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第二日醒来，她发现自己趴在桌上，有人站在她面前。她揉了揉眼，看清来人是她思念了多年的少年，是她深爱的人，她等了一夜的夫君——慕天洛。
“是你。”他望了她半晌，终于说道：“那日在月吟阁本殿见过你。”
她动了动唇，没作声。不仅仅是在月吟阁，在许多年前的冬季，那个白衣少年的那一笑，就已经勾走了她的魂，带走了她的心。
“本殿觉得你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本殿对你毫无半分情意。”他身影一动，坐到她身边，语调温柔：“如果你想走，本殿不会阻扰。”
她怔了怔，苦笑： “我与殿下的姻缘，是南王，是您的父皇定下的，就算我不答应和亲，也注定是殿下的妃子。”
他一时语塞，只是替她取下头上厚重的首饰，她痴痴地望着他，他眼中柔情潋滟，波光流转，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好看得一塌糊涂。她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尚未碰到，就被他紧紧抓住。
“殿下。”她鼓起勇气叫了一声。他松开紧握她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本殿希望你可以辅助本殿，只要你听话，本殿不会亏待于你。也许你会怪本殿……”
她笑着摇头，打断他的话：“妾身怎么会怪殿下呢？”
视线扫过桌上的盒衾酒，她垂首低叹一声，又道：“为您所愿，夕染万死不辞。”
“好。”一抹笑意自他嘴角荡漾开来，她合眼，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里噙着的眼泪。
“父皇有一个徒弟，名苏朝歌，不少老臣都想扶持他为帝，本殿想让你陪本殿演一场戏 ，除掉他。”
“这是本殿第一次决定除掉一个人，本殿也不想的，可是本殿若不动手，死的就会是本殿……本殿要保护本殿的弟弟，本殿的阿雪。”
他细白的手指一点点勾勒她的眉眼，她睁眼，入目的是他脸上深深的无奈：“染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殿下请……放心。”她欠身行礼：“殿下……”
“怎么了？”她抬头看到他眼里的深长，忽然就改了口：“妾身要去给姐姐请安了，请殿下也别因为妾身而误了朝政。”
其实她想说，殿下，我可不可以叫你一声夫君？殿下，我可不可以抱一下你？
她走出门的时候望了他一眼，他看着她，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可是她却感到痛断肝肠。
他对她的温柔，是利用。他已经亲口说对她毫无情意，她还在自欺欺人什么呢？
‖六‖
素雅扶着她来到太子妃住的殿里。
太子妃见到她，脸上满是鄙夷。她看得出，太子妃讨厌她。故意不让她起身，独自喝着茶，直到她累的快要趴下了才懒懒地让清玉搬椅子。她并不恼，站在女人的角度上，她是理解她的，没有一个女子会希望有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如果她是太子妃，也不会感到高兴。
她默默地承受着，忽见窗外有人影飘过，暗想是天洛上朝回来了，既然他想要她演戏，现在不练习可真是错失机会了。
她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跪下，拉着太子妃的裙子：“夕染是真心喜欢殿下，求娘娘成全。”太子妃愕然，想要扶她，她故意松开手，趴在了地上。看起来就好像是太子妃推了她一样。
都说善恶在一念之间，她就在这么一瞬间，选择了恶。
“你们……”她想得没错，天洛推门走进来，就看到她可怜兮兮地哭着。“是夕染不好，惹姐姐不高兴了，求殿下责罚夕染，莫要怪姐姐……”她嘴上虽在道歉，心里却在偷笑。
天洛似乎有些莫名，皱了眉头：“阿雪，她无辜，你莫要为难她。”说着，扶起她，她假意委屈，哭泣着，心里却为他的一句话喜悦着，原来他也会关心自己。至少还是有一点点在乎的吧。。她偷偷看向太子妃，太子妃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慌张和立刻辩解，她只是淡淡地指着她，问天洛：“你信我还是信她？”
