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引来南疆人来撬温汐的棺材板子, 显然不够。
书房内一灯如豆,秦娇娇托腮沉思,稚嫩的少女脸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先不提温汐真正的用意, 此次他使出金蝉脱壳之计,为的是让所有人以为他死了, 而不是假死。
那么, 秦娇娇就不能将真相公之于众。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三日后, 秦娇娇前往张家, 请求张老爷走引荐她见同知大人。
张芦花挺纳闷的, 秦娇娇要求与张老爷单独谈话,说得还挺神秘,像是要干什么大事。
“张伯父莫要担心。”秦娇娇笃定道, “此事若办成了, 必定对伯父定有好处, 若不成, 对伯父您没有什么影响。”
秦张两家毕竟是世交, 张老爷挨不住张氏的面子,只好将秦娇娇带去同知大人的府里。
张老爷在花厅里坐下后便不肯动了,道:“我只能帮你到此处, 至于同知大人应不应……恕我无能为力。”
要是他和秦娇娇一起进去, 就变成他和秦娇娇合伙谋事。
若此事最后不成,担责任的是他。
不如让秦娇娇一力承担, 即便失败, 也怪不到他身上。
在别人眼中, 秦娇娇做的事情太过于荒唐,张老爷能将她送到同知大人家,已经算是尽了面子情,秦娇娇言辞恳切:“多谢张伯父。”
张老爷点点头,小口抿着茶,目送秦娇娇的离开,轻声叹了口气。
儿子的眼光的确不错,小丫头千好万好,却不是安安心心嫁人过日子的料……儿子的婚事,怕是难了。
书房里,同知大人听完秦娇娇的计划,在原地里打起了转。
转了将近半盏茶时间,同知大人皱着眉问道:“你如何向我保证,南疆人一定会出现在青州府外?咱们青州府的衙役吃的是公粮,不做无用之事。”
“司马指挥使大人借了我十名锦衣卫。”秦娇娇淡淡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封调令。
同知大人不用细看调令,光看底下的小印便明白了,心中啧啧称奇,这小小丫头真有能耐,连司马指挥使都请得动!
别看这封调令简简单单,秦娇娇可花了不少心思。
昨日,她孤身一人来到锦衣卫临时办事的衙门,往内送了拜帖,声称是鄢公子的朋友,口口声声要见司马指挥使。
司马指挥使乃正三品朝廷大官,自然不会亲自见她这位普普通通的女生员,最后,见她的是看守李朗的司官。
这位司官没跟着去抄吴家和钱家,手里就握着一个吸乌香毒的勋贵,正惆怅自己功劳不够,想找点事情来干。熟料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一名秦姓女生员前来报案,说自己有擒获剩余南疆人之法。
这位司官乐翻了天,客客气气将秦娇娇请了进来。
当然,司官和同知大人都有同样的疑惑,凭什么秦娇娇能引南疆人上钩?
秦娇娇只说了一句:“烦请司官大人将此事报给指挥使大人知晓。”
司官不明白南疆人对温汐的恨意,但接手整件事的司马指挥使一定明白。
司官摸不着头脑,又舍不得这件功劳,破罐子破摔为秦娇娇递了一回消息。
令司官吃惊的是,消息刚往后递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司马指挥使便送来一份调令,令他亲自督办,还指了十个人给秦娇娇,让司官配合她的行动,全力缉捕剩余六名南疆人归案。
在锦衣卫中,司官这一级别的小官,最怕的就是嘴快问题多,司官虽然满肚子疑问,愣是不敢再问秦娇娇一句。
真相不要紧,关键是将南疆人抓回来,就算是立大功了!
“同知大人意下如何啊?”秦娇娇再次问道。
“借!借!”送上门的好处,同知大人怎能错过?
