼,一个说想去打水,一个说想去茅房出恭,一前一后从书阁跑了,不知去寻谁商议去了。

    秦娇娇心道,果然,还是得她一个人来干。不过,区区一百本古籍罢了,对于她来说,压力不算大。

    如秦娇娇方才所说,孤本古籍中的确有徐正这本《道义经》,秦娇娇带着手套翻开,古籍十分残破,有两页都成两瓣了。

    秦娇娇甚为心疼,嫌弃书阁里的浆糊太差劲,决定等明日沐休时,上街买一罐专门修复书籍的浆糊,再将书好好休整一番。

    当然,明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秦娇娇打算去见见给她写情诗的温潮。

    秦娇美听闻此事后,劝她不要去,说温潮是个未婚男人,秦娇娇是一个姑娘家,不便单独见男人。

    可秦娇娇却不愿错过机会,终于能和自己崇拜已久的人说上话,她怎能错过?

    更何况,如今温潮乃大理寺少卿,大家同朝为官,更不必讲究那等细节。看韦眉也是大大方方地见人,说不准背后还结党营私呢,她秦娇娇怎么就不能见其他的官员?

    至于温潮那封古里古怪的情诗,秦娇娇决定将其忘掉。

    于是,等到了与温潮约定见面之日,秦娇娇特地着那身太和书院的制式衣衫,让自己显得文气和男儿气些,毕竟见男官员,秦娇娇不希望温潮将自己当成一个娇滴滴的女人。

    等秦娇娇落下马车,到达城西的别庄,一名打扮体面却不显富贵的小厮亲自出来迎接:“秦女官,咱家世子眼下不便,小猫子一听说您来了,赶紧先出来接您。”

    因为世子太过于紧张,方才一直闷头喝茶,以至于关键时憋不住,只能派他出来顶事儿。

    秦娇娇笑道:“无妨,你带我进去便是。”

    小猫子“哎”了一声,跟在秦娇娇身边走,笑嘻嘻地问道:“秦女官,你可知我兄长小狗子的下落?我已经两年未打听到他的消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背叛咱家的世子了呢。”

    “小狗子?”秦娇娇微微皱眉,“那是何人?我从未见过,也未听说过?”

    “什么?!”小猫子顿时一惊,脸都被吓白了,“当初世子派兄长向你传话,他怎的会不见了呢……”

    世子明明和他说,小狗子曾向秦三姑娘传讯,好端端的,怎么人却没了?

    事涉自家兄长的安危,小猫子脑子顿时扭成一团浆糊,结结巴巴道:“怎么会没见过呢,小狗子,我兄长他也在青州府……”

    秦娇娇更疑惑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厮小狗子,最后竟牵扯到青州府上来?

    等等,温潮身边的人,怎会和青州府有关?

    “小猫子,你在做什么?”熟悉的嗓音从多宝阁后传来,秦娇娇心脏狠狠一跳。

    不等温潮开口说话,秦娇娇蓦地回过身,勃然大怒道:“温汐!你竟敢骗我过来!”

    温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不曾骗过你。”秦娇娇生了大半个月的气,怎的一见到他,还是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

    “我有心向你解释,可你连见都不愿见我,我只好约你出来,向你解释清楚。”温潮上前一步,好声好气哄着她。

    “世子,小狗子……”小猫子急得喉咙冒烟,在一旁插言道。

    温潮转过头,眼睛朝他一瞪:“小狗子怎么了?”然后使劲朝小猫子使眼色,让他赶紧滚蛋。

    小猫子哭丧着脸:“秦女官说没见过他!”

    这回换成温潮急了,朝秦娇娇道:“没见过小狗子?那你……”

    “我未曾见过什么小狗子、小猫子,我只知道——你死了。”秦娇娇冷冷一笑,说到后面,她话语中竟有几分凄凉。

    天知道,她知道他的死讯时有多么难受,可他却脚底抹油,一个金蝉脱壳直接逃了。要不是她想办法撬棺得到真相,她都不知自己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你听我解释,此事有误会。”温潮脑瓜子活泛,很快便联想到前因后果,难怪秦娇花当初说他怎么又活了,原来症结在此。

    秦娇娇板着脸道:“给你一个机会,若你解释有误,我可不会轻易饶了你。”

    温潮看着她冷峻的神情,不由嘴角一抽,两年不见,他的小姑娘气势日甚,竟让他心生惧怕。

    怕,不仅怕她生气,又怕她不见他,温潮真是怕得心肝颤抖。

    喜欢的女人又小又凶恶,怎么办?哄着呗。

    温潮低声下气将自己交待小狗子之事说了,又解释自己出海追安宁公主,最后在海峡遭海盗伏击,多亏鄢公子水性好,二人大难不死从海上逃回来了。

    “我不敢耽搁政事,打算先回京向陛下复命,再去青州府寻你……熟料你已经到达京都参考春闱,在放榜前饱受谣言之害,因此,我为你去查幕后主使之人,那一日在百花楼里,我去见温伯庆……你别生气,我从未碰过窑姐儿,若我此话有假,天打雷劈。”见秦娇娇脸色从淡定转为难看,温潮赶紧转了话,指天发誓道。

    秦娇娇朝他翻了个白眼,心道,她像是一个善妒的女人吗?

    好罢,秦娇娇心里知道,那时看见他从百花楼里跳窗,她心中尚有几分不悦,恨不得当场撕了他……

    秦娇娇自然不会在他面前承认自己嫉妒,板着脸继续问道:“莫要对我花言巧语,你说你为我查探,可查到什么不曾?”

    温潮心里大松一口气,讨好地笑道:“当然,我身为大理寺少卿,这等查探谣言之事,于我来说,不在话下。背后的主使人不是别人,正是你如今的上峰——韦眉。”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