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南立即应了一声,上前拿起那枚玉简。
在他想来,以他如今源境的灵魂强度,要看完并记住这些不算特别多的玉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当初他在皇天剑门的藏书阁里半个月翻看的典籍都比这里多了。即使这些玉简格外难……总归记住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当他将神识探入这枚玉简后,他的脸色却逐渐变了。
岐南草草翻完一遍这枚玉简,又跳着去翻了其他数十枚玉简,面色终于无法保持平静。他惊怒地将玉简拍回玉简山上,难以置信地回头瞪向夜澄:“你让我把这个背下来?!”
夜澄双手拢于袖内,平静地回视他:“是的。”
岐南提高了一点声音:“如果我能将这么多东西全部记住,那我估计都能成史上最强源神了!”
这些“玉简”根本不是修真界正常的玉简!
它居然能够真实记录各种法则波动和复杂到令人发指的完整秘纹,而且几乎将所有门类的道法秘术全部完美糅杂在了一起——炼道、符阵道、术道、魂道……这东西的复杂程度甚至比皇天剑门的心魔幻境还要翻上数百倍!
正常修士看它一眼就能晕半天,更别谈记住了!
“没那么夸张。”夜澄纠错道,“只是记住的话大概寻常未被公认过的源神级就可以了吧。”
岐南几乎被他气笑了:“那你想要我用多少时间来背?几千年?几万年?”
夜澄:“那就得看你的悟性了。”
岐南的额角蹦起青筋,强压怒火沉声说:“我可以背,但在背之前必须得和我道侣说一声。”
夜澄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我说过了,不行。”
岐南瞬间炸了:“你妈的!老子不干了!要是等我记住了出去一看发现道侣没了,老子就把十二源灵全炸一遍放律出来大家一起玩完你信不信!”
“……”夜澄的态度稍微软化了一点,“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如今封印的情势恶化,我没有太多余力去做其他事情。如果分出足够庇护你安全的力量让你出去,恐怕就再难阻止律的力量外溢了。”
岐南深吸口气,来回走了几步,勉强镇定了一点:“那如果我不出去,就传个消息呢?既然你一开始尝试过往外界传递消息……那就证明并不是完全传递不了的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成功率太低了。”夜澄解释道,“从青山城投放出去的东西,会很容易引起律的注意。它的走狗会迅速追踪这份气息并将之抹去,基本上不可能任由其落到其他修士手中。而且我也无法太准确地控制青山城与外界的通道具体会出现在哪里……”
岐南焦急道:“那多投几份呢?概率总归会大一些吧?”
夜澄垂眼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道:“我可以帮你试试,但无法保证成功。而且万一你的信息落在有心人手里,反过来对付你道侣……你说不定还会害了他。”
岐南呼吸一滞,死死咬紧牙关,许久后绷着脸再次捞起第一份玉简开始努力背诵。
看见这一幕,夜澄沉默了片刻,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客房,背靠在房门上,仰头看着青山城上方被灰白雾霭笼罩着的死寂天空。
而就在一门之隔的房内,岐南的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有些酸涩,各种复杂的情绪压在他胸口,让他的心脏闷闷的发疼。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眼前的画面也逐渐变得模糊。
岐南扯着袖子用力擦掉了眼里的泪水。
“峸鸿剑君……”
对不起。
第125章 成为源境的第八天
“那些大乘期都送回去了吗?”