“我……”天洛为难地叹气，细心的她听出了他和太子妃说话的时候，都是自称“我”而不是“本殿”。她忽然觉得她这么做，是错的，是给他添麻烦，是他不希望的。他爱的是太子妃，她再怎么努力，也注定是输者。于是她跪地：“都是妹妹不好，求姐姐不要生气，也不要怪罪于殿下……”这一次，的确是真心的。
只是太子妃似乎不太领情：“侧妃娘娘真是伶牙俐齿。不过……我可没有那么恶心的妹妹。”
恶心。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说过她。她咬紧了下唇，一声不吭。
“一大早的就吵吵嚷嚷的，皇兄在为难什么？”她闻言，微微抬头，来者与慕天洛长得很像，一身白衣，她听素雅提过，慕天洛有个同胞弟弟——慕天羽。她愣愣地看着，仿佛又看见当时的慕天洛对她微笑。
“天羽，你怎么来了？”
“听闻皇兄昨天又娶了一个美人，臣弟不过是来讨些喜气，皇兄，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慕天洛随着那人出去了。素雅和清玉也退了出去。她失望的垂头，还以为他会再帮她说几句话的，他更在乎的还是太子妃吧。假如太子妃想杀她，他也不过责怪她几句就由着她了吧。
“他能在新婚之夜丢下你，就说明他心里根本没你。”太子妃说得轻描淡写，却是给她当头一棒。是啊，新婚之夜是每个女子期盼了好久好久的，一生也只有一次。他轻易地丢下了她，让她成为南国的笑柄，如果父皇母后知道了，该多么伤心和失望……
“不用虚虚假假地装下去了，赢了我又能怎么样？”
“我会赢你的。”她抹去了泪水，仰头直视太子妃：“不管是什么手段。”
凭什么她比太子妃先遇到他，他却娶了她？凭什么她比太子妃爱他，他却无条件地宠着太子妃，而她只能答应成为他的棋子？凭什么她的妹妹毫无怨言地留在太子妃的身边，甘愿为奴为婢？这不公平不公平。她是公主啊，公主应该成为正室，公主应该被爱的人宠在手掌心，公主应该能保护好自己的亲人……怎能受这样的委屈？
“独饮合衾是什么感觉？被宫女耻笑是什么感觉？我就不明白，你好好当公主不好，为什么偏要嫁给太子当侧妃……”太子妃倨傲地揭着她的伤疤。她努力地迎上太子妃的目光，坚定地说道：“我喜欢他。”比所有人都要喜欢他。
“笑话，你何时见过他？”太子妃不相信。
她才不会告诉太子妃她很久以前就见过天洛，她编了一个谎言：“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月吟阁。那时我偷偷跑来南国……看到他在等一个人，他笑得那么温柔。我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让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也惹了俗世的尘埃。所以……我答应了和亲。”太子妃听罢露出怜悯的神色，她终于忍不住了。为什么她要卑微地跪着？以前的她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公主殿下……为什么至始至终太子妃都对她不屑一顾？
“我会赢你……我会让他喜欢上我的！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认定生死相许……”她讨厌太子妃，她恨极了她，恨她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她的妹妹，她的夫君。恨意使得她几近疯狂：“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让你这个狐狸精离开他！”
太子妃不怒反笑，她甩开她拉着她裙子的手，轻蔑地冷哼一声，高傲离去。
她在殿内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后来她想起这个场景，觉得似乎她把多年以来压抑着的思念和痛苦以及他忘记她的伤心，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了。
‖七‖
“你为什么这么做？”她只觉得面颊一阵灼热，清脆的声音似乎把她的耳膜都震破了。慕天洛打了她，仅仅是因为她故意让他的父皇看见太子妃和五皇子在一起的那一幕。
她也是女人，她也会有私心啊。为什么他就看不懂她的心意？
“殿下，”她侧过脸去，哽咽地唤道：“如果她真的欺骗了你，你会不会原谅她？”
慕天洛眼中的眸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很慢很慢地说：“这不是你该管的，本殿希望你不要再做这种荒唐的事情了。无论阿雪怎么样，本殿都会喜欢她……本殿相信，她不会欺骗本殿的。”