“你是书院的好学生,待你将此事办成后,我会向知府大人谏言,为你再写一封荐信。”同知大人笑道。其实,秦娇娇完全不用告诉他,直接让锦衣卫将南疆人抓走完事,但她既然来了,就是打着为青州府官员争功的主意,这是买都买不来的好事。
同知大人恨不得再给秦娇娇奖两百两银子。
虽然秦娇娇先去找的锦衣卫,但,同知大人没觉得不舒服,司马指挥使是个心胸狭隘的,谁敢和他抢头功?能蹭一个次等功,他和知府大人已经算是赚了。
被抄家的吴巡抚,乃是他和知府大人的上峰,吴巡抚获叛国罪满门抄斩,他和知府早就急坏了,事发当天就写了撇清关系的折子呈上去,忐忑不安等着陛下的回音。
秦娇娇的献计,简直是救命稻草。
“三十名衙役够不够?我再给你派两个高手。”同知大人一脸兴奋。
“回大人,五人就够了,若是人太多,不方便跟踪。”
“你们自己小心。”同知大人抚了抚须,十分想伸手拍拍秦娇娇的肩,心道,可惜是个女的。
短短七日时间过了,今日,是“温汐”停灵七日后上路的日子。
送丧的队伍从王家出发,先在城里绕了一圈,再到了太和书院门口。
白色纸钱飘飞,唢呐吹起丧乐,亲人的哭嚎震天,送丧队伍每过之处,都能换来路人的驻足和停留。
书院的学生们自发在街边集合,目送送丧队伍离开,以寄托哀思,有人眼尖地发现,秦娇娇和陈小晨又不见了。
“她俩成天神神道道的,又跑哪去了呢?”有人嘀咕道。
此时,秦娇娇和陈小晨自然不在城里,二人带着锦衣卫和衙役们在城外设伏。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温家送丧的队伍才从城里出来。
“咱们随后跟上。”秦娇娇带着一群人,小心翼翼跟在送丧队伍后。
“真,真会有南疆人自投罗网?”陈小晨早起就被叫过来帮忙,直到现在,她的脑子还懵着。
“你架好弓箭,若南疆人伤害旁人,不必我提醒,你直接动手便是。”秦娇娇没回答她的疑惑,小心交待道。
要是让南疆人大开杀戒,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哦。”陈小晨从背后箭筒里抽出一根箭,老老实实架好在弓上。
众人跟在温家送丧队后,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别说南疆人的影子,连根毛都瞧不见。
众人虽然面色不显,心中却早有不耐烦,司官已催促好几次,秦娇娇回过头,咬牙道:“此处离青州府太近,大家再坚持一会。”
熟料她话音刚落,前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鞭炮声。
秦娇娇温家送丧队伍看去,只见数条鞭炮噼里啪啦从天而降,直冲温家送丧队伍而去,还有几根弹到了棺材上,直接炸了。
拉棺材车的小厮见状,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来人!救命!”
南疆人尚未出现,温家的队伍便被自己人冲散了。
不等温家人作出抵抗的架势,南疆人已持刀从附近的草丛中跳出。
温家人中有王家的下人,前几日他们收了秦娇娇的银子,登时大喊大叫道:“山匪来啦!咱们快跑!再不跑就没命啦!”
随行的亲信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不由破口大骂:“诸位组织抵抗!莫要乱跑!”
可惜王家的下人嗓门太大,温家的下人根本听不见亲信的指示,跟着嚎“快跑!”,所有人一溜烟跑光了,留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以及满地的唢呐和纸钱等物。
亲信倒吸一口凉气,刷的一下抽出刀,一个人挡在棺材前。
别人可以跑,但他不能,他答应过公子,要将棺材送到温汐的埋骨之地去。
“杀了他!”南疆人叽里呱啦说道。
南疆人打架本就凶悍,亲信一人不敌,转眼被六人团团围住,南疆人狞笑一声,举起手中的刀,欲结果他性命,熟料才刚抬手,天上飞来一支穿云箭,“噗”的一声,箭支已没入他的心口。
南疆人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仰头倒在地上。
“杀啊!抓一个活口,赏银一百两!”开喝的是同知大人派来的皂班。
陈小晨方才的羽箭是信号,锦衣卫和衙役们早就跃跃欲试,在她拉弓时就已经冲了出来。
锦衣卫和衙役加起来共有十五人,秦娇娇这方人多力量大,岂是堪堪五名南疆人能敌?
南疆人顿时愣了,看清楚情形后,拔腿就跑。南疆人心里破口大骂,好狡猾的中原人,竟然放消息骗他们!
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中原人计谋百出,他们如今终于明白安宁长公主来大越当先生的用意。
锦衣卫和衙门的人为争功,哪里由得南疆人逃跑,三三两两围住南疆人,不约而同将人扑倒在地。
温汐亲信见来了帮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朝秦娇娇笑了一笑:“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不必客气。”秦娇娇咧嘴一笑,“秦拾,快去扶他起来。”顺便朝秦拾使了个眼色。
秦拾将人扶起来,右手忽地抬起,往他后脑勺劈了个手刀,亲信脸上笑容未收,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快来,咱们抓紧撬棺材。”
秦拾将人往地上一扔,掏出包袱里准备好的工具,和秦娇娇开始撬钉子。周围人等包括陈小晨在内,顾着那一百两的赏银,无一人理会秦娇娇和秦拾,漫山遍野追着南疆人乱跑,和老鹰捉小鸡似的。
棺材板子被封了四根粗粗的钉子,秦娇娇和秦拾一人撬一边,很快就将板子撬松了。秦拾双手扶在板子上,抬头看秦娇娇一眼:“三姑娘,我推了?”
秦娇娇倒吸一口气,心脏飞快地跳了起来,道:“推!”
她要一个准确的结果。
秦拾咬咬牙,稍稍用力,将棺材顶推开一条缝。
“嘎……”棺材板子发出难听的声音,在秦娇娇耳里,却宛如天籁。
就这一条缝,借着光,秦娇娇已经能看清楚棺材里的东西。
秦娇娇顿时笑了。
“合上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