“送回去了。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要是这次还不成……怕是就难了。”
“我们中怕是只有虛界蛟才最有希望吧。”
数名源神传音私下交谈着,目光在看向虚空中遨游的虛界蛟时, 却总时不时不受控制地瞥向不远处一道静止不动的身影, 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同情。
“……峸鸿剑君都站在那里快半个月了吧。”
“这也难怪,这种事情落在谁身上都接受不了。也不知道他和行墨客结契了没,要是结了……啧啧啧。”
“可惜了。我还以为过不了多久就能参加他的结契大典呢。”
“哎,听说因为这件事峸鸿和皇天都闹翻了。我一个侄子当时就在皇天剑门附近,差点被他们打架的动静吓傻。”
“不过峸鸿剑君好像还不愿意相信行墨客已经死了。”
“难说啊……但是以当时那种情况, 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
“真可怜啊……”
峸鸿面无表情地站在虚空中,目光死死盯着在一小片空间内徘徊的虛界蛟。
为了寻找到那个在推演中可能存在于虚空的封印, 源界对空间之道最为精通的虛界蛟多年来首次以本体离开了皇天剑门。
它以一种特殊的轨迹在虚空中前行着, 无数银色的秘纹在它的身躯上明灭不定, 也在它的身后拖曳出一条蜿蜒玄奇的法则轨迹。
被轨迹圈出的范围一点点缩小着, 终于, 当虛界蛟的身躯再度弯折过一道弧线时, 它头顶上如刀锋般的长角悄然在虚空中划开了一条细长的豁口。
就如同破开水面的刀, 层层涟漪以之为中心缓慢地扩散着, 又快速愈合不见。
然而, 在场所有修士都在这一瞬间感知到了一股令人莫名心悸的气息。
峸鸿握住剑鞘的手指骤然收紧, 瞳孔略微收缩。
而此时, 虛界蛟的身躯再度转变方向,那道虚空中的豁口缓缓被撕裂得更大。所有修士都安静下来, 屏住呼吸看向虛界蛟。
成功了?
第三次曲折, 豁口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半圆形破口, 而空间涟漪也渐渐趋于稳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在虛界蛟的体型对比下显得毫不起眼的“入口”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峸鸿微微抿起了唇,被袖袍遮住的手骨节捏得发白,身体隐隐前倾。
虛界蛟又继续画出了第四、第五道曲折。
那道静静呈现于虚空中的“门”终于彻底稳定下来,而丝丝缕缕包含着浓郁到可怕的灵力的灰白色“雾”也随之从门内飘了出来。
与此同时,身处青山城中的夜澄眉梢微微一动,目光有些异样地看向某个方向。片刻后他逐渐蹙起眉,抬起手对准某个方向,五指缓缓收拢。
洞口外的修士们对此一无所知,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数息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将这些灰雾收集起来,然后有些犹豫地看向那道入口。
“怎么办?要进去看看吗?”
“这个气息……似乎很危险啊。”
“要不等下次?反正都已经掌握了开启通道的方法了不是吗。”
“太危险了,下次吧。”
“我也赞同先再准备准备。”
却就在此时,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在众修士反应过来之前就猛然冲入了那道圆形的空间裂隙!
而几乎就是在同一瞬间,那圆形的通道猛然合拢消失。
修士们错愕地看着这一幕,最后还是虛界蛟脸色先变了。它死死盯着之前冲入通道中那人被忽然合拢的空间斩断的半片衣摆,失声喊道:“峸鸿!”
它立即尝试着再度按照原先的方式开启这个通道,却震惊地发现……打不开了!
修士们见状纷纷面面相觑,看着虛界蛟焦急的模样都有些茫然。
什么情况?
皇天剑门的峸鸿剑君这是……殉情了?
夜澄蹙眉收回手,手一挥,眼前浮现了一个画面。
画面中出现了一片浓重灰的灰白雾气,而其中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正倒提着一柄长剑一步步向前走着。
他身上的法则被灰白色雾气压制得极为黯淡,而脚步也显得极为沉重吃力,如果仔细看看的话,还能发现他的衣摆和半边袖口已经消失不见了。
夜澄微微挑起了半边眉梢,思索片刻,推门进了岐南背书的房间。他进门时岐南正盘膝坐在地上看第六枚玉简,听见动静顿时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门口。
夜澄也不废话,直接将那个画面展示给岐南看了:“你认不认识他?”
岐南定睛一看,表情立刻变了,猛地起身失声道:“峸鸿!”
“……”夜澄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是你道侣?”
岐南情绪激动:“废话!你在哪看到他的?他是不是也进了青山城了!”
夜澄叹了口气道:“他们似乎追踪着我拉你进来时的痕迹破开了青山城的壁垒。而这个人就趁机冲了进来。真是的,外界浊气进入青山城会严重影响到封印强度……”
岐南把手里的玉简一丢,目光一直黏在画面中的人身上:“我要去找他!”
夜澄顿了顿,无奈道:“回来后记得好好背书。”
岐南一口答应下来,而后又催着他赶紧出发。夜澄只得从袖口摸出来一盏提灯,带着岐南往青山城外去。