“如果她的确是欺骗了你呢？”她盯着他的眼睛，等待答案。
他展颜一笑：“那一定是她不喜欢我，既然如此，我会让她走。和我的弟弟。除了我，能够给她幸福的仅他一人。”
他又用了“我”。他就那么喜欢她……每每提到她，他总是那么温柔，温柔得让她嫉妒。他甘愿自己承受思念，也要让她开心，哪怕被她欺骗，也愿意放她走……这么心甘情愿，如果她能被那么对待……应该是一生无憾了。
她勉力一笑：“那如果她死了呢？”
“不可能的，染染。”慕天洛恍惚地笑了，他肯定地摇头，“她怎么会死？本殿会保护她的。”
她终于说不出任何话，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自他太子拦在太子妃的面前说相信太子妃的时候，她就明白，无论她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我会帮你杀了朝歌的。”
——我怎能让血玷污了那么美好的你……所有的罪过，都由我——江夕染。替你承担。
——可是，殿下，你不相信她会骗你，我偏偏就要让你对她失望。你不相信她会死会死。我偏偏就要让她死。
那个可以协助她的人，便是视太子妃为知己的五皇子——慕天竹。
她从书房之中缓慢踱出，径直走到慕天竹住的思雨殿的殿门前，跪了下去。冰凉的寒意瞬间袭来，她哑声道：“夕染只求见殿下一面。”
雪夜漫长，素雅不断过来帮她掸开身上的积雪。直到她即将昏厥，殿门终于打开。
一袭红衫，青丝高冠绾起，慕天竹走到她面前，略带戏谑道：“侧娘娘这是何苦呢？”
她虚弱地笑笑：“殿下还在为上次的误会生气吗？殿下，夕染知道殿下的爱人在何处……”
慕天竹面色一冷：“你说什么？”
“杀了太子妃，我告诉你她的下落。”双腿早已麻木，她支撑着站起，屏退了素雅，对着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嗬，你凭什么认为本殿会答应？”
慕天竹笑得意味深长。
“就凭，你喜欢她。你当柳絮雪是知音，不过是因为她是柳絮语的妹妹。”她的声音像是在笑，却分明带着哭音：“我知道她在哪。我也知道你想见她。”
柳家大小姐和五皇子的故事，她是听素雅说的，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只想赌一赌。
“我答应你。”五皇子低垂了眉目，她忽然看到他眉心妖娆的红梅印记。
然而想要看仔细的时候，又是什么也没有。仿佛方才她看到的不过是幻觉。
‖八‖
她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故意让朝歌注意到自己和一群宫女窃窃私语，引起他的好奇心之后毒倒他，再让太子妃遇到朝歌，打晕太子妃，把两人关到密室……
之所以她敢明目张胆下毒，是因为五皇子说太子妃手中有“回魂香”，可解除鸩酒之外所有的毒，她故意说要对太子妃用刑，实则是让她去救朝歌，等她们逃出去之后，太子会按照计划中的一样出现，凭着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即可赐死朝歌。
只是她千算万算，还是没有想到，朝歌手中竟然有“噬魂笛”。传闻噬魂笛多年前在宁国失踪，宁王派遣许多人去寻找，都没有消息。她听父皇说过，噬魂笛指定的人都会被抹去一切记忆，笛子会赋予指定的人不同的能力。若笛子被毁，被控制的人会痛苦而死。
来自于北国的人，包括她的妹妹清玉都被笛子吞噬了魂魄。素雅因为昏倒而逃过了一劫。
一眨眼她已经是孤身一人。与她相处了那么多年的清玉，终于彻彻底底与她咫尺天涯。她茫然地躺在密室冰冷的地上，泪水模糊了双眼：“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送你来的……”
“公主。”此时素雅已经醒来，她：“公主，地上凉……”
她坐起，示意素雅过来：“抱抱我，好不好？我现在只有你了。”
素雅点了点头，伸出了手，但是很快，她的眼里满是不解和惊恐：“公主，你……”
她手中的匕首扎进了素雅的背部，血，慢慢染红了她的衣服。“素雅，对不起。我不能失败。”她哭着说道：“所以，为我死一次就好……”素雅的手终于垂下，她狼狈地爬起来，想要逃出这个可怕的地方，脚下忽然一软，她认命地闭上眼，没有想象中落地的感觉，她整个人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五‖
第二日醒来，她发现自己趴在桌上，有人站在她面前。她揉了揉眼，看清来人是她思念了多年的少年，是她深爱的人，她等了一夜的夫君——慕天洛。
“是你。”他望了她半晌，终于说道：“那日在月吟阁本殿见过你。”
她动了动唇，没作声。不仅仅是在月吟阁，在许多年前的冬季，那个白衣少年的那一笑，就已经勾走了她的魂，带走了她的心。
“本殿觉得你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本殿对你毫无半分情意。”他身影一动，坐到她身边，语调温柔：“如果你想走，本殿不会阻扰。”
她怔了怔，苦笑： “我与殿下的姻缘，是南王，是您的父皇定下的，就算我不答应和亲，也注定是殿下的妃子。”
他一时语塞，只是替她取下头上厚重的首饰，她痴痴地望着他，他眼中柔情潋滟，波光流转，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好看得一塌糊涂。她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尚未碰到，就被他紧紧抓住。
“殿下。”她鼓起勇气叫了一声。他松开紧握她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本殿希望你可以辅助本殿，只要你听话，本殿不会亏待于你。也许你会怪本殿……”
她笑着摇头，打断他的话：“妾身怎么会怪殿下呢？”
视线扫过桌上的盒衾酒，她垂首低叹一声，又道：“为您所愿，夕染万死不辞。”
“好。”一抹笑意自他嘴角荡漾开来，她合眼，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里噙着的眼泪。
“父皇有一个徒弟，名苏朝歌，不少老臣都想扶持他为帝，本殿想让你陪本殿演一场戏 ，除掉他。”
“这是本殿第一次决定除掉一个人，本殿也不想的，可是本殿若不动手，死的就会是本殿……本殿要保护本殿的弟弟，本殿的阿雪。”
他细白的手指一点点勾勒她的眉眼，她睁眼，入目的是他脸上深深的无奈：“染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殿下请……放心。”她欠身行礼：“殿下……”
“怎么了？”她抬头看到他眼里的深长，忽然就改了口：“妾身要去给姐姐请安了，请殿下也别因为妾身而误了朝政。”
其实她想说，殿下，我可不可以叫你一声夫君？殿下，我可不可以抱一下你？
她走出门的时候望了他一眼，他看着她，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可是她却感到痛断肝肠。
他对她的温柔，是利用。他已经亲口说对她毫无情意，她还在自欺欺人什么呢？
‖六‖
素雅扶着她来到太子妃住的殿里。
太子妃见到她，脸上满是鄙夷。她看得出，太子妃讨厌她。故意不让她起身，独自喝着茶，直到她累的快要趴下了才懒懒地让清玉搬椅子。她并不恼，站在女人的角度上，她是理解她的，没有一个女子会希望有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如果她是太子妃，也不会感到高兴。
她默默地承受着，忽见窗外有人影飘过，暗想是天洛上朝回来了，既然他想要她演戏，现在不练习可真是错失机会了。
她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跪下，拉着太子妃的裙子：“夕染是真心喜欢殿下，求娘娘成全。”太子妃愕然，想要扶她，她故意松开手，趴在了地上。看起来就好像是太子妃推了她一样。
都说善恶在一念之间，她就在这么一瞬间，选择了恶。
“你们……”她想得没错，天洛推门走进来，就看到她可怜兮兮地哭着。“是夕染不好，惹姐姐不高兴了，求殿下责罚夕染，莫要怪姐姐……”她嘴上虽在道歉，心里却在偷笑。
天洛似乎有些莫名，皱了眉头：“阿雪，她无辜，你莫要为难她。”说着，扶起她，她假意委屈，哭泣着，心里却为他的一句话喜悦着，原来他也会关心自己。至少还是有一点点在乎的吧。。她偷偷看向太子妃，太子妃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慌张和立刻辩解，她只是淡淡地指着她，问天洛：“你信我还是信她？”
“我……”天洛为难地叹气，细心的她听出了他和太子妃说话的时候，都是自称“我”而不是“本殿”。她忽然觉得她这么做，是错的，是给他添麻烦，是他不希望的。他爱的是太子妃，她再怎么努力，也注定是输者。于是她跪地：“都是妹妹不好，求姐姐不要生气，也不要怪罪于殿下……”这一次，的确是真心的。
只是太子妃似乎不太领情：“侧妃娘娘真是伶牙俐齿。不过……我可没有那么恶心的妹妹。”
恶心。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说过她。她咬紧了下唇，一声不吭。
“一大早的就吵吵嚷嚷的，皇兄在为难什么？”她闻言，微微抬头，来者与慕天洛长得很像，一身白衣，她听素雅提过，慕天洛有个同胞弟弟——慕天羽。她愣愣地看着，仿佛又看见当时的慕天洛对她微笑。
“天羽，你怎么来了？”
“听闻皇兄昨天又娶了一个美人，臣弟不过是来讨些喜气，皇兄，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慕天洛随着那人出去了。素雅和清玉也退了出去。她失望的垂头，还以为他会再帮她说几句话的，他更在乎的还是太子妃吧。假如太子妃想杀她，他也不过责怪她几句就由着她了吧。
“他能在新婚之夜丢下你，就说明他心里根本没你。”太子妃说得轻描淡写，却是给她当头一棒。是啊，新婚之夜是每个女子期盼了好久好久的，一生也只有一次。他轻易地丢下了她，让她成为南国的笑柄，如果父皇母后知道了，该多么伤心和失望……
“不用虚虚假假地装下去了，赢了我又能怎么样？”
“我会赢你的。”她抹去了泪水，仰头直视太子妃：“不管是什么手段。”
凭什么她比太子妃先遇到他，他却娶了她？凭什么她比太子妃爱他，他却无条件地宠着太子妃，而她只能答应成为他的棋子？凭什么她的妹妹毫无怨言地留在太子妃的身边，甘愿为奴为婢？这不公平不公平。她是公主啊，公主应该成为正室，公主应该被爱的人宠在手掌心，公主应该能保护好自己的亲人……怎能受这样的委屈？
“独饮合衾是什么感觉？被宫女耻笑是什么感觉？我就不明白，你好好当公主不好，为什么偏要嫁给太子当侧妃……”太子妃倨傲地揭着她的伤疤。她努力地迎上太子妃的目光，坚定地说道：“我喜欢他。”比所有人都要喜欢他。
“笑话，你何时见过他？”太子妃不相信。
她才不会告诉太子妃她很久以前就见过天洛，她编了一个谎言：“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月吟阁。那时我偷偷跑来南国……看到他在等一个人，他笑得那么温柔。我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让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也惹了俗世的尘埃。所以……我答应了和亲。”太子妃听罢露出怜悯的神色，她终于忍不住了。为什么她要卑微地跪着？以前的她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公主殿下……为什么至始至终太子妃都对她不屑一顾？
“我会赢你……我会让他喜欢上我的！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认定生死相许……”她讨厌太子妃，她恨极了她，恨她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她的妹妹，她的夫君。恨意使得她几近疯狂：“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让你这个狐狸精离开他！”
太子妃不怒反笑，她甩开她拉着她裙子的手，轻蔑地冷哼一声，高傲离去。
她在殿内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后来她想起这个场景，觉得似乎她把多年以来压抑着的思念和痛苦以及他忘记她的伤心，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了。
‖七‖
“你为什么这么做？”她只觉得面颊一阵灼热，清脆的声音似乎把她的耳膜都震破了。慕天洛打了她，仅仅是因为她故意让他的父皇看见太子妃和五皇子在一起的那一幕。
她也是女人，她也会有私心啊。为什么他就看不懂她的心意？
“殿下，”她侧过脸去，哽咽地唤道：“如果她真的欺骗了你，你会不会原谅她？”
慕天洛眼中的眸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很慢很慢地说：“这不是你该管的，本殿希望你不要再做这种荒唐的事情了。无论阿雪怎么样，本殿都会喜欢她……本殿相信，她不会欺骗本殿的。”
“如果她的确是欺骗了你呢？”她盯着他的眼睛，等待答案。
他展颜一笑：“那一定是她不喜欢我，既然如此，我会让她走。和我的弟弟。除了我，能够给她幸福的仅他一人。”
他又用了“我”。他就那么喜欢她……每每提到她，他总是那么温柔，温柔得让她嫉妒。他甘愿自己承受思念，也要让她开心，哪怕被她欺骗，也愿意放她走……这么心甘情愿，如果她能被那么对待……应该是一生无憾了。
她勉力一笑：“那如果她死了呢？”
“不可能的，染染。”慕天洛恍惚地笑了，他肯定地摇头，“她怎么会死？本殿会保护她的。”
她终于说不出任何话，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自他太子拦在太子妃的面前说相信太子妃的时候，她就明白，无论她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我会帮你杀了朝歌的。”
——我怎能让血玷污了那么美好的你……所有的罪过，都由我——江夕染。替你承担。
——可是，殿下，你不相信她会骗你，我偏偏就要让你对她失望。你不相信她会死会死。我偏偏就要让她死。
那个可以协助她的人，便是视太子妃为知己的五皇子——慕天竹。
她从书房之中缓慢踱出，径直走到慕天竹住的思雨殿的殿门前，跪了下去。冰凉的寒意瞬间袭来，她哑声道：“夕染只求见殿下一面。”
雪夜漫长，素雅不断过来帮她掸开身上的积雪。直到她即将昏厥，殿门终于打开。
一袭红衫，青丝高冠绾起，慕天竹走到她面前，略带戏谑道：“侧娘娘这是何苦呢？”
她虚弱地笑笑：“殿下还在为上次的误会生气吗？殿下，夕染知道殿下的爱人在何处……”
慕天竹面色一冷：“你说什么？”
“杀了太子妃，我告诉你她的下落。”双腿早已麻木，她支撑着站起，屏退了素雅，对着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嗬，你凭什么认为本殿会答应？”
慕天竹笑得意味深长。
“就凭，你喜欢她。你当柳絮雪是知音，不过是因为她是柳絮语的妹妹。”她的声音像是在笑，却分明带着哭音：“我知道她在哪。我也知道你想见她。”
柳家大小姐和五皇子的故事，她是听素雅说的，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只想赌一赌。
“我答应你。”五皇子低垂了眉目，她忽然看到他眉心妖娆的红梅印记。
然而想要看仔细的时候，又是什么也没有。仿佛方才她看到的不过是幻觉。
‖八‖
她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故意让朝歌注意到自己和一群宫女窃窃私语，引起他的好奇心之后毒倒他，再让太子妃遇到朝歌，打晕太子妃，把两人关到密室……
之所以她敢明目张胆下毒，是因为五皇子说太子妃手中有“回魂香”，可解除鸩酒之外所有的毒，她故意说要对太子妃用刑，实则是让她去救朝歌，等她们逃出去之后，太子会按照计划中的一样出现，凭着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即可赐死朝歌。
只是她千算万算，还是没有想到，朝歌手中竟然有“噬魂笛”。传闻噬魂笛多年前在宁国失踪，宁王派遣许多人去寻找，都没有消息。她听父皇说过，噬魂笛指定的人都会被抹去一切记忆，笛子会赋予指定的人不同的能力。若笛子被毁，被控制的人会痛苦而死。
来自于北国的人，包括她的妹妹清玉都被笛子吞噬了魂魄。素雅因为昏倒而逃过了一劫。
一眨眼她已经是孤身一人。与她相处了那么多年的清玉，终于彻彻底底与她咫尺天涯。她茫然地躺在密室冰冷的地上，泪水模糊了双眼：“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送你来的……”
“公主。”此时素雅已经醒来，她：“公主，地上凉……”
她坐起，示意素雅过来：“抱抱我，好不好？我现在只有你了。”
素雅点了点头，伸出了手，但是很快，她的眼里满是不解和惊恐：“公主，你……”
她手中的匕首扎进了素雅的背部，血，慢慢染红了她的衣服。“素雅，对不起。我不能失败。”她哭着说道：“所以，为我死一次就好……”素雅的手终于垂下，她狼狈地爬起来，想要逃出这个可怕的地方，脚下忽然一软，她认命地闭上眼，没有想象中落地的感觉，她整个人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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